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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集。
为啥？
顾大山急了。
这可是我家小鱼攒了一路的药材，
可都是好药材呢。
他的声音有点大，
药铺里的其他药童、
学徒、
坐堂大夫。
看病的病人听到声音，
纷纷往这边看来。
顾大山有些尴尬，
微微弓着身子，
压着声音对那名药童说。
这位小哥儿，
我们家的药材真是好药材，
我们路上得了风寒，
都是吃这些药材治好的。
顾大山知道顾锦里很宝贝，
这些药材心心念念着要攒起来卖钱。
要是卖不出去，
孩子一定会大受打击。
药童道。
大叔，
你们的药材我们真的不能收。
顾大山见药童还是不肯收药材，
急得额头冒汗。
顾锦里上前一步，
对着药童笑道。
这位大哥可是在顾虑什么，
要是不放心，
可以让铺子给大夫把药材全都验一遍。
我们就住在庆福镇大丰村，
靠着大丰山的那个村子，
我们家姓顾，
是有名有姓的老实人家，
绝不会卖有问题的药材。
这药童不收她的药材，
应该是怕她的药材里加了其他东西，
而他们又是生面孔，
是逃荒来的，
跟浮萍一样，
要是药材有问题，
药铺怕她家负不起责任，
要药铺担责，
估计还怕她家是被人买通用来故意陷害药铺的。
药童听到她的话，
看向她道，
小姑娘，
你能说出这番话，
可见是懂点规矩的，
那就应该知道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你们是逃荒来的，
没有熟人引荐作保，
想要卖这些治病。
或者入口的东西是没有铺子敢收的。
三爷也知道这个规矩，
他们陇安府高水县也是这样，
要是本地人去铺子里卖入口的东西，
只要留个姓名跟家里的地址，
铺子就会收下，
可要是外来的人去卖，
铺子是不收的，
怕卖东西的人做鬼，
出事后找不到人。
三爷知道这事儿很难办，
他们不可能按着别人的脑袋买他们的药材，
想要放弃，
可想着顾锦里一路上护着这些药材的劲儿。
他又厚着脸皮问药童。
这位小哥儿，
能不能把你们药铺的掌柜叫出来，
我们当面跟他说说？
药童听到这话，
脸色很不好看，
老人家，
您这话说的就不懂规矩了。
哪家药铺的掌柜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一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来个人就要见掌柜，
那岂不是乱了套？
顾锦里听得皱眉，
对三爷和顾大山道，
三爷爷，
爹，
咱们走吧，
这些药材她可以等找到保人后再卖，
但她不想让三爷爷跟顾大山为了她受人奚落。
秦三郎很想帮忙，
可这里是庆福镇，
不是陇山府，
也不是边军营中，
他想帮忙也帮不上。
三爷爷叹了一口气，
招呼顾大山，
走吧，
那位。
药童见他们愿意走，
松了一口气，
亲自把他们送出门。
大山小鱼前面的可是顾家村老顾家的大山侄儿。
他们刚刚走出药铺大门没几步，
便听到一个带着兴奋的声音从药铺里传来。
顾锦里几人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
看见药铺通往后院的门口处，
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
背着个药箱，
伸长脖子看着他们的老人。
顾锦里眼神好，
一眼就认出这是给他看过几天伤的杜大夫。
爹是杜大夫，
是咱们老家镇上的杜大夫。
哎呀，
真是杜大夫。
顾大山看见杜大夫，
赶忙招呼三爷爷一声，
几人又重新回到药铺。
杜大夫背着药箱小跑过来，
看见他们是老泪纵横。
顾老哥，
大山小鱼真是你们啊，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们，
这真是。
杜大夫声音哽咽，
一度说不下去。
缓了一会儿，
问道。
你们家咋样？
家里人。
还好吧？
杜大夫经历过恶人打杀灾民的事儿，
那晚死了好多人。
想来顾家也死了不少。
他有些不太敢问。
三爷跟顾大山两个也红了眼眶。
在这千里之外遇到老家的熟人，
他们是既激动又感慨。
三爷道。
好着呢。
路上虽然遭了不少罪，
但我们家跟大山家都没事儿。
现在已经在大丰村安家，
成了大丰村的村民。
又问杜大夫。
你家如今在哪里落户？
离大丰村可远？
杜大夫道，
不算远，
不算远，
就在南面的陈家村。
这还不远，
陈家村离大丰村可有将近30里的路，
得走一个多时辰。
还要翻山，
走一段山路。
一名穿着灰色棉面长袄、
脸色红润，
留着一抹山羊白胡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过来，
看了他们一眼后对杜大夫道。
这里人多，
不是叙话的地方，
跟我到后院去，
你们好好说说话。
杜大夫很高兴，
对老者谢道，
吴老大夫，
多谢啦，
可以看得出来，
他们其实也不熟，
应该是刚认识不久。
吴老大夫摆摆手道，
哎呀，
客气啥，
走吧。
又指着顾锦里挑着的两个麻袋道，
这里面装的是药材吧？
挑到后院来吧。
药童很是知机，
听到这话，
赶忙对顾锦里，
小姑娘，
这是我们药铺的师傅兼大掌柜，
还不赶快把你的药材挑进去？
顾锦里笑得眼睛弯弯，
对吴老大夫道，
多谢吴爷爷，
他挑起药材跟秦三郎打了个招呼，
便跟着几位大人身后向着后院走去。
秦三郎并不认识杜大夫，
没有跟进去，
而是在外面看着几家的。
箩筐悬壶坊是前铺后宅的铺子，
后院很大，
有个半亩地的样子，
立着很多架子，
每层架子上都放着一个大大的圆形筛子，
筛子里晒着各种药材。
屋檐下有一四方桌，
几张小木凳。
吴老大夫语气和善的请他们坐下叙话。
大家落座后，
杜大夫问了他们失散后的事情。
得知他们在恶人打杀灾民的那座山脚下等了三天后，
杜大夫拍着大腿道，
哎，
早知道你们在那里等着，
我就该去找你们。
他又抹起泪来，
要是跟着你们在山脚下多等几天，
我们杜家族人也不会死的，
只剩下十几个。
他们得知那群恶人走后，
便从躲藏的地方跑出来继续东进。
到永泰府的时候，
正遇到永泰府的官兵杀人，
他们跑不及，
杜家族人又被打杀不少，
只有十几个人逃出来，
而他们家更是死的只剩下他跟一个8岁孙子，
一个5岁孙女。
惨呐，
杜大夫想着家人族人被杀的场面，
捂脸痛哭，
三爷爷安慰他。
哎呀，
事情都过去了，
你还有孙子孙女儿要照顾，
为了他们，
可不能太想着以前的事儿，
得往前走，
把他们拉扯大。
杜大夫听到这话，
终于停住痛哭，
顾老哥说的是为着他们，
我也不能这般大喜大悲。
大喜大悲伤身，
他要好好活着，
把孙子孙女儿养大。
他抹了一把眼泪，
笑着道，
哎呀，
好在我以后啊，
就是这里的坐堂大夫，
生计没有问题。
杜大夫是逃荒来的灾民，
按理不会有医馆药铺敢用的，
但他是在衙门登记在册的，
医角有衙门给的牌子和文书，
这牌子跟文书就是他的证明，
这是大楚各地医馆都认的东西，
因此悬壶坊才敢用的。
虽说以前拿着牌子跟文书费了十两银子，
可如今看来，
这十两银子花得值，
要是不花那银钱，
他如今背井离乡，
不可能找到活计。
大楚的衙门除了对户籍管理严格以外，
还会管理医匠，
而大楚的医匠指的是真正的。
大夫，
至于那些只会认点药材，
有几个土方子的赤脚大夫，
即使想要花钱去衙门做登记、
领文书跟牌子，
也是不允许的。
杜大夫说着，
又拱手对吴老大夫道谢，
也是吴老大夫心善，
要是其他医馆或者药铺估计，
也不敢用我这个逃荒来的灾民。
大楚讲究个连坐法，
在本地没有宗族者，
即使你有本事，
有文书。
也很少有人敢用你，
就怕一个看错眼用的人使坏，
把大家都给害了。
吴老大夫道。
哎，
说这些做啥，
谁没个艰难的时候。
且衙门做医匠登记是各大药行认可的。
既是认可你有文书牌子。
咱们悬壶坊又缺大夫，
自然要用。
杜大夫还是很感激吴老大夫，
给他这个活计，
等于救了他们一家老小的命。
吴老大夫受不了杜大夫这一谢再谢的，
赶忙指着顾锦里道。
小姑娘，
看看你的药材去。
顾锦里赶忙起身。
拿了一个空着的圆筛子，
把装着干药材的麻袋打开，
取出里面一捆捆晒干的药材，
还有一个个干竹桶放在圆筛上。
吴老大夫看见那些干竹筒问道。
里面装的也是药材。
顾锦里点头，
拿起一个干竹筒，
打开上面绑着布条的木塞子，
把里面切成一片片的药材倒出来给吴老大夫看。
5爷爷。
这些日续断已经炮制好，
您看看。
续断是一种用处很广的百搭药材。
有补肝肾，
安胎，
治疮治痈。
接筋续骨等等功效。
吴老大夫拿起续断药片，
见药材保存得很好，
并没有受潮。
微微点头，
把药材放到鼻端闻了闻，
又放进嘴巴里嚼了几下。
道。
嗯，
炮制的火候很不错。
可算上等药材。
顾大山听到这话，
笑眯了眼，
接话道，
是小鱼按照医书上面写的自己炮制的。
哦，
这些药材是你自己炮制的。
吴老大夫看向顾锦里，
很是惊讶，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10岁的干瘦小姑娘，
竟然会炮制药材，
还认字。
顾锦里点点头，
扬着嘴角笑道，
逃荒的时候认识一位姓白的爷爷，
他会医术，
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药材的事儿，
临终的时候还给了我一本医书，
我没事儿就看看，
上面画有草药的图，
挺好认的。
路上家里人得了风寒，
我就按照医书写的找药材试着熬给家里人喝，
真的把他们治好了。
吴老大夫听得嘴角一抽，
交代顾锦里以后可不要。
她乱给人开药吃，
这药材讲究过搭配跟分量，
你分量差一些，
或者配错一味药，
可是会出大事。
顾锦里认认真真的应道，
嗯，
妹妹记住了，
以后只挖药材来卖，
不乱给人开药吃。
我这医术不行的，
会害人的。
其实她医术很行，
但这具身体年纪太小，
又不是什么医药世家出身，
要是她真的开方子给人治病，
或者跟吴老大夫讨论各种药方病症，
这里的人能把她当成妖孽给烧了。
古人可是很信这些的，
三奶奶跟老严氏，
可是没事儿就对着天拜拜，
说老天爷保佑的话，
所以她要循序渐进，
让大家慢慢接受她不仅会炮制药材，
还会治病的事儿。
吴老大夫满意的点点头。
嗯，
孺子可教也。
吴老大夫把顾锦里麻袋里的药材全都检查了一遍，
心下暗叹，
这小姑娘找的药材种类可真是多，
地黄白附当归刺红花川芎挤一挤、
赌咒、
麻黄等等。
吴老大夫看得眼花缭乱，
拿起个干竹筒，
竟然倒出烘干的蜈蚣，
你连这个都敢抓？
吴老大夫有点喜欢顾锦里这个小姑娘了，
蜈蚣这东西，
一般的人可不敢轻易去抓。
顾锦里笑道，
我们一路逃荒，
漫山遍野的跑，
这东西见得多，
看见了就打死烤干没啥难度。
又把一个干竹筒递给吴老大夫，
吴爷爷，
这里面是干。
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