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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邓上前推了一把皮夹克
骂
多大岁数了
不要点逼脸
说完给冯国金递上一根烟
冯国金接过烟
夹在指尖
没抽 说
呃
给盖上点儿
你把破皮夹克那个给我叫过来
不许骂人啊
小邓问
盖什么
冯国金说
尸体差不多就盖上吧
那种蝙蝠袖皮夹克
多少年都没见人穿了
照身上好几斤重
冯国金把手中的烟给了皮夹克
问了几句
感觉他精神不太正常
像是受过刺激
再问下去
原来是个流浪汉
平时就在三十三号楼里赖着不走
他这样的还不止一个
有一群人
不是精神病就是捡破烂儿的
真正的那几户人家都恨死了
撵又撵不走
几年下来
居然形成了某种共生局面
彼此都熟面孔了
人员结构如此复杂
冯国金心里清楚
完了
雪上加霜啊
他继续问皮夹克
都看见过什么
皮夹克一直怪笑着重复
咣的
全拔光了
咣的
对对
冯国金知道了
那身皮夹克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魂儿也是捡来的
此时
曹队领着一个老头从三十三号楼里出来
带到了冯国金的面前
说 这位大爷
第一个在现场发现尸体的孩子不在身边
我陪他上楼拿件衣服
回队里帮忙做个笔录吧
郭金
你陪着我
我老妈今天下午又犯病了
我去医院看一眼再回队里
冯国金说
别回来了
有我呢
好好照顾老妈
有事打电话
对了
刚有两个记者混进来
被我撵走了
曹队嗯了一声
雪婷
收队
吉普车被曹队开走了
冯国金让小邓开自己的桑塔纳
他坐副驾驶
老头儿呢
坐在后面
之前他在大众浴池蒸桑拿的时候
睡着了
蒸大了
刚才又被寒风一扎
脑袋有些疼
怕是要感冒啊
坐进车里
他额头就一直冒着汗
小邓问他
没事吧
冯国金摇摇头
更晕了
又是年轻女孩
这到底都是怎么了
冯国金一瞬间觉得周遭的一切突然就不太平起来
元宵节呀
一家人没团聚是个严重错误
他随即掏出手机
打通了女儿冯雪娇的电话
没想一生都像是隔了一个钟头
那边接起电话
女儿熟悉的声音抱怨说
爸
什么事儿啊
我都睡了
冯国金说
哦 睡了好
快睡吧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
一片白光在他脑海中炸开
女儿娇娇的声音让他全想起来了
死的女孩是娇娇的小学同学
一年多前还去过家里玩呢
冯国金见过一面
红灯绿跳
沈辽路跟兴红街交叉口
载着年轻女孩尸体的警用面包车率先驶进了更深的夜
老头姓张
退休工人
在三十三号楼住了十年了
楼刚建起来的时候啊
铁西区除了工厂
一半还是棚户区
开发商原本本本本市挺有实力一个老板
后来因为在工厂拆迁中侵吞国有资产
被一帮老干部集体给告了
跑路国外再没回来
当时的三十三号楼就已经建好了
卖出去了十几套
里面没盖完
之后就一直就那样了
买了房的住户知道自己被骗了
公家不管
物业也没有
走廊里连灯都没装
只能哑巴吃黄连呢
这老张花了半辈子的积蓄给儿子买的婚房
老伴儿死的早
想把自己托付给儿子
哪成想啊
上当了
挺了两年
挺不住了
儿媳闹离婚
儿子只能搬出去租房子住了
老张本来也想跟着走
但不知道从哪儿又传出来消息
说政府要收回两栋烂尾楼
动迁土地充公
有了这动迁费
老张的血本就能回来不少
于是老张决定不走了
做钉子户
想不到
一盯就是十年
拆迁的政策没等来
等来了一帮要饭的
还有家里不管的精神病
三五成群的住进楼里那些空单元里
白天偷东西
连走廊里积的酸菜都偷
夏天开门炒菜
炒完一盘儿隔客厅转头进厨房
再出来菜就没了
后来呀
不知道是谁穿的
外面都说这是鬼楼
菜是鬼吃的
几家钉子户一商量
连打带骂
把那些鬼都集中碾进没盖完的那几层楼去了
到了半夜
鬼到处乱跑
大喊大叫
还有过失足坠楼摔死的
更邪了
三十三号楼终于符合外人的想象了
鬼楼的帽子算是扣实了
钉子户们也碾累了
习惯了
在这种地方住上十年
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
冯国金问
呃
尸体是怎么发现的
那大坑离楼有一百米
周围连条狗都没有
老张说
想捡几个砖头在阳台垒个花坛子
坑周围堆的都是砖头
以前还多了不少的建材呢
都被人偷走了
我溜达到坑边儿
哎呦
就看见了
当时啊
已经盖了一层雪了
认了半天
我才看明白是个人
还以为是商场扔的假模特儿呢
冯国金问
啊
动过尸体吗
老张说
哦 哪敢呢
发现就报警了
冯国金问
之前几天
有没有见过什么生面孔
这两栋楼里
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呢
老张说
警察同志
那些人都不是人了
你说有谁不可疑
冯国金说
哎 行了 大爷
谢谢你
留个电话住址
回头可能还需要你随时的配合我们警方工作呀
想到什么呢
也可以打电话给小邓
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搬走吧
老张说
放心吧
我应该会死在那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