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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集
郑智看向这泪眼婆娑的少女
沉默片刻
慢慢开口
你家部落今日屠光
你与家人一处吧
也体面一些
为何要如此
啊 为何
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你不读书吗
宋人书中的仁义呢
为何如此
为何
少女大声嘶吼着
只问为何
声嘶力竭
我不读书
宋夏多年大战
你们部落不出兵吗
没杀过宋人吗
郑智语气陡然大涨
这句话也是郑智自己心中的救赎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的族人
少女忽然收住了声嘶力竭的呼喊
语气变得坚定
放不过
郑智眼神紧盯着马前的少女
依旧与这少女说话
丝毫没有了入寨之前的果决
与这少女的话语
似乎也是在说服自己心中的那一丝怜悯
告慰自己心中的那一份现代文明的人性
等到郑智再开口下令之时
就是内心纠缠的完结
是抛弃许多的开始
你想要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
给你就是了
留我族人一条活路吧
少女看着郑智的眼神
听着郑智那一句放不过
再听着四周的惨叫
哀嚎 呼喊
气势忽然萎靡了下去
言语中竟然是请求
话语一完
少女后面七八个党项男人忽然对着少女大声呼喝起来
手中利刃已经在手
少女连忙回头
张开双手
像是阻拦
阻拦这些男子上前
口中啊
也是一大串的党项言语
郑智知道这几个党项人是要拼命了
轻轻一抬手
后面军团全部端起强弩
少女转头又用汉话大叫
住手 住手
文明擒氏一族传承几百年
就剩下这些人了
求你们放一条生路吧
说完
少女已经跪在郑智马前
米擒氏唐后
啊
党项八大氏族之一
如今到了北宋
就剩下这不到万余人口
只有拓跋氏一直一家独大
当下皇族李氏就是拓跋氏
郑智抬起的手
却是始终放不下来
看着眼前这少女
几次想挥下来的手臂
只是在空中震了几下
依旧还在原处
把你剩余族人全部聚集在此
听候发落
郑智说完
打马转头进了人群
少女听言
瘫软在地
嘤嘤而泣
郑智进了亲兵
部曲人群
开口道
传各令部停战警为所有营帐
不得走脱一人
郑智下令了
心中的纠结完结了
想抛弃的那些许多
依旧还是没有抛弃掉
也许是因为那少女
也许只是因为郑智内心自我纠缠的结果
郑智打马慢慢往寨门处走去
依旧还有羌人汉子持利器来杀
却是这三个五个的
自然是自寻死路
满地皆是尸体
郑智心中知道
这米擒部落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了
快到寨门
郑智驻马回头看着远处中心大帐之前的那片空地
不多久
鲁达也领兵过来会合
哥哥 不杀了
鲁达头前便问
鲁达
你说杀还是不杀
郑智没有回答
反问一句
哥哥说杀便杀
哥哥说不杀
那就不杀了
嘿
这鲁达浑人
哪里有郑智心中那些纠缠呢
哥哥
筑城之事
走不得风声
若是让羌狗知道
必然大兵来攻
这些人该怎么处置才好
史进显然知道今日这事情目的
已经在为郑智担心起来
迟早是要知道的
筑城这么大的事情
哪里瞒得住啊
郑智自我安慰道
虽然如此说一句
但是心中也在思量到底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能瞒一日
肯定要多瞒一日
哥哥 此
当有两全之策
林冲也是凑上前开口
林冲呢
心思向来更加柔软
郑智并不答话
只盯着远处慢慢聚到一起的羌
人越聚越多
越多
哭泣嘶号越甚
远远还能看见那个少女忙碌的身影
四处奔走着
看看这人伤势
安慰那人悲痛
郑智看到的是一股坚韧
真正的坚韧
就像那日德月楼中许多阵亡西军家中妇孺一样的坚韧
更加坚韧
命庆州兵
搜查所有地方
不可放过一人
郑智下令之后
慢慢打马向前
又往那中心大帐去
走到近处
争吵之声传出
一个女子尖锐的话语
一群男子悲愤的声音
一个女子与一群男人的争吵
女子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急促
男子们话语慢慢低声
慢慢静默
即便郑智听不懂
却也是知道他们大概在争吵些什么
男人们要拼命
那个少女呢
拼命阻拦
至于这阻拦的理由
当然有好多呀
部族存续向来就是最大的理由
对于一个少女能在这种争吵中获胜
郑智心中有些惊讶与佩服
郑智带着众人已经走近
少女呢也是迎了上来
米擒一族剩余的人皆在此处了
请高抬贵手
放我族人一条生路
少女不再哭泣
沉着的就像一个马上的郑智一样
那人可是你的父亲
正是
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个老汉
身上插满了羽箭
正是我父
更是这米擒一族的头领
少女似乎不敢回头再去看看老汉
努力忍着泪水答话
如此深仇大恨
却是怎么能消解的了
郑智似是感叹
实际是问话
这问话呀
也包含了接下来事情的解决办法
我父亲米擒阿泰
他年轻时是党项最勇猛的勇士
战死沙场
正是最好归宿
比在牙床病痛而死更加荣耀
少女边说边擦着泪水
语气越来越平稳
似乎也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说法
这个借口
似乎真能麻痹自己
党项最勇猛的勇士
好
年轻时候想来也是杀了我西军不少勇士
此番算死得其所
郑智似乎也是在说服自己这么去想
这个借口最好
没有仇恨
似乎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是可以的
不断有羌人被士卒们从各处赶过来
当然也还有许多被搜查到当场斩杀的十岁以上男子
去那边
郑智往右边一处空地指了一下
对马下少女说道
少女慢慢起身
听到这句话
全身力气似乎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抽走了
少女当然听说过一件事情啊
北方草原部落战争
男孩只要有车轮高
便会被胜利者全部斩杀
只留女人与不足车轮高的男孩
少女似乎只能逆来顺受了
游牧部族似乎永远只屈服于武力
或者又是在想啊
只要还有男孩
米擒一族便还在
偌大一个万人部落
此时似乎便是这个少女
是 主人
少女拖着全身无力的身躯
指挥着族人分出了两群
一群女人孩子
一群十岁以上的男性
即便所有人眼中俱是愤怒
面对围着强弩羽箭
依然慢慢挪动着身体
全部绑起来
郑智指着右边不过两千的人群道
你不能杀我的族人
你已经胜利了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为什么
少女冲到郑智面前
似乎知道了结局一般
即使心中给了自己无数的借口
却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族中的男人就这么被屠杀
我不要胜利
只要臣服
不臣服者
死
嘿
郑智似乎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更是郑智自己认为说得过去的理由了
哼
似乎说得过去吧
少女呢
听懂了郑智的话语
回身又往自己族人跑去
郑智看着孩子们惊吓的眼神
看着男人们愤怒的目光
看着妇女们悲痛的神情
此时
郑智不再低头用眼光扫视众人
但凡能看到的目光
郑智都一一对视过去
少女拖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不断往前
少年挣扎着往后退
口中大喊大叫
少女拖不过这少年的力气
两人僵持着
两人对喊大叫
嘶吼痛哭
少女突然扬起手臂
手掌打在少年的脸颊上
便是远处的郑智都能听见那一声清脆
郑智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两人
又是一声清脆
连续几声清脆
少女用力过猛
跌倒在地
少年也是瘫软在地上
少女再次站起来
再去拖那少年
此时那少年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脚步轻浮
随着少女的拖拽
此女
郑智看着这一切
突然开口
只是这话只说了一半
哥哥
此女怎么了
鲁达口快接话
此女不凡哪
郑智叹气道
哥哥
洒家听说党项女人都厉害
原来还有个小梁太后
听说每次羌狗南下寇关
都是那个什么小梁太后指使的
也不知真假
战事收尾了
鲁达已经有心情说些轶事
少女拖着少年已经到了近前
又把这失魂落魄的少年按在地上
少年似乎完全没有了什么反应
任由少女摆布着
趴跪在地上
一动不动
这是我米擒部族新任的头领
族长
米擒真务
党项米擒一族从此臣服于你
少女说出的臣服不卑不亢
只是微微低下了那梳着宋人云髻的头颅
那趴跪在地上的少年似乎也能懂宋语
听到臣服二字
原本瘫软的身体突然一震全身紧绷的不住颤抖
郑智打眼去看地上颤抖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也抬头看向自己
凶光毕露看向郑智
趴跪的身躯却是没有起来
郑智看着毕露的凶光
手中长枪往旁边一放
鲁达接过郑智递过来的长枪
从马上下来的郑智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少年身旁
少年依旧盯着郑智
突然郑智手中的马鞭奋力挥了下来
马鞭重重抽在少年的面庞上
更抽在那仇恨的眼光之中
鲜血渗透而出
我跟你拼了
少年终于忍不住了
不论姐姐与自己说了什么
不论什么部落氏族延续
此时的屈辱叫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还能忍受
少年米擒真务一跃而起
张开双手直奔郑智掐去
他要掐死这个仇人
他要掐死这个刽子手
他要掐死郑智
鲁达史进十几人全部下马上来
郑智只是挥手拦住众人
抬腿往前直踹
少年向后飞出几步
不要
不要打我弟弟
少女对于突然的变故反应过来
见自己弟弟被重重击倒在地
急忙上前来救
却是哪里能救得了啊
早有军汉上前拦住了少女
少年重重摔在地上
费力喘着粗气
更是奋力爬了起来
口中也是鲜血
说话也说不顺畅
杀你
少年一边咳嗽一面啊往郑智再来
郑智看着奔来的少年
只是微微一让
便躲过了少年挥过来的双拳
伸腿绊了一下
少年米擒又摔倒在地
想死那便让你们一族全部**
地上的少年再也爬不起来了
郑智的马鞭不断抽打着少年的身躯
身边有一头狼
满是仇恨的狼
要么用皮鞭驯化的看家护院
要么直接用刀枪宰了
还有一顿好肉
郑智
心中明白这个道理
不论怎么用借口与理由去说服自己
却也要面对现实
你死我活的现实
即便要改变这你死我活的局面
也是残忍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