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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龟墟会的邀请
陆晨没有睡
他就坐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从半夜十一点坐到了凌晨三点
那块碎瓷片还搁在茶几上
青花的花瓣在黑暗中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碎片
和他掌心里那道已经结痂的口子一样安静
手机屏幕亮了三次
第一次是苏慕晴发来的地图
上面标注了市中心广场的结构图
地下停车场
商场出入口
地铁换乘通道
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儿
圈住的是广场正中央的一个位置
下面写着阵眼核心四个字
第二次是守门人发的一串数字
像是某种坐标
没有附任何说明
第三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只发了一个时间
二十三点五十七分
三条消息
三个人
三套说法
陆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
光被遮住了
客厅又暗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
眼球后面的窗户开了一整夜
关不上了
那些线从他的身体里伸出去
穿过墙壁
穿过楼板
穿过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汇聚到城市中央的那个点上
那个点在呼吸
和他自己的呼吸同步
他吸气的时候他膨胀
他呼气的时候他径缩
像连体婴儿
像镜像
他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
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哪边是倒影
他从自己身上拿走的那一小块东西
现在在那个东西的身体里
发着蓝色的光
掌心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那道口子结了痂
暗红色的
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他用拇指按了按
硬硬的
底下有新生的肉在长
嗯
凌晨四点的时候
楼下有人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像有人在用机关枪扫射铁皮屋顶
路晨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看见对面楼的单元门口摆着花圈
几纸黑字的挽帘在路灯下反着光
有人死了
正在办丧事
几个穿校服的人站在门口
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姿势很疲惫
肩膀塌着
背弯着
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
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
天亮的时候
刘胖子打了电话过来
小路
你今天来不来
刘胖子的声音还是沙沙的
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那个洗衣机我修好了
你帮我把单子填一下
今天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 刘胖子说
没有问为什么
他好像知道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挂了电话之前
他补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
陆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盯着那块碎瓷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头发乱糟糟的
眼睛有些红
下巴上冒了几颗痘
但瞳孔深处那圈金色比以前更明显了
不是被水稀释过的颜料了
是实打实的能看出形状的一圈金线
嵌在虹膜的最外沿
像一枚细细的金戒指
他用冷水拍了拍后颈
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黑色的长袖t 恤
牛仔裤
运动鞋
出门之前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创可贴
在掌心的伤口上缠了两圈白色的绷带
在掌心里鼓起来一块
握拳的时候有些硌
下楼的时候
他在单元门口看见一个纸人
不是那种半人高的大纸人
是一个很小的
大概只有巴掌大
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上歪歪扭扭的站着
脸上的笑容画得很敷衍
两道红色的弧线往上一翘
像小孩的涂鸦
路晨走过去的时候
纸人倒了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被尘风推着滚了两圈
卡在路边的排水沟壁子上
他没有剪
他跨上电动车往市中心骑
早上的街道和往常一样
卖早点的人在吆喝
送孩子上学的人在按喇叭
环卫工人在扫落叶
一切都正常的让人恍惚
好像昨天晚上那些关于根
关于格式化
关于三成人口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但掌心里的伤口是真实的
眼球后面的金色是真实的
那些从他身体里伸出去的线也是真实的
中山路四十七号的门开着
不是虚掩着
是大开着
像在等人
裁缝铺的老太太还没来
缝纫机上盖着一块布
线轴整整齐齐的码在桌面上
五金店的老头倒是来了
坐在门口看报纸
橘猫趴在他脚边
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陆晨把电动车停在门口
上了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
三层楼梯全是黑的
他摸着扶手往上走
脚下的木楼梯吱呀吱呀的响
像在数他的脚步
三楼左边那扇门开着
苏慕晴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头发扎得很紧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骨
他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
比平时那个大了一倍
鼓鼓囊囊的
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你来了
他说
语气很平和
平时一样
守门人呢
在下面
苏慕晴朝楼下看了一眼
他说他不上来了
他那只手今天疼得厉害
拿不住东西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晨
是一个布包
圆形的
大概有拳头那么大
用黑色的布包着
抽绳系得很紧
布包很沉
比看起来沉的多
像里面装的是金属
这是什么
苏家的东西
苏慕晴说
传了十七代的东西
每一代苏家的家主都会往里面加一层封印
加了十七层
里面封着的是第一代家主从徐鹤的镇里捡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苏慕晴摇头
没人打开过
每一代家主都想打开
但打不开
封印不是锁
是你越用力它越紧
师傅说
这个东西不是用来打开的
是用来带着的
带着它
那个东西就不敢靠近你
他把布包塞进陆晨手里
布包的表面很粗糙
麻布的纹理硌着掌心
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像一个人的体温
你带着
他说今天晚上用得上
陆晨把布包揣进口袋里
口袋被撑得鼓起来
拉不上拉链
露出一截黑色的布面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
面对面
中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窗外的光照进来
照在地板上
照出一道白亮亮的光带
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
很慢很轻
像很多细小的没有重量的生命在空气里游
白纸跟你说了什么
苏慕晴问
说了根的事
说了徐鹤的事
说了格式化的事
他有没有说
苏慕晴的声音卡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加入龟墟会
陆晨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
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两只手都在抖
是右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手指微微的不可控制的颤着
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他说他看到了真相
陆晨说
他说守门人不敢碰格式化
是因为怕他说
那个东西在长大
迟早会醒
格式化是唯一能杀死他的办法
但归墟会的人不懂这个
他们被利用了
苏慕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进房间里
站在书桌前
桌上的照片还立在那里
两个女孩站在院子里
一个在笑
一个在绷着脸
她拿起照片
用拇指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又放回去了
三年前他走的那天
他说背对着路晨
我追到火车站
他站在检票口里面
我在外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说了一句话
母情
这个世界不公平
我要去改一改
他的声音很平
像在念一段已经念过很多遍的文字
我当时不懂
我以为他是被龟虚会骗了
以为他是走火入魔了
我恨了他三年
恨他不告而别
恨他背叛苏家
恨他让我一个人面对师傅
面对守门人
面对这个烂摊子
他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泪
眼眶是干的
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碎
不是一下子碎的
是一片一片的碎
像冬天的冰面在慢慢开裂
昨天晚上我去找他了
他说在市中心广场
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看着对面的钟楼
我跟他说了很多话
三年来攒的所有话
骂他的
恨他的
想他的
他一句都没有回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我说完
然后站起来抱了我一下
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下巴微微抬起来
像在人什么
他瘦了很多
以前他抱我的时候能把我整个人圈住
现在他的胳膊细得像竹竿
硌得我肩膀疼
走廊里很安静
楼下的五金店老头翻了一页报纸
沙沙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很远很轻
他让你今天晚上别去
苏慕晴说
他说格式化启动之后
阵眼周围会形成一个气旋
普通人进去会被撕碎
他说这是他的事
不是我的事
他看着陆晨
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但我跟他说
我不是普通人了
三年前他走的那天我就不是普通人了
我练了三年的符
画了三年的阵
学了三年他教我的那些东西
不是为了苏家
不是为了守门人
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他旁边
告诉他
他不是一个人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符纸
整整齐齐的大概有上百张
每一张上都画着红色的符文
朱砂的颜色很鲜
像是刚画上去的
他把符纸分成两份
一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一份递给陆晨
拿着
今天晚上不知道会碰上什么
多一点准备总是好的
陆晨接过符纸
纸很厚
手感粗糙
朱砂的纹路凸起来
像盲文
他低头看了一张
上面的符文和他在电线杆上看到的那些不一样
不是弯弯曲曲的线条
是很规整的横平竖直的笔画
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我画的
苏慕晴说
练了三年
只画出这一百来张能用的
师傅说我的天赋不如白纸
画一百张符能用的不到十张
但我画了一千多张
挑了这一百来张
他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
背好
今天晚上市中心广场格式化会在午夜启动
在那之前
归墟会的人会在广场周围布一个结界
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们得在结界合拢之前进去
我们 陆晨说
苏慕晴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走到门口
拉开门
回头看了一眼白芷说
你会来
他说你一定会来
不是因为你想救这座城市
不是因为你想杀那个东西
是因为你别无选择
你的眼睛不让你选
他把你推到这里
推到这个时间
推到这个地点
你不来
他不会放过你
他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在楼下的某个地方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咔嗒一声
像什么东西被扣上了
陆晨站在房间里
手里攥着那沓符纸
符纸的边缘很锋利
割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的创可贴还在
白色的绷带上沾了一点灰
边角翘起来了
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
把它按回去
他走出房间
带上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
黑的他摸着扶手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墙上贴着一张纸
A 四纸
白色的
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
纸上打印着几行字
黑色的
方方正正
今晚十二点
市中心广场龟墟会恭候
纸的右下角画着那个符号
圆圈套三角形
三角形里面有一只眼睛
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
像猫 像蛇
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陆晨把纸撕下来
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下楼的时候
五金店的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的眼睛很浑浊
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像很多天没有睡过觉
他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
又把头低下去了
橘猫翻了个身
肚皮朝上
四只爪子蜷着
睡得很沉
陆晨骑上电动车往维修站的方向走
骑到一半的时候
他拐了一个弯
没有去维修站
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东永安公寓
白天的永安公寓比晚上看着更旧
外墙的涂料褪的差不多了
一块黄一块白的
像一块块悬
小区的花园里有人在遛狗
有人在晒太阳
有小孩在花坛边上跑来跑去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又什么都不一样
陆晨把车停在小区外面
走进去
保安亭里的老头还是昨天那个帽子
歪戴着
低头看手机
他经过的时候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又低下去了
他走到十三栋楼下
抬头看
十八层灰扑扑的窗户都开着
有人在晾衣服
有人在浇花
有人在阳台上抽烟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像很多面旗帜
他闭上眼睛
眼球后面的窗户推开
那些线又出现了
从地基下面伸上来的
细的像头发丝
穿过混凝土
穿过钢筋
穿过每一户的墙壁和地板
线的颜色比昨天淡了很多
像褪了色的丝线
但还在
还在颤
还在呼吸
那个东西还在下面
他没有死
没有被消灭
只是翻了个身
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陆晨睁开眼睛
转身走出小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是一条短信
号码是一串乱码
今晚十二点
市中心广场
不来
下一个死的是你的同事
不是阵言
是死 你选
他没有回这条短信
他把手机揣回去
跨上电动车往维修站骑
刘胖子在门口修一台落地扇
看到他来了
愣了一下
不是说不来吗
改主意了
陆晨走进维修站
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刘胖子跟进来
站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螺丝刀
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拿着
他看了陆晨好几秒
然后把螺丝刀放在桌上
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递给陆晨
你脸色不太好
他说
昨天晚上没睡
睡了
刘胖子没有再问他回到门口继续修那台落地扇
螺丝刀拧螺丝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很有节奏
像某种老式的钟表在走
陆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阴了
云层很厚
灰蒙蒙的压在楼顶上
像一块巨大的盖子
街上的人少了
早点摊收了休鞋的老头也不见了
只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等公交车
书包很大
压的他们的背弯弯的
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的创可贴翘起来了
他撕掉换了一张新的
伤口已经不怎么红了
边缘长出了新肉
粉红色的
很嫩
像婴儿的皮肤
但伤口中间有一条很细的黑线
像被什么东西渗进去了
洗不掉
擦不干净
他用拇指按了按那条黑线
不疼
但能感觉到那根线在跳
和自己的脉搏同一个节奏
手机屏幕亮了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还有六个小时十七分钟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布包
放在掌心里
布包很沉
比早上更沉了
像里面的东西在长大
布包的表面在微微发热
不是烫
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温度
像一个人的体温
他把布包重新塞进口袋里
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他跟刘胖子说
还回来吗
陆晨看了他一眼
刘胖子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风扇的扇叶
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回来
陆晨说
他骑上电动车
往市中心的方向骑
路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
橘黄色的
在灰暗的天色里像一串被点燃的灯笼
街上的人多了
下班的人放学的人
买菜的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骑了四十分钟
到了市中心广场
广场很大
方方正正的
大概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花岗岩
每一块都一样大一样方
缝隙里填着黑色的胶
整整齐齐的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广场的北面是钟楼
十二层
灰砖顶上有一个大钟
指针停在十二点
不知道是坏了还是被人停了
南面是商场
玻璃幕墙反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光
西面是地铁站入口
钢结构的顶棚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东面是一条步行街
两边的店铺亮着灯
招牌一个比一个亮
红的绿的蓝的紫的
把半边天都染花了
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
没有开
池子里干干的
只有几片落叶和几个烟头
喷泉的中央立着一座雕像
一个举着火炬的女人
铜柱的表面长了铜绿
在路灯下泛着青色的光
陆晨把电动车停在路边
走进广场
花岗岩的地面很硬
鞋底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广场上人不多
三三两两的
有的在散步
有的在遛狗
有的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没有人注意到它
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线从地底下伸出来的
密密麻麻的
像头发
像蛛丝
像一张正在慢慢收拢的网
他走到喷泉旁边
站在雕像下面
举火炬的女人低着头看着他
铜柱的脸上没有表情
眼睛是两个空洞
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她闭上眼睛
那些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在他脚下汇聚成一个点
那个点再跳
和自己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他顺着那些线往下走
穿过花岗岩
穿过混凝土
穿过泥土
穿过岩石
一直往下
往下
往下三百米
在那个深度
有一个东西
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不是有形的也不是无形的
它是一团线
一团从天地初开就存在的
吃了几千年人命的气
它没有头没有尾
没有中心没有边界
它到处都是
又到处都不是
但在那团线的正中央
有一个很小的点
发着蓝色的光
青花瓷的蓝色
陆晨睁开眼睛
广场上的灯全亮了
不是一盏一盏亮的
是一起亮的
像有人在同一个瞬间按下了所有的开关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白的 刺眼的
没有温度的
把整个广场照的像一个手术室
人不见了
散步的人
遛狗的人
玩手机的人全都不见了
广场上空空荡荡的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喷泉旁边
钟楼上的大钟开始走了
指针从十二点开始移动
分针走得很快
秒针更快
像有人在后面推着他跑
钟声响起
不是整点报时的那种钟声
是一种很沉的很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一直响了十二下
停了
然后又从头开始
南面的商场灯灭了
不是关灯的那种灭
是突然熄灭的
所有的灯同时灭
玻璃幕墙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黑镜子
映出对面的钟楼和他自己的影子
西面的地铁站入口也黑了
钢结构的顶棚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轮廓
像一副被剥了皮的骨架
东面的步行街也暗了
那些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招牌一盏接一盏的灭
像被人一个一个的掐灭了
广场上只剩他头顶的那些灯还亮着
白的刺眼的把他照得像一个站在手术台上的病人
他低头看脚下
花岗岩的地面变了
不再是灰色的石头
是透明的
像玻璃 像冰
像一层薄薄的壳
壳的下面是那些线
密密麻麻的在蠕动
在翻滚
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线的中央那个蓝色的点在扩大
从针尖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
从黄豆大小变成了黄币大小
在那些黑色的线中间发着光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红色的
血一样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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