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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骨钟针六
清晨
当我返回学校宿舍拿教案的时候
看见我房间的大门大开着
我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浑身发麻
宿舍内满地的玻璃渣子
衣柜的柜门直接被砸烂
我的东西被翻的到处都是
课本和教案也被撕得稀碎
桌子上布满了纸屑
不敢想我要是昨天晚上没去招娣家
而是待在宿舍里会发生什么
我踉跄着走到教室
在门口的时候还遇见了校长
校长笑着看向我
但他的眼睛却无一点笑意
老师怎么昨晚没回宿舍休息啊
我的脸色惨白
不可思议的转头望着他
心里隐约有一个预感
校长肯定知道这一切
他见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慢慢的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到走廊的尽头
再次扭头对我说了句
老师要记住了
什么事情是该管的
什么事情是不该管的
一瞬间
笑容就从他的脸上消失
校长的眼睛里只剩下狠毒
我木讷地踏进班级
抬头就看见后排的明显空位
招娣没有来学校
整个上午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空位
午休的铃声一响
我正准备先收拾一下宿舍再骑车去招娣家看一眼
意外的听见教室里有两个男孩在讨论招娣
我走上前询问他们是否知道招娣为什么没有来
其中一个矮个子男孩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声告诉我
招地自愿去当了人骨庄
什么是人骨庄
就是桥底下的活人骨头桩子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人去当那种东西
人骨庄可以保佑村里的骨中针有效啊
而且还能镇住河边的脏东西
脏东西是指河边的红布包吗
他们点了点头
我突然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
告诉他们下午的课程先取消
我赶紧骑着车去了招娣家
一路上我的右眼皮都在频繁的跳动
等到门口
我也顾不上李杰不停的拼命敲门
我的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儿
急得汗水浸湿了衣服
门开了
招娣探出头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
而他的头发已经被剪去大半
我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说出一句
你为什么不来上学
招娣迟疑了一下
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要去当人骨装了
说着他又剪下一截头发
一股莫名的怒火从我心里升起
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剪刀
你昨天还问将来能不能去外面
这就是你想要的将来吗
你也受了教育
难道不知道这是迷信吗
这是我第一次冲着招娣发火
我的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招娣没有回答我
只是背过身去
沉默的捡起地上的剪刀
继续剪下一截又一节的头发
眼看着长发已经剪到了极短
他才缓缓转过身
招娣笑得很轻松
只是那双眼里渗透着一种清醒的绝望
绝望在沉默中崩裂
我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直勾勾的望着他
顷刻间只觉得恍惚又无措
仿佛在地狱里梦游
门被再次打开
迎接招娣的村民们已经站在门口
招娣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
轻轻说了句
谢谢你 老师
我头里的针早就长成恶性肿瘤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未来
招娣将头埋得很低
我仿佛听见他的灵魂在呜咽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不能允许自己再一次见证学生的死亡
在招娣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
我拽住了他的衣服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拉着他就往后拼命奔跑
别让他们跑了
村民们在身后紧追不舍
我要跑快一点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眼看着我们跑到了桥边
招娣却突然甩开了我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
扬起那张绝望又凄楚的稚嫩脸庞
啊
就到这里吧
老师
听到招娣所说的话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桥的这边已经满是围堵的村民
其中甚至还有招娣的妈妈
很快我被赶来的村民们按在地上
小兰的奶奶死死的扯着我的头发
我的眼眸里倒映着招娣的身影
他一步步走进桥下的木桶里
整个人一点点被水流逐渐吞没
这是要把人活活溺死吗
我挣扎着想掏出手机报警
此时校长却走到我身边
蹲下身子从我口袋里拿出了我的手机
嘿嘿
以防老师又开始多管闲事
我先帮你保管一下个人物品
校长的笑容还是那么阴毒
我咬紧牙关低声咒骂着他
就在这时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发
我看见桥上的村民将另一个大桶里面的水泥灌进了桥下的桶里
桶里的招娣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
从桶里伸出手朝我的方向挥了挥
随即就当场被水泥吞没
我撕心裂肺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招娣的妈妈却过来狠狠的扇了我一个巴掌
要不是你
招娣也不会去当人骨装
明明你才是那个被超选去当人骨装的人
我看着招娣的妈
任由他掐紧我的脖子
没有丝毫的反抗
一旁站着的校长也歪过头狞笑着告诉我
你不是好奇上一任老师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