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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心理学与考古学在很多方面都十分相似
我们一层层不断向下挖掘
然后小心翼翼的掸去出土文物上的灰尘
最终发现一整个比小说还要离奇的被掩埋的世界
一九八六年
一位主治性功能障碍的泌尿科医生打来电话
说他有个不同寻常的病例
患者是一位三十四岁的华裔男子
名叫彼得
章 患有阳痿
泌尿科医生在他尝试同房前一小时为他注射某种强效药物之后
对结果感到震惊
从业那么多年以来
除了有严重血液循环问题的病人之外
我从没见过这种药不起效的病例
彼得并没有血液循环方面的问题
这种药物有时会引起并发症
可能导致连续三天都保持勃起状态
然而这种百试百灵的药物对彼得张却完全不起作用
医生推断不管他脑袋里发生了什么
都强大到足以抵挡这种万无一失的针迹
当我问起彼得是否有可能是同性恋时
医生说他声称自己是异性恋
医生告诉彼得
经过详尽的检查
泌尿科团队推断他的性功能障碍并非生理问题
而是心理问题
因此建议心理学家接手
医生说会寄一份书面转诊单给我
并且提议我要是查明病因可以一起会诊
因为他们科室的人全都对这个病例束手无策
他在结尾部分说
这真是个值得一说的病例
每当我们以为自己无所不知的时候
就会有人证明我们其实对人类的状况一无所知
尽管转诊时伟哥尚未被发明
但近年来我也遇到过来访者服用伟哥毫无效果的情况
不管剂量多大都是如此
治疗勃起的功能障碍的药物只有在身体确实出现问题时才会起效
血液流动再怎么增加都无法解决情感上的问题
不管是什么样的性反应
大脑都必须和身体协调配合才行
彼得迫不及待想要开始心理治疗
因此预约了我最早的一个档期
我走进等候室
看见一个其貌不扬
说话轻声细语的男子
他打扮低调
身穿印有雅马哈字样的黑色t 恤
牛仔裤和跑鞋
他走进我的办公室后
并没有直视过我
而是以一种巨细无疑的风格交代了自己的过往
他诉说各种令人不安的细节时
与其说事谈论自己
更像是发表学术论文
李德在一个乐队里担任键盘手已经十五年了
为了补贴收入
他白天还有一份钢琴调音师的工作
他独自住在公寓里
没有伴侣
当我问起能以什么方式帮助他的时候
他说主要是我很孤独
我希望和女性谈恋爱
他好像做不到
我问他是不是在说性关系
是的
他轻轻说道
眼睛看着地板
我无法进行性交
却还是渴望拥有情感关系
我希望有人一起聊天
一起分享
我问他之前是否尝试过建立情感关系
他表示肯定
又说经验十分有限
接着他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啊
大部分都是我的想象
我告诉他
无论面对什么问题
心理学家都会收集有关病人家族史的信息
因为这些人际关系是其他所有关系的基石
一九四三年
彼得的中国父母娶到越南
来到加拿大
等到一九五二年
这对夫妇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彼得的姐姐比他年长四岁
如今已经结婚并有了一个小孩儿
彼得特地指出她姐姐的丈夫不是华人
彼得的父亲在他九岁时去世了
当我问起细节时
他扮了个怪象
想了半天之后说
啊
类似于自杀
我父亲有糖尿病
但他拒绝为此调整饮食
我的母亲每天为他做甜食
告诉他是时候**了
他变得非常胖
再也无法用肿胀的双脚站立
那几年里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或者说是郁郁寡欢
我猜想他是陷入了抑郁
后来有一天他心脏病发去世了
我十分同情
说他父亲去世时他才九岁
年纪还小
他说
哦 我很难过
但母亲说这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彼得描述母亲是如何盼着父亲死去
还在明知他患有糖尿病的情况下给他吃甜食
导致病情加速恶化
并最终在他去世后表示解脱
就好像这一切稀松平常
我对彼得母亲的狠毒行为感到吃惊
但我不想在第一次会面时就显露担忧
我需要与彼得建立融洽的关系
并了解他的过往
于是我故作轻描淡写
暗示他母亲有点严厉
然而彼得为母亲申辩
哦
我母亲是为我们好
她一个人要做三份工作
我指出一个人的一天没有那么多时间
彼得说他母亲一次同时做两份工
接着再去做另外一份
他们在安大略省的小镇霍普港
现实证明这个名字颇为讽刺
他们在安大略省的小镇霍普港开了镇上唯一一家加级华人餐厅
彼得告诉我
他父亲当时是餐馆里的厨师
母亲则是服务员
负责打点其他所有事情
当他有多余的时间就会制作精美的串珠首饰卖给多伦多的一家高档百货公司
夏天母亲会在大花园里种大家平日吃的食物
也就是一些中国蔬菜
还为中餐供应商提供批发业务
彼得顿了顿说
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半夜里透过窗户能看见母亲头戴矿工灯一连好几个小时采摘蔬菜和除草的情形
同时做三份工
还要照顾孩子
彼得迟疑了一下
随后平静的解释说
她姐姐呆在厨房的婴儿床里
等长大一些就会坐在餐馆的高脚凳上
母亲不准姐姐说话
也不能弄出任何声响
姐姐一直很乖
我却不乖
我很小的时候还不到两岁吧
会坐在凳子上打转
而姐姐则安静的坐在卡座里
我记得有一次我用菜单做了一个纸飞机
想要飞着玩
母亲可不允许有人在餐馆里这么胡闹
她忙得四脚朝天
我这么做会打扰到客人
可我就是不听话
我指出男孩通常比女孩更加好动
而彼得的举止其实很寻常
他谦恭的点了点头
接着又把之前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啊
母亲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注意到彼得已经牢牢记住了母亲的教诲
认为自己特别淘气
虽然他只是做了同龄的普通男孩都会做的事
我问起他母亲对于他的行为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说从我记事开始
除了折纸飞机的记忆
能记得的就是一个人被锁在餐馆的阁楼上
我母亲早上会送来当天的食物
她要是来抱我回家的话
我在那个时候一般已经睡着了
我问她在阁楼上被关了多久
她说一直到五岁
彼得说他母亲每天都把他关起来
因为父母一直要从清晨六点忙到半夜
我在椅子上坐直身子
感到难以呼吸
我意识到眼前的案例实属罕见
这名男子在童年至关重要的时期一直被关着
两位儿童心理学的先驱埃里克
埃里克森和让
皮亚杰提出
儿童的发展有若干关键阶段
其中的每个阶段都建立在前一个阶段的基础上
如果彼得在大约两岁到五岁期间一直与世隔绝
他的身心发展就会脱节
他也许已经错过了最初的几个发展阶段
比如建立依恋关系和情感纽带
还有语言发展等
我们在儿童时期都会经历所谓的窗口期
在此期间会习得一些与发展阶段相对应的特定技能
随着儿童的成长
这些窗口会逐渐关闭
如果孩子错过了某个时期相对应的阶段
之后很可能也难以弥补
举例而言
与世隔绝的孩子往往无法弥补语言方面的缺陷
我对彼得的骇人往事有所消化之后
开始以全新的眼光看待他
这位来访者的勃起功能障碍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我发出警示
或者让他觉得自己很不寻常
就有可能吓到他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继续提问
请他描述对那段独处时光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