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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六十七集
总司令
门口有人低声唤了一句
是亨利
艾尔顿
他女婿
也是新模范军里最能打的骑兵指挥官之一
克伦威尔抬起头
那眼神像是刚从什么深水里浮上来似的
他顿了顿
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本厚厚的书
书皮儿是深蓝色的
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上头用花体英文印着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三个国王的传奇故事
这本书是阎应元送给他的
翻译得磕磕碰碰的
读起来挺费劲
但里边那先进经验是真多呀
不仅有挟天子以令诸侯
还有指泰晤士
啊呸呸呸
是指落水为势什么的
那都安排妥了
妥了
凯尔顿走进来
顺手把门带上
医生说是食物中毒
吃了不干净的牡蛎已经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王宫里的人呢
都是我们的人
侍从
厨子连倒夜壶的杂役全都换过三遍了
议会那边
费尔法克斯勋爵今早又派人来问
说是不是该把国王转移到温莎去
转移什么
克伦威尔把那本三个国王的传奇故事塞回了口袋
站起身子
就在这儿
伦敦的秋天太阴冷
病人挪来挪去的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办呢
艾尔顿不说话了
他这位岳父现在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托马斯和理查德呢
克伦威尔走到窗边
撩开厚重的绒布帘子往外瞥了眼
楼下院子里
几个士兵正围着口井打水
水桶撞在井壁上咣当咣当的
在楼下候着呢
按您吩咐
把伊丽莎白公主也请过来了
艾尔顿说到请字时
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克伦威尔点点头
转身从椅背上抓起那件深灰色的军大衣披上
呢子料子厚实
压得肩膀沉甸甸的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眼壁炉
火还在烧
烧得挺旺的
三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混着霉味儿和熏香味
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克伦威尔在前面走
军靴踩在橡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艾尔顿
还有新模范军的两位少将托马斯
普莱德和约翰
兰伯特
这俩人都是跟着他从东部联盟一路打过来的老伙计
战场上砍人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会儿却都绷着脸
手按在剑柄上
指节捏得发白
走廊尽头还站着两个年轻的身影
一个是克伦威尔的小儿子理查德
这小子今年刚满十八
长得倒是高高大大的
可那眼神总飘忽着
不像他爹那样扎人
这会儿他穿着身崭新的深蓝色外套
金线绣的边儿
可领口那系得太紧勒
勒得他脖子都红了
另一人是个姑娘
瘦瘦小小的
裹着件暗红色的天鹅绒斗篷
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只能看见下巴尖儿那儿还有几缕没掖好的浅棕色头发
她低着头
肩膀微微发抖
手指死死的绞着斗篷的系带
这是伊丽莎白
斯图亚特
查理一世的小女儿
今年刚满十三岁
理查德
伦威尔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年轻人身子一颤
抬起头
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牵着她
克伦威尔声音不高
但走廊里太静了
每个字儿都砸得人心头一跳
理查德看了眼身旁的姑娘
喉颈儿滚动一下
他伸出右手
犹豫了半天
最后只轻轻扯住了斗篷的一角
那姑娘猛地一颤
像被烫着似的
却没挣开
克伦威尔不再看他们
转身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一开
里头那股味更重了
药味里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腻
还有病人身上特有的酸馊气
房间很大
可窗户紧闭着
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在床头点了支蜡烛
烛光跳动着
把影子投在了挂深绿色帷幔的四柱床上
晃得人眼晕
床上躺着个人
查理一世
英格兰
苏格兰
爱尔兰的国王
这会儿就躺在那儿
脸颊陷下去
颧骨高高耸着
眼窝深得吓人
嘴唇是紫黑色的
干裂得起了皮儿
随着呼吸微微的张合
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他身上盖着床厚厚的天鹅绒被子
可被子下边那身子呀
薄得几乎看不出起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