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集。
正在此时,
外面的动静大了起来,
兄妹二人知道是那个人回府了,
他们相视一眼,
便不再多说什么。
范闲只是用眼神请求妹妹等闲的时候带自己出去逛逛。
范若若微微点了一下头,
烛火亮起,
但外面的天色并没有全黑,
所以烛火显得十分黯淡。
厅里一桌丰盛的菜肴,
坐着5个人,
旁边很多丫环下人在服侍着。
范闲注意到,
柳氏并没有像一般人家的姨娘那样先侍候家主吃饭,
而是坐在那个中年男人旁边,
神态自若。
那个中年男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想到这一点,
范闲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
眉间皱出极好看的小褶子。
司南伯面相庄严肃穆,
五官端正,
下颌留着时人最喜欢留的四寸美髯,
看上去便知道性情严肃,
不苟言笑。
安静地吃完饭后,
司南伯在前面走着,
范闲在后面跟着,
一路来到书房之中。
这是范闲第一次和这位父亲单独相处,
他微笑着,
并不如何激动,
因为在他内心深处,
从来没有真正的将对方看成自己的骨肉至亲。
司南伯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看着少年飘然出尘的清秀容颜,
若有所思,
半晌之后才温柔叹息道。
和你母亲长的真像?
范闲无言以对,
因为他并没有看过自己的母亲长的什么模样,
但是对于面前的父亲大人,
他心中有无数疑问,
却知道还轮不到自己首先发问。
这些年在澹州过的如何?
司南伯看着他,
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
但依然遮掩不住当年风华正茂时的英俊。
残留痕迹还成。
来的路上,
相信以你的性格,
应该已经从藤子京嘴里找到了我此次着急让你入京的原因。
是。
会不会觉得委屈?
不会。
范闲笑着回答道。
我只是搭顺风车来京都而已,
又没有说一定要娶那个林家小姐。
这句话一出口,
书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半晌之后,
斯南博冷冷的说,
你知道娶了对方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范府除了一直未衰的圣眷之外,
还可以在朝廷里抱上一只粗到不能再粗的大腿。
范闲讥讽味道十足的回答道,
本来他对面前的中年男人并没有什么感情,
按道理来说,
应该能够保持着旁观者的冷静。
但一想到对方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竟然将儿女的婚姻当作了政治联姻,
虽然明白接受,
但并不代表他不愤怒,
只是这种愤怒在前些天里一直被他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很好,
你终于生气了。
司南伯唇角微翘,
一个笑容缓缓地展开,
他轻声说道,
一直听着澹州那边的消息,
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生气的人。
孩子,
你毕竟只有16岁,
如果把情绪都隐藏在自己的心里,
会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那又如何?
范闲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父亲,
心里确定了某件事情,
有件事情我必须事先禀告父亲大人,
什么事情我不是一个很好控制的人。
范闲的话说的很直白,
我并没有想过控制你,
虽然你是我的儿子。
司南伯冷冷地看着少年的双眼,
似乎想从范闲冷静的眼神中看出些许慌乱来,
但是和宰相家的联姻事在必行,
此事不容商议。
范闲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微笑说道,
你可以尝试一下。
只是这笑容里充满了自信和坚持。
司南伯似乎有些生气,
手掌放在椅子上的扶手上微微用力,
青筋隐现,
半晌后却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
冷笑道。
哼,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
那林家小姐温柔体贴,
知书达礼,
实是良配。
再说了,
凭我范家如今地位,
难道还需要靠儿女亲事来稳固地位?
哼,
区区一个凌若甫,
难道就真值得你我如此看重?
范闲微感惊愕,
感觉父亲的情态不像假的,
只是如果连堂堂宰相大人都无须看重,
那为什么还要自己和林家小姐成亲呢?
莫非真的仅仅是因为林家小姐十分优秀吗?
这种推论是范闲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一定要娶她?
范闲皱眉问道。
司南伯微微一笑说道,
因为林家小姐的母亲乃是当今长公主,
是陛下的亲妹妹。
只是这位长公主终身未嫁,
却在暗中管理着皇室的商号,
为整个庆国以及皇宫提供着源源不绝的金钱。
范闲十分震惊,
心想自己没过门儿的媳妇儿竟然是长公主的女儿,
那岂不是说宰相大人与这长公主有一腿,
甚至是无数腿?
难怪宰相大人这些年来从下往上爬的如此顺利,
原来走的是吃软饭的路线。
这个秘密,
全天下知道的人应该没有几个。
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因为和皇帝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也一定不可能察觉到。
范闲忽然意识到,
这么深的秘密,
父亲本来是不应该告诉自己的。
斯南伯微笑道。
你也应该清楚,
这些话是不能在外面说的,
谁说谁就要死。
所以这话传到你的耳朵里,
你就当没有听见过。
之所以我会告诉你这个皇室的秘密,
就是想让你有个准备,
免得将来与林家小姐相处时有什么失妥的地方。
范闲忽然想到了五竹叔以前说过的那件事情,
神色变得有些黯然,
叹了口气。
长公主管理的皇家商号。
是不是原来叶家的生意?
不错。
司南伯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怜爱,
他赞赏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略觉吃惊于小家伙居然一下就看穿了问题的真实所在。
长公主殿下只有这一位女儿,
而陛下早就决定将皇家商号让长公主一脉管理,
所一谁要是娶到林家小姐,
成为长公主殿下的女婿,
就有可能成为皇家商号未来的主人。
说了很多话,
斯南博略感疲惫,
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些兴奋。
他按着椅子扶手,
站起身来,
盯着范闲一字一句的说,
那家商号本来就是你母亲的,
所以你只是夺回本来就属于你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