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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集
旁边的纱灯发出细微的噼啪之声
火焰急速的跳跃着
印德皇帝与楚翊父子的面孔时明时暗
大太监赶紧将外面的银纱灯罩取下
小心翼翼的以剪子修剪着灯芯
楚翊用伸指逗弄了两下烟雾
才接着道
我记得顾策小时候
我在宫里曾经见过他几次
顾策是个宁折不弯的人
顾策在世时
常年驻守扬州
只在朝贺以及述职时回京面圣
六岁时
楚翊第一次见到了顾策
当时的顾策才二十出头
面冠如玉
清冷出尘
有小内侍在楚翊的耳边感慨的说
世人皆叹顾策矮如山上雪
皎若云间月
真是所言不虚
当时七皇叔在宫中射箭
那一箭失手
差点射到了他那只猎剑
被顾策一把抓住
直射下楚翊鬓边的几缕头发
若非顾策出手
那一箭虽不致命
却会划伤楚翊的脸
七皇叔毫无愧疚
还说 肃王
顾策剑法天下第一
有两百步穿柳之能
让顾策射一箭让他瞧瞧
先帝就令顾策射柳
顾策主动提出蒙眼
一箭却是射向了七皇叔
也射向了七皇叔鬓边的几缕头发
先帝震怒
却又拿顾策无可奈何
因为顾策蒙眼射出的那一箭
几乎是三百步穿流
引得满堂喝彩
人人赞颂
又恭贺先帝得此良将
在那等千人齐心的场面下
连先帝也不好治罪于顾策
六岁的事
楚翊记得
十岁那年的事
他也同样记得
他十岁那年
越国入侵
先帝想与越国议和
朝中就有人提出送质子去越国
以示诚亲
就算楚翊当时年纪不大
也知道那个送去越国的质子只会是他
所以当时他对两国的战局相当的关注
那会儿卫国公与顾策等勋贵皆是主战
可顾策因为没有等到援兵
降了越国
越国占据了扬州
颇有几分势不可挡的气势
而卫国公等主战派也因此被打脸
以袁家王家为首那些高门世家气焰更盛
也把一帮墙头草拉到了主和派的阵营
主和派由此占了上风
卫国公等人最终是寡不敌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先帝下旨议和
那之后
先帝就正式与越国提出了谈劾
赔偿了越国足足万两黄金
两万匹良马
以及大景国土以东的黄水洋海域
还将他作为质子送去了越国
在那一战之前
大景与越国的国力不相上下
可谓是势均力敌
经此一役
大景从此落了下风
而他这一去
就是整整八年
无论是当时还是在后来的八年中
他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反反复复的琢磨过那场扬州之战
楚翊许久没动
垂眸注视着折子上顾策那两个字
旁边的烛火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
闪着不明的光芒
啾的一声
那只五彩鹦鹉是个不甘寂寞的
楚翊不动
他就主动的用自己的腮帮子去蹭他的手
楚翊浓密纤长的眼睫颤了颤
看着纸下这活泼寡燥的小家伙
突然就联想到了顾燕飞
那只叫秦光的猫
也是这般蹭过他的
他的手指又动了
摸了摸鹦鹉小巧柔软的头顶
动作轻柔
就像他那日逗那只小猫一样
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没想到儿子还挺喜欢逗鸟的
父皇
就如顾简所愿吧
楚翊忽然意味深长道
都听你的
皇帝想也不想的说道
笑容慈爱而纵容
捡完灯芯的大太监将银纱灯罩又罩了回去
对于皇帝的态度毫不意外
面对大皇子
皇帝一向很好说话
只要是大皇子说的
皇帝都回应
只恨不得把这天下立时都交到大皇子手中
若不是朝上一多半大臣强烈反对
皇帝早就立太子了
偶尔皇帝也会感慨的与自己说
他只是想当个逗鸟遛狗的闲散太上皇
楚翊微微一笑
又道
我想去兵部
这一次不等皇帝说话
就听到那鹦鹉再次学嘴道
听你的
听你的
鹦鹉的笑声依旧那么洪亮那么干脆
逗得楚翊轻笑出声
连皇帝也在一个愣神之后
哈哈大笑起来
自楚翊自欲回京之后
皇帝就跟他提过
六部任他选
他想去哪儿历练就去哪儿
但楚翊一直没有应承
到现在才定下
皇帝心情好
亲自为那只五彩鹦鹉喂了一些五色粟子
鹦鹉有的吃就安静了
啄食的鸟喙一动一动的
楚翊看着它埋头吃的样子
心想他既然喜欢那只猫
应该也会喜欢鹦鹉吧
他正想着
耳边传来皇帝温和的声音
楚翊
要养只鹦鹉吗
楚翊盯着那鹦鹉看了一会儿
最后摇了摇头
不合适
关在笼子里的鹦鹉不合适他
想着那轻逸洒脱的少女
楚翊的嘴角翘了翘
墨玉般的眸子也明亮了几分
被儿子回绝
皇帝倒是不失望
心里琢磨着楚翊不养
他也可以再养只鹦鹉凑成一双
想到此
皇帝心中一动
把拳头放在唇边
清了清嗓子道
楚翊啊
楚佑虽然是你的皇叔
但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他的婚事都定了
你也十八了
不小了
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姑娘
皇帝把脸凑过去
目光灼灼的看着楚翊
巴不得到现在就给出一个名字来
大太监毫不怀疑
只要大皇子能给名字
皇帝当下就能写下一道赐婚圣旨
楚翊的眼睫轻轻扇动两下
唇边泛起一抹旖旎的浅笑
衬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
漂亮的让人心悸
他一言不发
只是右手成拳
轻轻的扣了扣御案
意思是让皇帝可以写条子了
好好好
皇帝自然看懂了儿子这动作的意思
连声道
几分喜气上了眼角眉梢
好好好
好好好
在鹦鹉反复的聒噪的叫声中
大太监拿着皇帝写的条子出了门
亲自跑了一趟兵部
皇帝亲自下令
兵部自然不敢怠慢
当下就出了一道新的调令
于是 当晚
顾渊就接到了兵部的这张调令
他被从神机营调到了銮仪卫
又胜任为了从四品镇抚使
这銮仪卫绝对是一个美差
天子近前
负责皇帝出行仪仗以及护驾
责任之重可见一斑
而且
顾渊这回是从正五品升到了从四品这一级
极为关键
相当于疑似跨过了从兵到将的距离了
无论对任何人来说
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然而
接到调令的顾渊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甚至有些失落
这些年
他一心想追逐父亲的步伐
能够征战沙场
銮仪惠虽然光鲜
却要围着皇帝转
等于是被困在了京城这方寸之地
他想去战场杀敌
开疆辟土
此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腊月十五的圆月高悬在夜空中
那银色的月光为这本就寒冷的夜晚平添冷意
不知何时
天空中纷纷扬扬的下了如柳絮般的雪花
几朵雪花落在顾渊的面颊上
眼睫上
顾渊浑然不觉得寒冷
有点闷闷的
有点蔫蔫的
他拿着这一道热腾腾沉甸甸的新调令
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转身后
就见顾燕飞笑吟吟的站在前方十几丈外
茫茫风雪中
顾燕飞披着一件厚实的大红色镶兔毛斗篷
衬得他脸庞愈发小巧
妹妹
顾渊忙快步的朝顾燕飞走去
抬手替他把斗篷的兜帽戴上了
清晨的冬天可比淮北冷多了
小心着凉
给我看看
顾燕飞朝他伸出手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要
顾渊就给了
顾燕飞拿过调令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浓睫微闪
唇角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笑颜明丽
若是说大哥从九霄营调到神机营是卫国公的手笔
那么能把他再调到遗銮卫的人也为有皇帝或者大皇子楚翊了
哼 有意思
这要真是楚翊所为
那么大哥在銮仪卫应该也待不久
楚翊此人是不会把一头猛虎当做猫儿养在富贵窝里的
想归想
他嘴上却是没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把调令还给顾渊厚知道
大哥
我们去演武场
顾渊不解的朝顾燕飞看去
顾燕飞笑眯眯的指了个方向
双眸在朵朵雪花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朗声道
我们拿弓去
大哥
您现在换了御前的差事
可得配一把好弓才行
也不等顾渊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顾燕飞就已经动作娴熟的捏住了顾渊的袖口
大步流星的拉着人往前走
顾渊老老实实的跟着顾燕飞往前走
兄妹俩再一次去了演武场
夜晚的演武场安静空旷而又寂寥
一眼望去
除了一个打瞌睡的守夜小厮
再无他人
演武场中只稀稀落落的点着几盏灯笼
光线昏暗
兄妹俩横穿过演武场
目标明确的朝着挨着演武场西侧的正气厅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正气厅的大门紧闭
门上还上了锁
其实顾燕飞根本就不在意
右脚利落的往前一踹
大门就被干脆的踹开了
其中一扇门扇连着门锁都摔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巨响
连地上的雪花都被震得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