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55章。
吴端和闫思弦不得不承认,
他们挺喜欢这个热心的网管,
但当他说出去问问的时候,
两人还是捏了把汗,
吴端已经伸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
无奈他现在没有从前那么敏捷的身手了,
没拦住。
哎,
你先别武断的。
话还没说完,
那网管已经冲着个方向吆喝起来,
双喜,
哎,
双喜,
这儿呢,
被叫做双喜的是个姑娘,
染了一头说不上是蓝还是绿的头发,
长得挺好看,
当然是那种有点儿个性的好看。
她戴着耳麦,
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
眼睛盯着屏幕,
迅速腾出一只手拽掉了耳麦,
确信的确是有人叫自己。
双喜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屏幕,
而是扯着嗓子大大咧咧的大喊,
谁啊,
啥事儿,
你来。
此刻,
吴端已经小声嘱咐过网管,
让他说话注意些。
双喜将余光分给了网管一点,
答道,
等会儿忙着呢,
挂机死全家没听说过。
网管挠挠后脑勺,
冲吴端和淹死下讪笑一下,
又大喊,
哎,
你过来啊,
真有事儿。
双喜在游戏里的人物似乎死了,
她翻了个大白眼,
同时也看到了坐在网管旁边的吴端和闫思弦。
或许是闫思弦的穿着太正式了,
使得双喜感觉网管这边的事儿挺重要的,
她终于起身向三人走过来,
几步路的工夫,
这姑娘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到了近前,
她又扔给网管一根,
网管接过点上,
双喜又将烟盒伸向了闫思弦和吴端自来熟,
他问向网管。
你朋友王管只能讪笑,
他觉得无论穿着打扮还是气质,
他跟这两名刑警的画风都是截然不同的。
吴端和闫思弦婉拒了双喜的烟端,
还刻意留意了一下香烟的品牌,
有这样一个外号,
想来她应该很喜欢那个品牌的香烟吧,
结果却不是。
不过吴端很快就发现了这一串外号的由来。
姑娘一扬脖子,
吴端看到她的下巴下方和脖子连接的地方纹着个红双喜图案,
那图案虽然在裸露的皮肤上,
但位置刁钻隐蔽,
唯有她扬起脖子才能看到。
姑娘似乎对这个纹身很满意,
她说话时很喜欢用扬脖子的动作向人示意。
双喜一坐下便伸腿在网管鞋子上踢了一脚,
哎,
什么事?
前几天有个瘸子来上网还记得不?
哎,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就是要请我吃串儿的那个,
闹半天你说他呀?
双喜翻了个大白个,
显然对一个中年瘸大叔没什么兴趣,
不过翻完白眼,
她的目光就偷偷瞄了一下闫思弦,
吴端算是明白这姑娘是冲着闫思弦的颜值才丢下队友来跟他们闲聊。
闫子弦依旧面无表情,
用墨镜屏蔽小姑娘的偷窥。
双喜的回答令网管不太满意,
仿佛让他在这两名刑警面前跌了份儿。
他孜孜不倦地追问,
诶,
跟你说正事儿呢?
你再想想,
就是13号陈琛打比赛那天,
你不是在这看比赛了吗?
啊?
一直关注电竞活动的闫思弦知道13号陈琛打的是一场不太重要的比赛,
有表演赛的性质,
输了。
果然,
提起那场比赛,
双喜姑娘兴致不高。
网管又追问,
那天你看完比赛不就走了,
你就在那瘸子后头走了吗?
你们顺路不,
你看见他们。
双喜想了一会儿,
恍然明白过来,
哈,
那个就是你说的瘸子啊。
但她更加迷茫了,
你打听他干啥呀?
吴端很想开口亲自问问这姑娘,
但又觉得贸然插话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似乎两个年轻人更能在一个频率上交流。
从这个角度来说,
热心网管更适合这次询问。
吴端果断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要给网管打下手。
端对双喜解释,
姑娘是这样的,
你们说的瘸子是我的小叔。
吴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继续开口,
这儿有点儿问题,
间歇性的13号他走丢了,
警察帮着查,
也只查到他是从网吧出来以后。
后走丢的,
之后就下落不明了,
我实在没办法,
你要是见过他,
能不能能不能跟我说说?
吴端眼圈红了,
说话也哽咽了。
影帝闫思弦和网管同时给了他这样的评价。
吴端的表演成果斐然,
双喜被他带动得也要掉眼泪,
应了那句话,
她虽然抽烟喝酒纹身,
可她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好姑娘。
双喜瞬间被吴端的解释激起了怜悯之心,
她先是安慰着无端,
哎呀,
是这么个情况啊,
你先别急,
我想想啊,
让我想想,
好好,
你慢慢想,
我先谢谢你了。
吴端拿出了一副要感谢人家祖宗八辈的样子来,
双喜真的就皱着眉特别仔细,
搜肠刮肚地回想起来,
吴端估摸着有半分钟了,
不能让。
她在想下去了。
人的思维很奇妙,
对记不清的事物,
潜意识里会通过联想来补充记忆里的空白,
而且往往这种联想发生得极快,
一气呵成,
当事人并不自知。
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被走访询问的人,
明明就诚心诚意地想要给警方帮忙,
明明也说的是他们记忆中的实话,
可偏偏就是与事实不符。
对于印象模糊的场景,
最好的描述便是不假思索,
模糊的比虚假的要好。
闫思弦比吴端率先开口,
他打断了双喜的回想,
没事的,
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双喜有些害羞地低头,
我那天从网吧出去的时候,
好像是有个瘸,
考虑到照顾失踪者家属的心情,
双喜来了个紧急刹车,
改口,
啊啊,
有个腿脚不太方便的大叔走在我前。
人头,
嗯,
我一边玩手机一边走的,
真没太注意。
不过我记得前头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嗯,
就是晚上过了几点以后,
那个红绿灯就不起作用了,
就是只有黄灯在那儿闪,
不分红绿了,
具体是过了几点我也不知道。
嗯,
为了减少无谓的等待,
避免资源浪费,
在些车流量不大的路段,
晚间的红绿灯是全关闭,
有的地方则是半关闭,
一直闪黄灯。
提示过往车辆注意安全。
闫思弦立即点头,
表示自己清楚双喜所说的情况。
双喜便继续说下去,
到了黄灯那儿,
大叔往左拐,
我要直走。
我当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就是他腿脚不方便,
路口又没有红绿灯,
会不会出什么危险?
所以我就多看了两眼。
我一边自己过马路,
一边还看着他那边的情况,
看他挺顺利的过了马路,
然后我就没再关注他了。
嗯,
那个我先说清楚啊,
我是在路上见过这么个瘸大叔,
但他是不是你们说的人我可不确定啊。
胡端一脸感激。
你能告诉我这个已经万分感谢了,
太谢谢了。
双喜连连摆手,
呃,
那个那个,
呃,
应该也没帮上你们什么忙吧?
果端又问,
你是跟在他后头的对吗?
啊,
一开始离得挺远,
天又黑,
我又不大能看得清他,
不过我走得比他快一点儿,
就慢慢赶上了。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
我俩前后就没差几米远,
那就是说你能看清他的背影,
你还记得他的体态吗?
大概就是有点胖吧,
也不是特别胖,
你知道,
就是人到中年那种发福个头,
哎,
个头记不太清了,
哦哦,
对了对了,
他好像秃头,
就是头顶那一块儿,
他一走到路灯底下,
我就能看到头顶反着光,
这个还挺明显的,
老远就能看见了,
错。
不料那就是周忠戎了。
在尸检报告后所附的照片里,
两人注意到死者的确微微发福,
且有秃顶的情况,
再加上腿瘸的特点,
以及网管证实,
两人的确是先后离开的网吧,
双喜看到的准是周忠戎了,
你最后一次看到周忠戎的时候,
周围有什么异常吗?
请你再仔细回想下,
真没有。
双喜摇头,
就是特常地走路啊,
我想想啊,
好像他那条路上还有几个行人。
啊,
我真记不清了,
果断知道,
已经问不出什么。
对双喜千恩万谢后,
两人起身离开。
离开前,
谷端隐约听到双喜跟网管小声嘀咕,
哎,
那个戴墨镜,
那个挺帅的,
他为啥在屋里还要戴墨镜啊?
别是个瞎子吧,
吴端想。
笑,
他奋力忍住了,
这忍笑使得他腹部的伤口有点疼痛,
并快乐着。
在离开之前,
吴端叮嘱了网管不要泄密,
更不要私下里对案件造谣传谣。
网管连连答应,
送两人出了门。
一出门,
两人发现天竟阴了下来,
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晴空万里,
此刻天却阴得如沉重的铅块,
低低地压在两人头上,
风也凌冽起来,
裹挟着细小的雪粒子,
不知是下了雪,
还是地上的积雪被刮了起来。
两人坐进车里,
闫思弦给吴端递上了一只保温杯,
皱眉开口。
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
吴端顺便喝了几口热水,
眼睛始终盯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
地图软件里标记着一条绿线,
那绿线连接着周忠戎最后一次出现的网吧以及他临时居住的宾馆。
在遇害前,
周忠戎曾有5次往返在绿线标记的道路上。
地图显示,
这段道路总共547米,
闫思弦启动的车子一脚油门便到了双喜提起过的十字路口,
双喜的描述还是比较具体可信,
因此两人推断周忠戎是在过了十字路口之后发生了意外。
转过十字路口,
吴端道距离宾馆还有207米。
宾馆附近的一段路有摄像头,
摄像头并未发现异常。
再排除约莫100米。
也就是说,
吴端指了指眼前平坦笔直的路面,
周忠戎就是在这3分钟左右的路程里消失了。
他要么是被人带走,
要么是出于某种原因自己改变了路线,
总之,
他消失了。
闫思弦将车停在了路边,
两人下了车,
他们所站的地方,
很可能就在前几天有一条生命发生过意外,
可这里此刻看起来如此平静,
积雪是平静的,
挂了霜的树是平静的,
过往的车辆和零星的行人也是安安静静的,
像一出萧条的默剧。
这儿的人真够少的。
两边都是新建的小区,
很多业主还没入住呢,
前头的路还没修通,
是条死路,
虽然人少。
哦,
原来如此。
简短的对话过后,
两人开始沿着这条路向前走。
他们知道,
这短短的一截已经被数名辖区分局的刑警细细筛查过不知多少遍,
但都无功而返。
所以两人虽然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边的积雪,
留意着周围的居民楼,
但他们并不抱什么希望,
大概这里真的发现不了什么吧。
雪越下越大,
两人均是心头一紧。
不是时候吴端弹琴。
时啊,
这场雪一来,
即便还有什么难以发现的痕迹,
恐怕也要被掩盖了。
吴端有点不知所措,
那是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无奈。
一条流浪狗从他脚边跑过,
黄白花的母狗耷拉着肚皮,
看样子刚生完小狗。
闫思弦叹气。
哎,
这么冷的天儿,
要活下去难难。
两人的目光追随着看起来脚步有点虚浮的狗,
只见它在家诊所门前转着圈徘徊。
那诊所是整条路上唯一的门面,
看样子是社区配套的诊所。
门前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
已经有3条脏兮兮的流浪狗在那里徘徊,
刚生完的母狗也加入了其中。
而另外3条狗熟稔地触碰和亲蹭起来。
看来诊所里有好心人经常喂它们。
看来是。
两人被这一幕吸引,
同时驻足,
天已经这样阴沉,
雪已经这样大,
找到线索的希望已经这样渺茫。
这一切压得他们有些透不过气,
他们需要靠这些可怜的动物让自己换换头脑。
两人甚至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车里有没有什么食物能给这些流浪狗充饥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必为此担心了,
诊所里出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
他戴着眼镜,
看起来斯斯文文,
手中端着一个比脸稍微大一点的不锈钢饭盆。
他一出现,
那群流浪狗便立即摇起了尾巴来,
吃吧,
不许打架。
他招呼着放下饭盆后,
他并不离开,
而是蹲在不远处,
看着流浪狗门围在一起吃饭盆里的食物。
流浪狗一拥而上,
发出咕噜咕噜大口吃食的声音。
***有些小摩擦,
但它们并没有发生激烈冲突。
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
流浪狗门显然都不愿意成为鹬蚌。
它们已为艰苦的环境磨砺得胆小怕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和人一样说吗?
闫思姐用下巴示意,
他所指的是那喂流浪狗的年轻医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