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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
军人堂
傅作义双手插在背后的棉裤腰里
两眼无光
神情呆滞
脑子里一会儿像灌满了铅
一会儿又一片空白
被战争打掉了乌纱帽的杜渐时
吴官一身轻的终于可以倒头酣睡了
还在履行剿北剿总总司令职责的傅作义却还在熬着没有睡意
没有食欲
焦头烂额
度日如年的日子
自从三十五军被围新保安后
平津地区最痛苦也最矛盾的人就非他莫属了
十一月七日
傅作义秘密致电毛泽东
说了许多言不由衷的话
并请中共中央派员来北平商谈
这绝非性之所至
心血来潮
傅作义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辽沈战役烽烟一息
国共两党已经失衡
问题不在于双方兵力多少这种简单的数量对比
而在于一个急剧的没落下去
一个却正如旭日东升
而上升的力量是不可阻挡的
既然这天下迟早都是共产党的
那他何不及早主动示好
为日后的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呢
反正也不用掏什么本钱
嘴巴子功夫轻车熟路而已
这可不是他独来独往
在平津搞另一套
而是有着天津的大气候
大背景
到了十二月
华中剿总总司令白崇禧以及河南
湖南等省参议会先后致电蒋介石
要求停战求和
并暗示飞蒋下台
不能和谈
蒋总统下野
那不就是李宗仁副总统主持了吗
就算老蒋不下野
与共产党和谈也是大势所趋了
十二月十九日
第一次谈判
傅作义要求解放军停止一切攻击行动
两军后撤
通过谈判和平解决平津
张塘问题
他在适当的时机通电全国
建立华北联合政府
他参加联合政府
其军队交由联合政府指挥
谈判期间
将被围在新保安的三十五军放回北平
解放军放弃对南苑机场的控制
对这些以及后来那些同样煞费苦心的要求和条件
共产党则是干脆利落的只回答了一个字
不
其实傅作义早就该明白了
能战方能和
谈判桌上从来都是强者的舞台
而当天津城破时
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只需应个是也就可以了
讨价还价
你得有本钱才行
傅作义是想和共产党一搏的
辽沈战役期间
他把妻子孩子都送去了重庆
应该是证明无论和国民党有多少矛盾
他都是国民党的三星上将
与蒋介石大方向是一致的
一切都建立在林彪进关的时间点上
那就是明年春暖花开的那个季节
半年时间
或战或和
或守或走
或西或难
都能从容应付
但这并不意味着不着急
慢慢来
调兵遣将
整军备战
他必须全力以赴打好明春这场大战
和也是为了战
能战方能和
不能战而言和
那就是投降了
在天津城破之前
即便战士为了和
为讨价还价和的体面
他又何曾这样想过呢
而一九四七年夺占张家口后
他曾通电全国
说了些什么呢
如共产党能胜利
他甘愿为毛泽东牵马执鞭
三十五军被歼
让他五雷轰顶
五内俱焚
女儿傅东菊问他
你还想像原来守涿州那样守北平吗
他不耐烦的说道
提涿州干什么
提什么他都烦
这世界就没有不让他不烦的事儿
可那心里服吗
从一个穷孩子到三星上将
剿总总司令
华北王
在那种风云诡异
纷乱动荡的年代
他什么阵势没见过呢
什么风浪没闯过呢
当年在涿州
大家都认为他完蛋了
没指望了
大悲大喜
大难大福
他若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还会有今天吗
而如今
天津完蛋了
他还有什么指望呢
之前
傅作义曾问过安春山
你说说
我们为什么而打仗
五原会战前
傅作义召集三十五军团以上军官开会
问大家这一仗能不能打
大家都说不能打
有的说
三十五军是最早参加抗战的部队
七年间伤亡过半
一些连已经打光了
有的营只剩下六个人
再打
咱三十五军就要打绝根儿了
有的说
国家是全国人民的国家
打日本应该大家来打
后方许多部队至今还没打过仗
轮班儿也该轮到他们了
九十三团团长安春山
副长官部参谋金书科和新三十一师参谋主任宋海潮是最坚决的主战派
他们说
我们要打
因为我们是军人
守土有责
我们能打
因为土地
政权
人民是我们的
老百姓拥护我们
有天时地利人和
自长城抗战伊始
群众给带路
送饭 抬伤员
所到之处受到支持拥戴
伤员换上了便衣
留在老乡家养伤
敌人来了
大娘说
这是我儿子
大嫂说
这是我男人
百灵庙大捷后
举国振奋
万众欢腾
各地祝贺慰问殿像雪片一样飞来
上海 天津 北平
西安 武汉 南京
成都等地人民代表和学生都携带着慰问品和捐款来做战地服务的那是相继于图
而今
他们说的这些人民都到哪儿去了呢
军事失败
可以重整旗鼓再来
政治失败
那就是从根儿上烂了
居仁堂
剿总办公室
傅作义在地上来回的踱步
插在背后裤腰里的双手一会儿拔出来
一会儿又插进去
他停住脚步
望着剿总参谋长李世杰
和谈是不是投降
不讲道德
还能做人吗
咱们过去的历史不就都完了吗
李世杰自然是有问有答的
何谈是革命
不等于投降
我们应该讲革命道德
不应该讲封建道德
汤伐桀
武王伐纣
自古称道
不伤道德
历史有应当保留的
也有不应当保留的
不应保留的用不着可惜
这回答无疑应得一百分
傅作义却好像总是不满意
一个问题
三番五次的提出来
有时问完李世杰还要问别人
和谈不是投降
是革命
那不就是临阵倒戈
为共产党执鞭了吗
那忠义气节呢
这华北王毕竟是蒋介石给的
他对得起蒋介石吗
当年守涿州九十六天后
弹尽粮绝
军民扼毙无数
剩下的也没几天活头了
他毅然举起白旗出城
他战败了
投降了
可他才是涿州之战的强者
胜利者
令对手胆寒的英雄
而今呢
还有这华北王的荣华富贵呢
他在黄河边出生
靠父亲背人过河维持生计
把他养大
以这等贫寒子弟能有今天
傅作义他容易吗
而一旦失去
傅作义又能甘心吗
还有
查遂军会唯命是从
中央军能听他的吗
会不会从城里反起来
蒋介石会不会轰炸北平
会不会派特务暗杀他
而远在重庆的妻子孩子又将会怎样
傅作义的心头没底
脑子里一团乱麻
十二月二十五日
当傅作义从延安广播电台公布的国人节约可杀者的战犯中听到了傅作义三个字时
无论那脑袋里是不是轰的一声炸了
这都是使他长时间举棋不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在杀不杀
官不官日趋明朗时
脑子里翻腾的最多的
也最让他抓心挠肝的就是信不信
用不用了
共产党能信守谈判协定吗
现在是战争时期
他还是华北王
起义也好
投降也罢
都有利用价值
可将来呢
江山在手
大权在握
而江山易主
会不会自己被一脚踢开
甚至算起旧账
一个个的挨起收拾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