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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马蹄南下
京城张灯结彩迎新冬
更在恭贺诸王离京就藩
这一日的黄昏
好似床帏后欲语还休的女子褪去衣裳
极为缓慢
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下车
踩在了余晖上
缓缓走入饭馆
屋内没有任何一个自于老饕的食客
都给门外挂起的谢客木牌拦在了门外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好在京城都知道九九馆的老板娘架子比皇亲国戚还大
习以为常了
跟男子差不多时分来到了街上的食客看到有人竟然进入了屋子
就想着呀跟进去碰碰运气
结果给几名扈从手握刀柄拦去了去路
瞥见这些扈从刀鞘裹金黄丝线之后
都吓咧噤若寒蝉
立即唯唯诺诺退去
姓洪的俏寡妇施施然掀开了帘子
涮羊肉的火锅已
已是雾气升腾
她只是端了一些秘制的调料碗碟放在桌上
男子左手抬起虚按一下
示意女子坐下
然后夹起了一筷子羊臀尖肉放入锅中
过了好些时候啊
也没收回筷子
没有坐下的妇人极力克制怒气
以平淡腔调说道
别糟蹋了肉
男子闻声缩回了筷子
慢悠悠去各式各样的精致碗碟里沾了沾
这才放入了嘴中
点了点头
确实别有风味
他一直动嘴咀嚼京城最地道的涮羊肉
却还没有开口言语
妇人就一直板着脸站着
吃完了瓷盘里光看纹理就很诱人的囤尖肉
男人就放下了筷子
终于抬头说道
鸿愁啊
你有没有想过
当今天下每一个离阳朝廷政令可及的地方辖境
所有百姓都无一例外受惠于荀平
这一切归功于他的死
归功于朕当年的见死不救
归功于朕登基以后对他的愧疚
被当今天子称名道姓的女子冷笑道
哼
洪绸只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
顾不得大局
只知道没了男人
就只能去怨恨那些害死他的王八蛋
今天之所以没弄几斤砒霜倒入锅里
只是知道毒不死你而已
皇帝收回视线
雾气中透着股并不腻人的香味儿
劳累一天之后
吃上那十几筷子
只觉得暖胃舒坦
对于妇人的气话和怨恨不以为意
轻声说道
胶东王赵居
跟他说了几句话
朕就让他丢了所有的军权
女子凄然大笑
你是当今天子
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
皇帝洒然笑道
你呀
高看了朕
天底下不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朕就不敢动徐骁
徐骁的儿子
到了眼皮子底下
朕还是得忍着
她冷笑道
坐龙椅的人
也好意思跟一个孩子透心斗力
皇帝伸手挥了挥扑面而来的热气
侧头说道
朕还是孩子的时候
可以
照样是要提心吊胆夹尾巴做人
贪城的那些雅士
都诉苦说
说什么京城居不易
朕一直觉得好笑
因为天下唯独皇宫最不易
臣子们想的是活得好不好
宫里头是想着能不能活
朕登基之前
告诉自己
要让自己以后的孩子都不要过得跟他父皇一样
可真当上皇帝以后
才知道
人力有穷时啊
天子天子
终归还是凡夫俗子
也不能免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朕是一家之主
徐骁是 你
洪绸也算半个
操持这个饭馆
想必也有许多的愤懑
比如你兢兢业业购置最好的羊肉
最好的锅底
最好的调料
自认价钱公道一分钱一分货
可顾客肯定吃多了以后
就觉得你家的涮羊肉
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背后指不定啊
还要骂上几句
这婆娘呀
心真黑
要不就是通往太安城的驿道出了状况
导致你手头缺货不得不歇歇时
更要骂你不厚道
凭什么别家饭馆日日开张
就你九九馆把自己当大爷
难保不会撂下几句糟心话
将心比心
便是佛心
道理是如此
可之所以是可贵的大道理
不正是因为它的易说难行吗
而且 天底下
就数这些个道理啊
最刺人
很多人都不愿意听
因为你说了
别人做不到
就尤为挠心挠肺
朕也是当了皇帝后
批朱过那么多年积累下来比立冬那场大雪还多的近年奏章
才深知其中的滋味啊
皇帝没有转头去看女子脸色
自顾自说道
赵稚啊
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
女子又知道你不喜她当年的行事
朕这次来
没有别的意思
只想替她与你知会一声
她那么做呀
是不对
可回头再做一次
还是会那么选择
可她心底啊
还是跟朕明知错事而为一样啊
会难受
人非草木
都会有恻隐之心
朕说这些呀
不是让你原谅赵稚好如初现
她这么些年在宫中所用的铜镜
依旧是你当年送她的内柄
你记得清清楚楚
八分银子
这位以勤政勤俭和守业有术著称的皇帝站起身
走向了门槛时
笑了笑
停下脚步
朕要承认一件事啊
朕很妒忌徐骁当年能跟先帝把臂言欢
甚至临死前
仍然不忘留下遗嘱
徐骁必须早杀
一则利于朝廷安定
再则
他好再早些在下边见着徐骁如果真有阴冥酆都
也好一起在阴间呀
继续征伐
有徐骁辅佐
一定可以笑话阎罗不阎罗
否则没有了这名功勋福将
他不安心呀
但徐骁的儿子若是长大成人
一定要厚待
可惜了呀
老头子临终两件事情
朕这个当儿子的都没有做到
走出饭馆
皇帝没有急于坐入马车
缓行在寒风刺骨的冰冻河边
河面上有许多顽劣的稚童背着爹娘的叮嘱在凿冰捉鱼
大内扈从都不敢接近
只是远远跟随
只有柳蒿师走在了当今天子五步以外
皇帝随口说道
柳师啊
一干有望成才的柳氏子弟都已经被送往京城
无须担心
既然已经被尊称为师
年迈的天象境高手也就没有如何兴师动众去谢恩了
只是重重恩了一声
皇帝停脚
站在河边
捧手呵气
自言自语道
徐骁啊
要是你儿子死在你前头
朕就赐你一个不折不扣的美谥
可若是死在你后头
杀戮无辜谥厉
朕就送给你这么一个当之无愧的恶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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