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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五回
佳节冻金槐
捕游郊外
秋光铺眉雨
更入山中
下
这时候
虽然遍地秋风
满林黄叶
但是
山里长的那野花
黄的紫的拍着那一球一球的小朵
也优美动人
草里的小栅蜢
小黄蝴蝶
迎着风饰
在日光里乱飞
仿佛之中
这草丛里
有一种青风之气
青丘道
你闻闻
这种香味有多么好
在城里盖园子
无论盖的怎么好
这样天然的景象是没有法子可以得到的
你府上什么都有
怎么不在西山盖一所别墅
怎么没有
不过
现在送人了
为什么盖屋子
倒让给别人
我要说你又要骂我资产阶级了
你倒好像是被我骂怕了
一讨论什么问题
总要先封我一句门
不是你骂怕了
我是很以出于资产阶级自溃呢
我要说这个题外的问题
你还是说
何以把别墅送人了吧
就在这山里头
我们原盖了一所别墅
屋子虽不多
也有二十多间
一个院子还在一个花圃
在这山上不算小了
可是这样一来
花费也就大了
要用两个厨子两个厅差一个花匠
屋子里东西而且时常损坏
总要填补
那也是自然之里
算什么耗费
你不知道
从前没有盖别墅的时候你也说要上山里来住些时候我也说要上山里来住些时候
后来真有了别墅了大家各住了两天
都觉得闷的话不再来了
就是偶然到西山来一次
也只到山脚下的西山饭店为止就不愿意再上山了
因此那座别墅放在山里头
就让几个底下人
在那里大响祈福
一个月
虽然不过百十块钱
三年下来简直就是可惊
一过三年
都是这样
后来家母想起来
说
我们这事儿未免太傻
不如把几个底下人叫回城
把门锁起来
但是这又有了问题
没有人管理
花木就要死干净
就是屋子也容易损坏
不到一年
这屋子就要倒了
于是就有人说
把这屋子卖了吧
不过这卖屋子
是和体面有关系的事儿
若是人家误会了说是金家要卖产业了
那岂不是笑话
所以
非常为难
刘氏留不得
卖又卖不了
后来有一个美国人
和家父矫情很好
家父
乐得做个人情
把那别墅
让他去住了
这美国人
倒是子产之余
得其所栽了
但是
他也不能天天住在这山上吧
他倒是很有准的
每逢星期六上山
每逢星期一下山
他倒也不肯白住
每年
总送一点东西给我们
就是房子坏了也归他修补
这样说来
这屋子不也像租界一般
暂时归美国人管
论起产业
还是你金服上的
那是自然
若是要收回来呢
费时不费事
总不至于费事吧
若是如此
我就主张收回来
为什么收回来
你愿住在山上么
青丘默然不作声
只是向前走去
演席一笑道
今天是礼拜天
美国人一定在山上的
我们去拜访他引你看一看房子
你看
好不好
青丘江从手表一看
不过是一点钟
问道
路远不远
下山不会晚吗
山下有的是轿子
我们坐轿子去得了
青丘竟路边松树底下有一块圆石头
随身就坐在石头上
因点着指头算了一算
笑道
一来一去
至少也得三个钟头
下得山来
就是四点钟了
就是四点钟回家也来得及呀
说着
他也挨声在石头上坐下
这个地方
是一条小路
并没有人来往
只有风吹着树叶子的声音
像下蒙雨一样
沙沙的一阵一阵的过去
脚下的草被风吹着
也像水上的浪纹
一层一层的像下风倒着
青丘看着
未免出了神
宴希见他一只手撑在石头上用手一摸
却是冰凉
便用手握住
笑道
不要发愣了
作轿子上山去吧
青丘回头一笑
练息道
这天气还不十分凉
我走的还十分发热呢
你怎样手是冰凉的
人家扶了石头
让石头冰照的
并不是身上发凉
宴希
握住他的手
见他的胳膊又白嫩
戴上一只
细锁链翡翠片的软金镯的
别有风质
便笑道
这金镯子
你倒带的很合适
你从前就不喜欢什么金的玉的
我很反对
我以为这些金玉的东西在俗人身上增长俗气
在美人身上就会添出不少美丽来
人生在世
无论是男士女
谁不爱好
你瞧
那外生缘的孔雀
看见人穿了绸缎他还开屏呢
你从前反对美丽的办法
我觉得不对
提到这一副金镯
我是谢谢你
但我在母亲面前
还不敢说是真的
不过说是假的罢了
所以我为这个
我非和你出门我是不带的
我虽不是俗人
你功为我的美人两个字
我也不敢拜领
不过蒙你的圣情
送了我
是希望我带的
你愿意我这样办
我就这样办
不敢当不敢当
你这话的意思
就是为知己者死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不是说我
女为悦己者容么
其实
这也不算侮辱女性
就算是侮辱女性
我看很平等
天下也不知多少男子为悦己者容呢
你是交界很广的了
你去见女朋友的时候
不刮脸理发
不穿的很好的去吗
这有小烟者也
金谷男子
为了女子牺牲性命财产的多着呢
我以为
那个世字改成一个男子
比较妥当些
这一改
我倒没有什么不同意
就是你说我交际很广
我不能扶你这句话
你所认识的女性朋友
有小姐
有女学生
有戏子
还有交际明星
岂不是交际很广
这是哪里来的妖言
没有这回事儿
管她有没有
大家心里明白就是了
不要说了
我们上山去逛吧
说比
熬下山来
为茶房招了一招手
大凡过来
演息道
你给我
雇两场小轿
到山上金家花园
是来回的吗
宴希听了
踌躇了一回子说道
就故来回吧
回头再说得了
茶房顾轿子
是有好处的
连忙故旧了抬到山脚下
青丘因一人坐在那里也就一步一步的向山下走来
一看那轿子先不由笑起来
原来是两根轿杠
抬着一把小藤椅
椅子上有几根小竹竿
撑着一个小蓝布盆
椅子底下
撂下一块小木板
绳子拴在轿杠上
看那样子
就是踏脚的
青丘笑道
就是这样子的吗
坐上去要掉下来道
轿夫都说道
很是稳当的
一点儿也不要紧
小姐
你坐上去
试试看
准没有错
宴希听到这样说
想就坐上轿子去
被教父道
你抬起来试试
两个教夫听说
果然抬着轿子颠了一点
宴希两只脚踏着板子伸了一身
对青丘着了找手道
你坐上吧狠晚当的
而且很舒服呢
青丘用手
指点着燕席笑道
呀
摔下来你得保我的险
坐上吧我保你的脸
准没有错
青丘
因为他已坐上
也只好坐了上去
两乘轿子
沿着山边小径
一路上去
这一去
在他俩爱情史上
却站了重要之一夜
与平常人游山
却是不同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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