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集。
偷偷立下生死状,
却不可携带兵器,
一律生死自负,
而且事后绝不得告知武当山脚的北凉地方官府,
即便不小心泄露出去,
也要咬紧牙关,
不牵连他人。
当徐凤年走到竹林尽头,
停下脚步,
举目望去,
只见双方在喜向池畔,
气势汹汹地两相对峙,
七八人对阵20余人。
人数悬殊,
可前者气势更壮,
后者却显得有些鸦雀无声了,
任由七八人里的为首一人几乎是指着鼻子戳戳点点。
徐凤年转头望去,
池中那块出水巨石上,
一个原本仰面而躺的婀娜身形坐起身。
大晚上晒月亮的女子这个动静不大不小,
被有些耳聪目明的江湖好汉发现后,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她坐直身体后面对两拨哑然失声的家伙啊,
你们继续不用理我。
众人定睛望去,
池水摇动,
月辉恍惚,
只见女子独坐石上,
左手边整齐摆放着一双靴子,
右手边隔着一壶酒,
她开口说话后,
那个原本给人指着鼻子训斥的魁梧汉子顿时嗓门震雷响,
重重握拳拍在胸口上。
王松风。
老子纵横江湖数十载,
靠什么呀?
靠的就是一个义字当头。
我不管你白天跟李闲帮谁对谁错,
既然他找到了我,
就是把我洪明堂当朋友。
哪怕你请来了唐帮主和宋大侠助阵。
咱们今儿就各凭本事,
按着道上规矩,
最后谁趴下谁认错。
他对面儿那个矮小男子翻了个白眼儿,
直接跳起来就摔了一记大耳光过去。
于是双方就因为那名女子横插了一句话开始大打出手。
起先有些人还讲究身份,
到最后打狠了,
撩阴腿、
黑虎掏心、
猴子摘桃儿等等不入流的招式就都用上了。
挑着水桶,
一旁观战的徐凤年都替有些挨揍的英雄好汉感到肉疼。
并不引人注意的徐凤年趁这个机会来到洗象池畔,
装满两木桶水,
那名女子已经穿好靴子,
拎着酒壶飘落在徐凤年身边,
眼神古怪。
徐凤年停下手上动作,
童庄主这么有闲情逸致,
之前王爷临别有赠言,
全山同铭记在心。
当传洗象池一直是武当剑痴王小屏的练剑之地,
他曾以竹剑去斩瀑布,
就想来此试试看,
只可惜毫无所得。
人人有人人的因缘际会不用强求,
尤其是遇到那种将破未破的瓶颈之时,
更记不得童山泉腰间一侧同时悬佩武德、
天宝两柄名刀。
她点了点头,
对于今夜的失望而归,
显然并无心结。
徐凤年习惯性抖了抖扁担,
与乡野间挑水的村夫无异,
在分别之际对她笑道,
你要是不介意,
回头我让人给你捎去王仙芝的一部拳谱,
推一些我自己的刀法心得,
王爷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
以后练刀,
练出一个比顾剑棠还厉害的刀法宗师。
若是那时候,
童宗师能够在行走江湖的时候与人说一句受过北凉某人的指点。
那就更好了,
好,
这个时候有人鬼鬼祟祟的往他们两人这边儿摸过来。
徐凤年转头瞪眼,
老子的爹当了20年北凉绿林总瓢把子,
他娘的,
你小子敢惹我那家伙给这份跋扈震惊得呆若木鸡,
权衡利弊一番,
灰溜溜转身,
徐凤年转回头,
我没说错呀,
我爹他本来就是北凉黑白两道的扛把子。
童山泉说不出话来。
徐凤年挑水离去,
童山泉望着他的背影,
最后缓缓转身,
脚尖轻轻一点,
长掠而逝。
徐凤年回到茅屋,
把水倒入水缸,
当他转身望去,
看到了邓太阿。
徐凤年没有兴师问罪,
脸色沉重,
我去取刀。
邓太阿点了点头。
徐凤年敲门而入,
从桌上拿起那柄凉刀轻轻离开。
没过多久,
徐凤年、
邓太阿两人并肩站在大莲花峰石阶的顶部尽头,
知道身份吗?
不清楚。
腰佩双剑的桃花剑神不再言语,
闭目养神。
不到万不得已。
你不用出手。
邓太阿依然沉默。
武当山山脚有一老一少穿过牌坊,
缓缓登山。
少年叫苟有方,
曾是东海武帝城最市井底层的人物,
直到少年某天遇到了一名端碗入城的奇怪中年人,
还有一位紧随其后相貌平平的中年人。
少年至今仍不知前者是谢观应,
后者名叫邓太阿。
然后,
少年在离开武帝城后四处游历,
又遇上了身边这位佝偻老人,
结伴西行来到北凉。
少年只知道他姓张,
就喊老人张爷爷。
少年在拾阶而上之时,
念念有词,
子曰,
天地之道,
我也,
厚也,
高也,
明也,
悠也,
久也。
类似。
言辞语句都是一路上老人想要说话时教给少年,
少年也只管死记硬背,
意思不明白就不明白,
先放着。
当少年照本宣科,
念出那句子曰发愤忘食,
乐以忘忧,
不知老之将至后,
老人忍不住叹息一声。
自大秦覆灭800年以来,
世上一代代读书人都要诵读那些在圣贤书里密密麻麻的子曰二字。
如今离阳大兴科举,
士子更多,
自然曰更甚。
这个子曰,
即那位儒家张圣人说的话。
此时老人唏嘘感慨。
原来我说了那么多话呀。
嗯,
张爷爷,
你说什么啊?
有方你算是我的闭关弟子,
以后喊我先生就好了。
少年一脸茫然。
老人牵起少年的手继续登山。
你有很多位师兄,
最小的那位叫黄龙士啊,
张爷爷是跟春秋大魔头黄三甲同名的黄容士吗?
老人一笑置之。
徐凤年此时就很不高兴,
甚至有些压抑不住的怒意。
但是,
这位拾级而上的陌生来客却在山脚现身后,
就给徐凤年带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到了徐凤年这个境界,
自有几分未卜先知。
所以徐凤年可以断定,
登山之人绝不是邓太阿这般雪中送炭的角色。
此事,
在视野中愈发清晰的老人,
就像一场让他躲无可躲的飞来横祸,
让原本打算明早就要前往关外拒北城的徐凤年如何不愤怒啊?
你这是准备不战而降,
火气大了也好。
直接往死里打。
大人不容小觑,
就算曹长卿转入霸道之后,
也不过如此,
你若是还想以这种心境应敌,
就一边凉快去。
徐凤年脸色铁青,
闭上眼睛,
手心抵住凉刀的刀柄,
起伏不定的心境终于趋于平稳。
相距百余石阶,
佝偻儒士停下脚步,
揉了揉少年苟有方的脑袋,
那一位大叔可是赠你白木剑匣的恩人?
少年瞪大眼睛望去,
果不其然,
台阶顶部站着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叔,
只是当初在武帝城吃馄饨的大叔邋里邋遢,
也没有佩剑,
远不如此时有高人风范。
年迈儒士拍了拍少年脑袋,
去打声招呼,
背负竹箱的少年闻言一笑,
脚步轻快地迈上台阶。
邓太阿在台阶最高处,
少年苟有方向他跑去,
年迈儒士,
则驻足原地。
就在此时,
那老儒士接连三声大喝,
邓太阿太阿剑,
吴家剑冢,
口含天宪,
言出法随意,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