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三百七十三集
中午的时候桑桑醒了过来
她取出毛巾和牙具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进灶房看了一眼粥钵
然后走到前铺
前铺桌上放着一盘削皮分骨摆的漂亮的烤鸭
还有两盘青葱鲜嫩蒜茸如雪的青菜
一锅焖香微焦能引食欲的牛肉蛋花粥
两双筷子
两个空碗
除了桑桑熬的牛肉蛋花粥
其它的菜与前天一模一样
趁着她睡觉的这段时间
明缺竟是去菜场买菜重新做了一遍
桑桑看着桌上的菜
忽然低头看着裙摆外的小鞋
低声开口
你伤好了没有
如果伤好了
我要回学士府了
你不用回去了
桑桑怔了怔
沉思片刻后走到桌旁拿起碗替他盛了碗粥摆在他身前
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才开始替自己盛粥吃饭
明缺夹了一个鸭腿放到她碗里
这是菜
不是饭
都一样
然后两个人在铺子里开始安静地吃饭
偶尔宁缺给桑桑加一筷子青菜
偶尔桑桑替明缺把鸭皮蘸酱再送到碗里
然后桑桑又替明缺盛了第二碗粥
明缺忽然笑了起来
桑桑也笑了起来
临四十七巷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莫山山坐在窗畔
掀帘看着不远处的老笔斋
老笔斋没有关门
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铺子里的画面
可以看到很多细节的东西
她的眼神依然平静
睫毛却在微微颤动
她看过鸡汤帖
也正是因为那张便笺的拓本
渐渐对写下这张便笺的男子多了很多想像
以至于曾经相见便生情意
也正是因为这幅鸡汤帖
从去年夏天开始
她便对书帖最前面的名字非常熟悉
她甚至比明缺自己都更早明白那个名字对他的重要性
所以在荒原上她才会很多次沉默思忖
所以她一定要见桑桑
进长安城的第一天
她就看到了桑桑
出乎她的意料
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侍女
然后今天她再一次看到桑桑
这一次她看到的桑桑
是和宁缺单独在一起的桑桑
看着老笔斋里对桌吃饭的宁缺和桑桑
莫珊珊终于确认
这两个人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是一个单独的世界
对于他们来说
世间其余的任何人都是世外之人
任何事都是世外之事
很难在那个世界里留下自己的影子
就像是眼睛和睫毛
不过平时眼睛看不到睫毛
睫毛也刺不到眼睛
而当外界吹来一阵劲风时
两者才会注意到彼此的存在
但我是山
不是风
莫山山缓缓放下窗帘
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身旁的酌之华
我们真的就这样离开长安城
毕竟是大先生邀我前来
稍后我们去南郊书院
见过大先生之后
我们再离开
哎
酌之华叹息一声
不再劝说什么
拿着那封信下了马车
吃完饭后
桑桑去洗碗
明缺坐在桌旁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是莫山山熟悉的笔迹
少女的笔迹并不一谓娟秀细腻
走锋飞捺间颇有宁静外表下掩之不住的磊落决然意
这封信最后有几段这样的话
或许命运安排你们很多年前便是单独的世界
不需要有人站在柴门外轻敲
也不需要有人在院外冬树下呼喊打扰
但我不相信命运
荒原一路同行
我受益极多
长安冬日并肩而游
很是欢喜
雪夜红墙
你曾说过喜欢我
曾说过喜欢是不够的
而且最后证明确实是不够的
但至少你曾说过喜欢
我很喜欢
长安城与大河国相距甚远
但不及荒原
路途遥远
若真想来
若真想去
也便极近
日后你来看我
或我来看你
或他山云雾之中再见
都是人生欢愉事
经历诸多事
我眼中河山已有新意
重逢那日所书所写
定然较今日更加壮阔
以望你多加努力
莫要令我失望
看完这封信
明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走回后院卧房
掀起床板取出下面的匣子
却发现匣子里的银票已经回来了
看着匣子里厚厚的银票
他忍不住笑了笑
明白自己吃饭前就算不说那句话
桑桑也已经做好了搬回来的准备
他把匣子重新放回床板下
看着手中那封信思考片刻
扔进书桌旁的废纸篓里
然后拿了大黑伞对桑桑说
去前铺等她
桑桑洗完碗后开始打水
前天清晨便打过一次水
水缸基本上还是满的
很快她便结束了家务活
习惯性的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走回卧房开始换衣服
然后她看见了废纸篓里的那封信
她沉默了片刻
把蘸着水的双手在围裙上很认真地擦干净
走到废纸篓前拣出那封信
又不知道从屋里的那个角落摸出另一个匣子
很郑重地把这封信放到了匣子的最深处
然后把匣子放回原位
这是桑桑的小黑匣
里面放着宁缺基于某些原因决意扔掉
但对他很珍贵的东西
比如卓尔死后那个雨夜宁缺临摹的丧乱帖
她知道这封信对宁缺来说是珍贵的
那么便好好留着
走出老笔斋
桑桑撑开大黑伞
跟着宁缺向临四十七巷外走去
宁缺早已习惯了她铺床叠被洗碗撑伞
但走了片刻
他忽然从桑桑手里接过大黑伞
桑桑仰起小脸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微笑开口
走吧
桑桑眯着柳叶眼
微笑着点了点头
长安城落下了第一场春雨
珍贵如油
伞下的主仆二人看着雨帘
仿佛看见了从前和以后
就在天启十五年的第一场春雨里
宁缺带着桑桑去了长安城很多地方
首先去的当然是大学士府
毕竟无论如何
大学士夫妇是桑桑的亲生父母
而且从最近这几天的事情看来
对桑桑确实有真情实意
站在安静的书房里
宁缺有些不知道从何处来的紧张
与前天那般狠厉强大的模样截然不同
大概是因为他很清楚
今后有些事情
就算不需要面前这对夫妇点头
但在世人眼中
他天生就比这对夫妇矮上一辈
那是好几个头
曾静大学士夫妇知道宁缺的身份
自然不会把他当成普通人看待
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家女儿和宁缺间的关系
并非寻常主仆那般简单
所以对宁缺有三分尊重
三分警惕三分不安
还有一分审视
关于桑桑脱籍的事情
书房里的人们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
宁缺是不愿意桑桑与自己在户籍上分离
曾静大学士想着皇后娘娘的希望
曾静夫人则只顾着拉着桑桑的手
在几天住老笔斋
几天住学士府的问题上眼泪涟涟
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上来
而桑桑则是懒得想这些事
最终双方经历了一番友好的谈话
确定了日后交往的某些基本原则
宁缺做出了不干涉学士府一家团圆的承诺
学士府方面也很隐晦地承认了宁缺在某些方面拥有优先权
以及某些衍生权利
就此欢愉暂别
接下来宁缺和桑桑去了公主府
李渔看见大黑伞下的主仆二人
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看着宁缺平静开口
你应该很清楚皇后娘娘为什么重视这件事情
明缺这两天忙着寻人骂湖杀僧写片
还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和宫里也能拉扯上关系
不过这件事情并不复杂
他只想了片刻
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想了想后说
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代表书院的态度
而且我想无论老师还是大师兄
都应该没有兴趣对这件事情表达态度
问题在于
如果到时候皇室自己无法确定这件事情的走向
大唐若要稳定永续
便需要书院表明态度
我相信文武百官到时候肯定会有自己的倾向
如果到时候文武百官分面两派
各自争执不下呢
李渔看着他的眼睛
不给他任何闪避的机会
书院虽说不干朝政
但书院的态度对文官们来说极为重要
军方虽说与书院相对疏离
但书院一旦表态
相信没有哪位将领会敢于提出反对意见
明缺皱了皱眉
沉默不语
书院二层楼弟子为何需要入世
因为书院存在于大唐
书院自身也需要大唐长治久安
而你既然是入世之人
便需要背负起这个责任
哎
好像有些重啊
颜瑟大师把整座长安城的安危都交付给了你
你肩上的担子本来就已经很重
再加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债多了不愁
虱子多了不痒
难道是这个道理吗
当初我们一道回长安城
殿下你应该很清楚
我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人物
如今两年不到便要承担起这么多的责任
我真的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而且说实话
我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能力
谁让你成为夫子和颜瑟大师的弟子
你来长安这两年的遭遇看似并不奇陡
都是你凭自身毅力能力攀爬而上
然而如果从结果倒推
只怕五百年来
大唐都未曾出过似你这般幸运的人
长安城的安危
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承担
至于大唐国祚的延续
也自有他人操心
殿下刚才那番话真是徒乱我心了
宁缺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真的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局面出现
我可以去问老师和师兄师姐们
相信他们一
肯定比我有智慧的多了
到时候我顶多便是个入宫转达书院意见的家伙
李渔沉默片刻后看着他微笑
希望到时候你入宫时看到的是我
我只希望到时候在宫中的你
看到我时不要失望
第一场春雨来的悄无声息
去的也悄无声息
淅淅沥沥一阵便没了影踪
化作长安城无数黑檐粉墙上的茸茸湿意
没有让街巷变得更冷
只是替尚未抽芽的冬树洗了洗颜面
润了润身躯
桑桑接过宁缺递过来的大黑伞
束好背到身后
仰脸看着他
你和公主殿下说的话
为什么总是这么难懂啊
说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话
明缺想着李渔这些年在朝中在军方不停扶植忠于她的年轻力量
说道
只不过说话的人比较复杂
你今天没有说她是白痴
虽然我还是认为她的做法有些白痴
但毕竟她是你的朋友
和我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留点口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