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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集
好在没了清静的师傅也不跟他计较
传授给了他一套晦涩口诀和绵柔拳法
口诀是记不太住
让他头疼
这拳法则是软绵无力的家势
不过少年知足常乐
能真正的习上武就算是心满意足了
离那座武帝城只有一日路程
海风习习
潮来汐往
少年王生本就是海边儿长
大概是离乡几年
记起了不在世的亲人
王生沉默起来
徐凤年之所以不与这个徒弟交谈
不是后悔收了生平第一个弟子
嫌弃他资质平庸
而是因为心底有些哭笑不得
接触之后才发觉这身材结实的少年竟是女儿身
奇就奇在她的气机脉象半点不像女子的流转轨迹
女子男相道理类似
南人北相多福禄
徒弟王生的资质其实还算不错
不过徐凤年练武前后
见多了江湖顶点的风光
资质出彩往往小时了了
大未必下练武一事
后劲儿至关重要
后劲足
机缘多
两者是缺一不可
方可大器晚成
徐凤年之所以收他做徒弟
归根结底很简单
王生腰间挎了一把木剑
当初第一个问题
徐凤年问王生肯不肯以木剑换吃食
王生不肯
徐凤年又问肯不肯以木剑换银子
王生还是不肯
深夜时分
离着武帝城不过三四十里路
徐凤年没有继续驾马前行
而是吩咐王生去捡取枯枝
在海边燃起了一大堆的篝火
熊熊火焰映照着师徒二人的两张脸庞
徐凤年分给王生手掌大小的半张干牛肉
王生低头嚼着牛肉
低头时看到师傅望着星空正正出神
悄悄舔了舔沾油的手指
这才指向星空
爷爷说过
那儿就是一只大灯笼
在地上人死灯灭
就会去天上亮起来
我老家那边也有这样的说法
师父
我除了你
就顶佩服徽山那位武林盟主了
师父
你猜猜看下一位是谁
无知
是武帝城的拳法宗师林鸦
她可是天下第一人王仙芝的高徒
而且还是胭脂评上的漂亮女子
你两样都比她差远了
师父
你知道了
嗯
爹娘一直想要生个弟弟都没成
后来就不想了
把我当男孩子养着
而且家里也攒不起嫁妆
我也不想嫁人
再说谁乐意跟一个长得男人的女子过日子
想想就听憋闷的
谁娶了我啊
肯定是上辈子坏事做得太多的采花大盗
老天爷要罚他这辈子娶个男人
徐凤年撕下一块牛肉放入嘴中
等你以后眉人长开
总会有些女人模样
哎
我要是长得有师父一半好看
少活半辈子也行
去打一个时辰的拳
知道说错话的王生摘下腰间木剑
一脸苦兮兮的去海边练拳
老老实实打了六遍拳法
其中漏洞百出
还经常遗忘套路
王生多练了半个时辰的拳
这才在师父对面坐下
拾起木剑横放在膝上
哼
挎木剑走江湖
你不嫌丢人呐
有啥子丢人的
是爷爷给我做的木剑
就算师父想要
我也不会给
哼
一把破木剑
我姓安
哎呀
以后谁瞎了眼瞧上你
你不妨拿这把木剑当定情信物
就算你的嫁妆了
王生苦着脸不说话
你现在觉着木剑可贵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好剑物
我要去武帝城取些东西
到时候可以送你一把
不过你只能留下一把剑
如何取舍你自己决定
丑话说在前头
我不会带着一个只有木剑的穷酸徒弟闯荡江湖
丢不起这个脸啊
何况用木剑也练不出什么上乘剑术
王生
你是要这把破木剑独自在江湖上磕磕碰碰
头破血流
一辈子都混不出名堂
还是收下一把可能会是人人垂涎的天下名剑
跟我学习高深武学
在武道上一日千里
嗯
你先别急着答复我
明早再跟我说你的心里话
徐凤年说完之后
就走回车厢休息
留下一个如遭雷击的徒弟
第二日
拂晓雾重
远处的雄伟武帝城坠于云雾之中
或隐或现
如海上险境
徐凤年走到海边
看到王生闭着眼睛提着木剑指向大海
大概是聚臂提剑已久
剑尖儿上缀着一颗雾滴
这之前
王生一门心思要练剑
徐凤年没怎么搭理
只是教了她这一手平淡无奇的起剑势
她就当成了一门绝世武功去练了
孜孜不倦
旁人会瞧着好笑也不好笑
王生终于意识到师父出现在身侧了
没有收起木剑
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师父
蓦然就有泪水滚出眼眶
师父
松开剑
师父
我真的想练剑
想用木剑练出大出息
因为爷爷说过
江湖上就有人用木剑闯出名堂了
我以后一定要跟着师父好好练武
哼
天底下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你连一把破木剑都丢不掉
怎么能捡起那些人人渴望的好物件
黄金万两
江湖名声
武评名次
开宗立派
哪一样不比你的木剑珍贵无数
木剑是你爷爷遗物又如何
江湖上不知有多少新人
为了一部秘籍
一门武艺
不说不惜倾家荡产
连爹娘都可以不认
连师父都敢杀
连媳妇儿都可以双手奉上
你如此刻板
不知迂回圆转
还想练剑
话说到后面
王生已经清晰感受到师父的厉声厉色
虽然与师父相处不久
但也知道师父一直是温和恭谨
可以让她心生亲近的人
不知为何
她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错过了这个师父
就再也不用去想什么仗剑江湖了
她手臂颤抖
转过头不去看这个师父
赌气一般的轻声抽泣
师父
我不习武了
王生收起木剑
放好在腰间
跪下去
对着这个只做了几天的师父重重磕了三个头
在她收剑下跪时
徐凤年伸出一根手指
将那颗从剑尖坠落的雾滴停在了指肚上
我也练剑
但总觉得比不上很多前辈剑客
比如李淳罡的剑道
邓太阿的剑术
王小屏的符剑
哼
但是我觉得最对不住的还不是他们
是一个叫老黄的
还有一个绰号温不胜的
我一直觉得
太多聪明太多算计的人
天赋再好
剑术再高
手里的剑再名贵
都算不上真正的剑客
王生站起身
不知所措
也听不懂这个大概已经不是自己的师父的男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徐凤年微微弹指
然后伸出手
按在王生的脑袋上揉了揉
笑意温醇
这些人
都是师父的前辈和旧识
他们舍弃了许多东西
尤其是最后那个与你一样挎木剑的游侠儿
恰好有着跟你一样想要的东西和不想要的东西
我
北凉徐凤年
今日收下桂花郡王生为徒
王生目瞪口呆
当年温华舍弃的东西
你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