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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西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三部第七十四集
我的记忆也被崩飞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我的右眼睛瞎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的左眼也受到了珠连
如同被鱿鱼喷了墨汁
眼前全是黑点子
我不照镜子
也不埋怨董云平
人家也是好意呀
我不敢告诉家里
是对是错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不闹正经遭到了惩罚
跌打损伤是我的家常便饭
淹死摔死被石头砸死都正常
不受伤才不正常呢
任何人不知道我的一只眼睛瞎了
我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只瞎了一只眼就让我生不如死了
哪怕两只眼睛都瞎了
也得活着呀
二爷在生产队做车员
用奔子刨木头
眼睛让木头渣子崩了
他在屯中德高望重
生产队马上套马车去富州城雀山找专治眼镜的老中医为他看眼睛
我想一块儿去
不知道对谁说
也没人问我一句
再说
瞎了也不能复明啊
那是暑假期间
我每天照样摸索着到山上割草
晚上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发呆呀
那天
我在山上摸索着把蒿子
影影绰绰过来一个人
看不清是男女老少啊
还是张三李四
那是第一次有人问起我的眼睛
我心里一阵温暖
告诉他眼睛受伤的经过
那人说
小孩儿
你要是相信我
就按照我说的偏方去做
眼睛啊
也许还有救
只是这偏方一般人很难做到
再说还有危险
弄不好还会丧命呢
我说
只要眼睛能看见
我什么事儿都敢做
死了也不怪你
那个人说
我看你小孩啊
一只眼睛瞎了
还一边摩搓一边割草
不一般呐
你得一连七天
什么也不吃
只吃柳树叶子
什么都不喝
只生喝七七四十九条蛇血
我这个偏方啊
只对一个人有用
对第二个人不但没用
还得变成双眼虾呢
我问你是不是大西山的三粒杆子呀
那人没吱声
走了
我使劲睁开一只眼睛
只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往东北海龙王庙的那边走了
再也看不见了
不管那人是神是人还是鬼
能在这种时候搭理我
为我出偏方
假的也是真的呀
哪怕骗我
也是我的大恩人
我想了一天一宿
没有任何办法
终于下了决心
按那人说的去做
第二天我起得比以前更早
像瞎子走夜路
摸索到西沙岗子上
我钻进柳树烫子里
揪下一把柳树叶子
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吐出来
挨饿那年吃代食品
什么都吃
也没人吃柳树叶子
柳树叶子能把人活活苦死
头几年预防大脑炎
赤脚医生挨家挨户往人鼻子里喷大蒜水
再是熬的柳树叶子水喝
墨汁儿般漆黑的柳树叶子汤比猪苦胆还苦
好多人喝不下去
都倒了
对比柳树叶子
猪屎也好吃
饼子地瓜更是人间美味
我揪下一把把柳树叶子
当成肥猪肉和白面馒头大米饭
狼吞虎咽吃了一肚子
苦大劲了也觉不出苦了
我的祖太奶临死前从鼻孔里往外淌海洋菜汤子
我现在到了临死前
肯定从鼻孔里往外淌柳树叶子汁儿
吃七天柳树叶子不难
一咬牙就能做到
可一天呀
生喝七条活蛇的血
连喝七天
让我犯了难
我眼睛看不见
一天什么不干也抓不住一条活蛇呀
我想生喝蛇血
还得硬着头皮爬蛇盘地
我把绳子捆在腰上
别了一把镰刀
开始出发
我用手里的扁担一边探路一边往西山喇子方向摸索
我把自己当成老干乱
去小溪山啊吃碰头鱼
我到蛇盘地上喝蛇血
顺便割山草
回家还不挨骂
一举两得
我眼前模模糊糊
又胡思乱想
明白了瞎子为什么能掐会算了
越是看不见还琢磨事儿
前八百年后八百年
把自己当成神仙了
党让我们破除封建迷信
树立革命人生观
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
是再正确不过的真理了
好在我和郝文章爬过蛇盘地
顺记忆中的山脊一点点往上抹去
事情再难
只要不怕死
什么都不难
我没用围巾包住嘴
蛇也没钻进嘴里
我不怕蛇咬
全当被蚊子叮了
也没觉得怎么疼
蛇凉森森肉乎乎
滑溜溜的
像小孩的皮肤
摸在手里还挺好受呢
我在南红的石板下摸胖头鱼
摸过蛇一样的鳝鱼
鳝鱼又粘又滑的
在手里握得越紧
滑的越快
眼睁睁的在手里滑脱了
蛇比鳝鱼可好对付多了
缠在脚脖子上和手脖子上
权当绑了节绳子
蛇从身上来回爬
全当小帽来回蹭
痒痒
蛇钻进裤筒子里
钻来钻去
不住的吐着蛇信子
出其不意咬一口
我干脆把衣裳脱光
蛇没地方钻也不钻了
我躺在草丛中
解下缠在手脖子上的一条蛇
捏住舌头
攥住蛇身
一口就咬断了舌颈
用嘴含住
腥辣辣凉飕飕的蛇血一滴都没糟蹋
全被我咽进肚子了
开始蛇拼命的扭动挣扎
血被我吸干了
很快就成了一条僵蛇
光是缠在我胳膊和腿上的蛇就不止七条啊
我喝足了七条蛇血
先是浑身冰凉
逐渐燥热
我割了山草
摸索着扔到悬崖下面
拿了衣裳和镰刀摸下蛇盘地
我凭着太阳的热度和羊角判断时间
摸索着出了石门沟
我收了山草
把扁担 镰刀
绳子
衣裳放在海滩上
走进了西大流
我浑身蛇伤被海水一样钻心的疼痛
肿起一块一块
蛇吐的粘衔子沾了我一身
用海水洗不干净
再用沙子搓洗
我一连吃了六天的柳树叶子
爬了六天的蛇盘地
生喝了六七四十二条蛇血
第七天大雨倾盆
我来到西沙岗子
活着雨水吃了一肚子的柳树叶子
我涉过一人多深的大水湾
越过几条激流
努力不被冲走
我跌跌撞撞的摸到石门沟上面
下面的山洪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天下雨
蛇惊东
我特意带了把铁锹
我用铁锹支撑着身体
千辛万苦又爬上了蛇盘地
我挖了一座大坑
不慎掉进去
也掉进了软乎乎的蛇堆之中
我喝足了七七四十九条蛇血
躺在蛇坑里疲惫的睡了过去
坑里面挤满了水
我被呛醒
也清醒了
蛇盘地上都是无毒蛇
不知道有没有疗效
要是喝了毒蛇之血
我早被毒死了
治疗不治疗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
什么结果
由老天爷决定吧
我的右眼眶子开始蜕皮
一连褪了十几层
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到了年底
我的眼睛逐渐恢复了视力
我不敢照镜子
不敢用手摸
以为右眼睛瘪瘪的是个黑洞洞的窟窿
我这才敢照镜子
蜕过皮的眼眶子粉红粉红
我触摸到痛点
确定扁担头崩到眼眶上
要是崩了眼珠子
那就是铁眼珠子也得被崩扁了
钢眼珠子也得被崩飞了
龙眼珠子也得被崩冒
人眼珠子就更不用说了
不管怎么说
我又逃过了一劫
还能做我想做的一切事
蛇血和柳树叶子起了什么作用我不得而知
但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刻
他们给了我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啊
我问郝文章
大溪山谁懂得治疗眼睛的偏方啊
他说
哎
可能是三梨杆子
也可能是董泰万
还可能是流西河吧
有一天我问放牛的三梨杆子
他说 呵
我可没有这两下子
我又问过董泰万和刘西和
他们都说不是自己
那个恩人呀
大概除了神仙就是我自己
再就是绝望中产生的幻觉了
人生在世确实不容易
尽管我才十五岁
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
尤其像我这样的人
人生道路注定充满了坎坷
反正没有趟不过去的河
没有翻不过去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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