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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在去工人意外保险机构我父亲的办公室之前
我先到二楼拜访卡夫卡博士
和我打过招呼后
他把表现主义诗集放到我面前
用责备的语气道
您为什么用这本书吓唬您父亲
您的父亲是个正直诚实的人
他有许多宝贵的经验
但他没法理解这种戏耍逻辑语言手段的堕落
所以您觉得这本书不好
我没这么说
那它是匡人的语言杂烩
不
恰恰相反
这本书对分离的见证坦率的令人震惊
此处的语言不再是粘合剂
作者只为自己说话
从他们的行为来看
仿佛语言只属于他们
可语言只授予生者一段不定的时刻
我们只能使用它
实际上
语言属于死者与未出生者
人必须谨慎对待自己拥有的事物
而这本书的作者们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他们是语言破坏者
这是一种严重的罪过
对语言的伤害永远是一种情感与精神上的伤害
它会让世界晦暗
万物皆冰
可他们总在表达激烈的情感
热浪只在文字中罢了
这是一种酷世疗法
那是欺骗
我气愤的说
人们在冒充自己本不是的人
那又怎样
这有什么特别的
卡夫卡的表情带着迷人的同情
耐心与宽容
人们以正义为名做了多少不义之举
多少愚昧打着启蒙的旗帜扬帆起航
多少堕落伪装成的繁茂
这都是显而易见的事
战争不但烧毁撕裂了世界
还照亮了世界
我们看到这是一个人类亲手搭建的迷宫
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世界
它的舒适与表面上的实用性逐渐剥夺了我们的权利与尊严
这一点您可以从您父亲借给我的那本书里看得一清二楚
诗人们像冻僵的孩子般呜咽的抒情
或像狂热的拜物祈祷者般咆哮着赞美
他们越不相信在他们面前舞蹈的偶像
就越扭曲自己的词语与肢体
我的朋友阿尔弗雷德
坎姆普夫从埃格尔湖畔的阿尔特萨特尔来到布拉格
准备继续学业
为了让他熟悉这座我热爱的城市
我带他参观了布拉格的街道
宫殿
博物馆与教堂
有一次散步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的话语令我大吃一惊
他说
所有丰饶的哥特与巴洛克风格的装饰与纹饰
其实都只有一个目的
它本应用来演饰各类事物的唯一目的
实用性
人应当忘记功能性
从而也应当忘记自己与自然和世界的紧密关系
没有目的性的美唤起了人对自由的感情
观赏性装饰的艺术文化
是文明人驯服深藏于他们心中的人缘的手段
阿尔弗雷德的话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回家后我把它记了下来
又逐字逐句的向卡夫卡分享
他半闭着眼睛倾听着
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很久以前就写过魏家学院所做的报告
讲的是一只猴子如何变人
因此
他对我说了下面这番话的时候
我非常失望
您的朋友说的没错
文明世界极大程度上是以一系列成功的驯化手段为基础的
这就是文化的意义
按照达尔文主义的观点
人类的形成源自猴子的原罪
然而一种生物永远无法彻底脱离构成它生存基础的东西
我微笑着答道
宋会遗留下一截从前的猴子尾巴
是的
卡夫卡点了点头
道
人很难应付自我小雨必须克服的阶段
画下清晰分界线的渴望不断引发言过其实的概念
从而一再产生全新的假象
然而这正是渴求真理最显眼的表达
人只能在悲剧的黑暗镜像中找到自己
可在那儿
一切都已经完结了
猴子死了
我冒似的喊出了声
卡夫卡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笑容摇了摇头
否定道
怎么会
死亡完全是属于人类的事件
因此所有人都会消失
但是猴子会一直在整个人类族群中生存下去
自我不过是由过去搭建的笼子
周围是永恒不变的未来之梦
卡夫卡短暂的拜访了他住在乡下的内兄
等他回来后
我对他说
我们现在又到家了
卡夫卡露出了一个伤感的笑容
到家
我和我父母住在一起
如此而已
虽然我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可那不是家
只是一个掩盖我内心不安
却又让我更深陷于此的避难所
将近中午
卡夫卡博士办公室
他站在紧闭的窗前
双手高高举起
支撑在窗框上
艾斯站在离他身侧两步的地方
那是一个个头敦实的职员
长着一双湿润的小眼睛
一只滑稽的蒜头鼻
仓鼠般的圆脸上布着红血丝
发红的大胡子乱糟糟的
我走进办公室时
s正忧心忡忡的问道
所以
您不知道我们部门将如何重组
不知道
卡夫卡说着
向我点头致意
并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访客椅
然后接着道
我只知道一点
虫组会打乱一切
不过您别害怕
您既不会升职
也不会降职
到头来
一切都与从前一模一样
那职员气喘吁吁地说
所以您觉得他们又要无视我的功劳了
是的
有可能
卡夫卡在写字台前坐了下来
董事会当然不会看清自己的意义
不然岂不荒唐
s的脸涨得通红
这太龌龊了
太不公平了
人们应该把这栋楼炸飞
卡夫卡把背弓了起来
从下方担忧的看着s
轻声说
您可不想把您收入的来源给埋了吧
难道您是说真的
没有
埃斯抱歉的回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您了解我的
博士先生
我真是个老实人
可是这种重组
这种在办公室里持续蔓延的不安全感
可让我烦透了
我不得不找个地方说出来
这话我只是说说而已
可卡夫卡打断了他的话
这正是危险所在
语言为行动铺露
是引发燎原大火的火花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职员惊慌失措的向他保证道
您嘴上这么说
卡夫卡笑着回答道
但您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吧
或许我们已经坐在一个能让您愿望成真的火药桶上了
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信
您看看窗外
炸药已经在行进
我们的工人
意外保险机构和周围所有的设施都会被炸飞
职员在下巴前叠起短小粗壮的手指
道
您太夸张了
博士先生
街上没有危险
国家很强大
是的
卡夫卡点了点头
他的力量建立在人们的惰性与需要休息的基础上
可如果我们不再满足这两点
会发生什么
您刚才的咒骂会成为普遍有效的扁损词令
因为语言是魔咒
它会在大脑中留下指纹
转瞬之间便会成为历史的足迹
人必须谨慎对待每一个词语
是啊
您说得对
博士先生
您说得很对
s不知所措地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