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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百足之虫
夫妻之间
强弩之末
太子殿下偷偷跑出京城去游幸南方
赵稚这个天底下最有权势威严的婆婆就多跑了几次东宫
也不谈什么大事
只是跟天底下最为尊容的媳妇儿严东吴唠唠家常琐碎
赵稚母仪天下
坐镇后宫
那些争宠的妃子一个个粉墨登台
一个个黯然离去
不论如何年轻貌美多才多艺
不论家世如何煊赫吓人
都没能打擂台打过这位姿色并不出众的妇人
而且皇后娘娘赵稚在一干朝臣的眼中
嘴中 心中
仿佛也不约而同地获得了盛誉
极少有杂音异议
今天东宫之内
除了皇后
连赵家天子也从百忙之中抽出了空闲
跟赵稚一同来到严东吴眼前
还特地让司礼监掌印宋堂禄带了几壶很地道的北凉绿蚁酒喝家三口
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
只是煮酒品酒暖人心
喝酒地点
对 嗯
就在一架雕工精细的红木鸟笼下
里头是只学舌笨拙的呆蠢鹦鹉
也不知如何就入了太子妃的法眼
一直恩宠不减
妇人不得干政
这是离阳祖祖辈辈传下的铁律
故而离阳一统春秋之前
不论藩镇宦官两害如何害惨的赵室
既然帝王榻上吹不起枕边风
外戚干政也就没了肥沃土壤
历史上赵廷的外戚掌权有自然有
不过比起以往离阳之外各种姓氏的大小朝廷要好上太多
不过赵家天子显然对严东吴这个以女学士登榜胭脂副评的儿媳妇儿相当刮目相看
破例聊起了一些军国大事
连赵稚都有些遮掩不住的讶异这份惊心一直蔓延到了夫妻两人
离开东宫
天子没有急于回去处理常年累积成山的奏章
跟皇后并肩走在一道朱红高墙纸下
双手负后
一直沉默望着蔚蓝的天空
继承人猫韩生宣权柄的大貂寺宋堂禄
遥遥弯腰跟在后头
这个相貌堂堂不似阉人的天下首宦
眉宇之间隐约有些阴霾
赵家天子突然停下脚步
开口说道
三十而立
成家立业两事
我当年都做成了
娶了你
坐了天下于己
此生无大憾了
四十不惑
我始终力排众议
把朝权放手交给张巨鹿
让他跟顾剑棠联手治理两辽
容忍张 庐
顾庐在眼皮子底下
从未怀疑过这两支同党势力的忠心和能力
在我看来
用人不疑就是一个皇帝该有的不惑
当然
他们也没有让我失望
我赵家也呈现出八百年未有的鼎盛
有着等同于大秦的辽阔疆土
有着能征善战的武臣
有着经世济国的文臣
那么多朝廷重臣
名卿随便拎出来一个
都足以让北汉
东越这样的亡国延长国祚却在我一人之下
文武璀璨
荟萃一殿
故而我每年晋技祖璨
问心无愧呀
现在我五十了
到了张家圣人所谓知天命的年岁了
不知为何
我二十年兢兢业业勤政
亲眼看着朝政蔚然
到头来有些不安了
都说当皇帝都是奉天承运
可我总觉得知天命这个说法有悖此言
改元降符也出于此
是我希冀着
不要亲手毁去二十年经营才好
从头到尾
赵家天子就跟寻常百姓人家的当家男子
都是以我自称
而不是那个让各朝各代所有乱世枭雄心神向往的朕字
赵家天子伸出手
手心在冰凉高墙上抹过
突然笑道
那年
在元本溪的劝说下
擅自带兵入宫
我走的
就是脚下这条路
当时
我其实很怕呀
心里就一个念头
成了
要头一个跟你报喜
不成了
无非是你替我守孝
那时候的我呀
不过是个皇子
之所以想当皇帝
就是想着赢过徐骁
让你不用去羡慕那姓吴的剑仙女子
男人嘛
谁不好面子
对于徐骁
我不否认
私仇在先
国仇在后
当这个人屠年轻的时候
就能跟先帝在武音殿上平起平坐
喝酒聊天醉倒到天明
我这个当儿子的
就只能站在远处看着
羡慕着
我何尝不想去戎马边疆
鞭指北莽
可这件事
我的确做得不好
没有北凉参与的几场大战
国库耗竭
民怨沸腾
如果不是元本溪骂醒了我
别说篆儿当太子
我能不能当皇帝都两说
说到这儿啊
我知道那姓吴的女子
跟你是一样的女子
你心底其实并不喜欢她
因为你们一样
有着很大的野心
篆儿太聪明了
什么都知道
偏偏什么都不说
聪明人呀
喜欢钻牛角尖
我还好
毕竟有元本溪这个口拙却恍若神明附体的谋士
好似开了天眼
替我盯着太安城和整个天下
可我的身子骨如何
你比我清楚
我走了
元本七也走了
以后谁来压制张顾二人
这次
我极为欣赏的白衣僧人进京
他说他的新历可以保证赵室国祚多出八十年
但天下多八十年太平盛世
我赵家的代价巨大呀
我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我当时甚至不敢去看元本溪的眼睛
正因为如此
我才不放心张顾二人领衔的两党臣子
因为他们身后的赵右龄
殷茂春这些人大多出身寒士
他们的视线会不由自主更多搁在庙堂之外
这种苗头
得有人去扼杀
以往许多不惜跟君王死磕的名臣
不过是以死明志
想着踩着皇帝的肩膀名垂青史
嗯
这些读书人千年以来秉姓难改的小肚鸡肠
我都能容忍
甚至纵容他们的放肆
但是殷茂春这些臣子
不太一样啊
大概是有张巨鹿做了事功极致的典范
他们一下子就学聪明了
更圆滑
但是殷茂春这些臣子不太一样
更知道如何去达成抱负
手段娴熟
声誉功名两不误啊
既不做君王的伶人
也不做动辄就要抬着棺材一头撞死的愚忠之臣
离阳庙堂上这样的栋梁一两根无妨
可根根如此
个个老歼巨猾
篆儿以后该如何应对
篆儿不像我啊
是满身鲜血篡位登基的
那些鲜血虽说早已被皇宫的雨水雪水扫去痕迹
可在张巨鹿他们心里
一直还在呀
但是
篆儿在懂事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自己会穿龙袍坐龙椅
他很能隐忍这不假
但当皇帝
还是需要魄力的
篆儿现在误入歧途
以为跟我对着干
我灭佛
他就在江南道上迎送名僧我绕铁腕灭西楚
他就要为天下苍生请命
他觉得就是他这个太子殿下的魄力了
若是我赵家江山没有内忧外患
没有北莽
没有北凉
没有张巨鹿这些人
也就罢掉
他有这份心思
也不差
可当下
不是时候啊
赵稚脸色苍白
赵家天子握起拳头
轻轻砸在墙壁上
篆儿看不到以后的庙堂
不是党争啊
而是更加复杂的局面了
是豪阀王孙跟寒士子弟的民心之争
再不是一味围绕着龙椅转
元本溪说过
这就是大势所趋
我以前不信
现在亲眼所见
不得不信呢
元本溪还说
以往官场上那套已经登峰造极的攀龙术不管用了
他在等一个懂得以屠龙术制衡帝王的家伙浮出水面
这个人一旦出现
比以往离阳的藩镇割据更加可怕
赵稚啊
难道我就只能等
这才是知天命
所以
就算元本溪找不到这个人
我见不着这个人
也要先把那帮天下寒士大开龙门的张巨鹿
既然大门已开
大势如此
我也不愿逆势而为
但是
作为在位的皇帝
要拿下一个身在京城的张巨鹿
让篆儿的胜算更大一些
总不会比对付当年远在北凉的徐骁更难过
赵稚嘴唇颤抖
问道
什么时候
赵家天子深呼吸一口气
阴沉道
西楚遗民
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