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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果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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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集
我和马先生说着说着
小楼上的电就来了
我们就停止了说电
但我的心底却蓦得泛起一阵惊气
今夜的断电使我明白
镇子上的线路发生了故障
而如果这个世界突然的没了电
彻底的没有了怎么办
我看着马先生
又生了怀疑
坐在对面凳子上的他
是房东邻居的儿子吗
机器人呢
还是克隆人和精怪
马先生
我说着
一时竟没了词
我该说什么呢
马先生看着我
他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来 吃油糕喽
烂头不知什么时候去了街上的小药铺里买芬必得
回来烧了几块热炸的油糕
马先生连声道谢
但他没有吃油糕
便起身告辞回家去了
我吃了油糕
却在包油糕的州城报纸上读到了两则消息
一则是北街口开了一家最大的涮蛇馆
店名过山峰
四人席一顿用蛇十六条
折优惠价一千八百八十八元
六人席一顿用蛇二十六条者
优惠价两千八百八十八元
另一则却是商州熊猫繁殖基地解散
一批专家下岗在家待业
不禁叹愧良久
又赶忙将报纸揉成一团
从小楼窗中抛掉
没想在街上游荡的富贵发现了抛物
又将它叼了回来
我骂了一句
狗东西不识字
却不见了翠花
翠花在白天里总往装饰了二饼的二狗子家门前叫
是不是二狗子家也有了什么猫啊
烂头说
他怎么就知道了那家幼猫
我说
他和你一个样
前世怕都是嫖客吧
烂头发了一声狠下楼去了
我和舅舅商量着晚上去不去牛肉店门前的土台等候
郎屋外又有了大声的吵闹
我们都以为是烂头和什么人吵架了
就忙从楼上下来
老头倚在堂屋的门框上
一边吸烟一边往街面上看
问外面怎么了
他说
又撞车了
又撞车了
这鬼地方怎么如此容易出交通事故呢
这次出事故的地点在坡街的下边
而令人惊奇的是
被撞了车的又是白天的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父亲仍是扯着一个司机问
公了啊还是私了
可怕的是
这次小女孩被撞伤了一条腿
舅舅抱了孩子到近处的一家店门口
借了灯光包扎
一解孩子的衣服
那身上竟伤痕累累
这么多伤
是谁打了你
车撞的
这都是车撞的
你怎么老被车撞啊
司机和孩子的父亲争吵得更厉害了
司机认为一个子儿都不给的
灯光里
他瞧见了孩子的父亲把孩子推了出来
这明明是讹钱嘛
那男人说
啊
你见过有父母将自己的孩子推着其撞车吗
司机却指着那男人说
你就是这样的父亲
两人越吵越凶
几乎要动起手来
我忽然记起了下午似乎看到的一幕
我也被这样的父亲震惊了
舅舅还在那儿问小女孩是不是这样
小女孩哇哇大哭
舅舅一下子疯了一般扑过去
揪住了那男人的头发
吼叫道
你拿孩子讹钱
那男人说
马草林那儿闪出你个驴嘴
出言不逊
这男人欠揍啊
果然
砰的一拳
我感觉那男人的脑袋都裂了
榔头般的拳头隐在裂口里拔不出来
后来男人向后仰
后仰仰
吧叉的倒在了地上
我忙过去抱住了舅舅
烂头也跑来了
我们俩好不容易把舅舅拉回屋里
舅舅还在大声叫骂
那男人不是人
是狼
是狼变的
你瞅瞅啊
他我三白面
他不是狼变的
是上边的自明
自明你为狼拍照
来啊
你去把他的嘴脸拍下来
可是我出去真的给那男人拍照的时候
他还躺在地上
但他没有死
一脚踢飞了我的相机
我的相机掉在地上摔坏了
相机是我工作的工具呀
虽然我出来是带着两个相机的
但拍照工作还刚刚开始
如果以后再坏了一个怎么办呢
所以
趁还在镇上
必须得修好这个机子
我跑遍了镇子
镇子上竟没有一家修理相机的铺垫
房东的儿媳请来了个叫十三能的人
能修自行车
能钉锅
也能在木头火里融了银毫子打制戒指
他打开了相机盖儿
零
零件拆下来
怎么也组装不起来了
哎呀 我 我陪你
行 行啊 四吧
他只好说
他
他师傅家在刘镇
十五里地
十三能骑了自行车带着我
也就用不着富贵私跟着
舅舅却把他戴着的金镶玉挂在我的脖子上
叮嘱黑夜出门要多省个心
舅舅显然对十三能有疑心
但这十三能长得虽贼眉鼠眼
其实人还厚道
路上他都在骂那个扔孩子撞车的男人
哎呀
你凑着吧 啊
他不得好事
他说
那男的姓郭
先是在县城东大桥收费站里当了一年的临时工
与警察打交道多了
他便以为他也是警察
回家来在镇子路口也设卡收取过路费
被乡政府取缔了
他也做香火生意
但他生意做的不好
做的不好
慢慢做就是了
但他是那种得不到就破坏的人
夜里担了粪尿倒在别人家摊晾的白朵里
如今又想出这点子
在公路上扔孩子撞车
额前那孩子也命苦
是他抱养来的
估计呀
被扔撞过十多次了
每次得讹两百元或五百元
去年冬天断过一次腿
那次讹到了一千五百元
我问他
他出了这种事儿
镇子上也没人管管
咋怪呀
他仍装的是他家的娃呀
十三能说
你们来教训了他
能打断他一条腿子
好了
赶到了刘公镇
不巧的是
十三能的师傅偏偏去了丈人家
又用掉了数个小时寻到他丈人家
待将相机修好
差不多已是第二天的清早
当我们终于返回了镇上
舅舅和烂头却正在那棵很奇怪的树上剥一只狼
狼皮已经剥下了一半
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着剖狼
时间是四月二十三日
天气晴朗
阳光灿烂
树的上空低低的凝集了一旮瘩云
那狼是白色的
皮毛几乎很纯净
像我数年前在省城的一家皮货店里见过的银狐的颜色
它被吊在树杈上
大尾巴一直挨着了地面
狼头的原貌已无法看到
因为狼皮是从头部往下剥的
已剥到了前腿根儿
剥开的部位没有流血
那肉红啾啾的两个眼珠垂吊着
而牙齿错落锋利
样子十分可怕
围着树拥了一大堆人
有个妇女牵着孩子往跟前挤
对着烂头说
他说 他说
哎呀爸爸你教
树里那妇女长得银盆大脸
烂头说
我比你大嘞
该叫贝吧
啊 他呗
等会儿葛哈郎奈给挖嘴上蹭蹭挖
流口水嘞
那孩子果然嘴角发红
流着涎水
前胸也湿着一片
烂头就说
啊 好的好的
他走来
把一直蹲在地上的一个人提起来
踢着那人脚
让往跟前站
站起来的
正是那扔撞孩子的姓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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