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集。
我再次提醒你。
既然你要杀我,
而且选在这边境线上,
那么最好马上动手,
也好栽赃到下面那些劫囚的队伍上,
不然委奇的接待人员到了,
你再想杀我,
就要考虑一下你那位同僚的生死。
范闲微微眯起眼睛,
这次在边境线上杀死肖恩的计划,
本来就是一次冒险,
准确的说是在拿言冰云的生命冒险。
既然北齐大将上杉虎派出人来接应肖恩逃脱,
那么乱战之中肖恩身死,
应该是北齐年轻皇帝能够接受也必须接受的理由,
关键在于使团的身后始终有庆国的强大军力作为倚仗。
但让范闲异常失望的是,
预料之中燕小乙的军队并没有出现在战场之上,
如果不能阴此长公主杀死。
肖恩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范闲握住匕首的手指微微用力,
指节略显青白,
为什么你们总以为我还是一头老虎呢?
哼,
我只是一头没牙的瘦虎罢了,
只是,
只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在庆国,
我是囚犯,
其实回了北方,
在伪齐还是个囚犯。
自然要搏一把。
哎,
人活到我这个年纪,
其实已经不怎么怕死了。
但。
很怕没有自由。
我或许明白了一点,
为什么陈院长愿意送你回国,
又要我杀死你,
这是一次试练。
肖先生也曾经说过,
我的天赋很好,
实力已经很强,
只是从来没有单独挑战过真正的强者。
您算是我这一生单独挑战的第一位真正强者,
嗯,
不,
我早已不算是强者,
这一路只是在唬人罢了。
至于陈萍萍,
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不能杀我,
所以只好将我关着。
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杀我,
更不知道应该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他自诩阴谋算计天下,
实际上却是一个可怜的小糊涂蛋。
老人说话很激动,
咳了起来,
伤口早已挣破,
鲜血乱飞,
落入鲜草之上。
某处草丛在风中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范闲面无表情,
却悄无声息地转了一丝方位,
你到底知道什么事情?
关了我二0年我都没说,
连陈萍萍都失去了耐心,
将我拎出来做你成年的试练猎物。
难道?
我这个时候会告诉你,
这个黄毛小子,
你连死都不怕,
为什么不敢说出那个秘密来?
这个世界上。
有很多事情。
比死还要可怕一些的。
范闲叹了口气,
察觉到身后那七把长刀已经暗中遁到了近处,
微微一笑,
向右偏头看着远方那整齐列队的黑骑,
意甚释然。
忽然间,
他毫无先兆的脚尖一踩草甸,
身体已经滑向了左侧,
一根弩针脱手而出,
嗤的一声刺进草丛里,
他的人已经到了半空中,
像对着空气舞动一般,
手中的细长匕首如一条漆黑的毒蛇直刺了过去,
笔直无比,
破空嗡嗡作响,
实在已经是凝聚了他体内的所有的霸道真气。
先前七名虎卫已经暗中占据了有利地形,
范闲突然偷袭,
七把长刀,
极为默契地配合,
攻向那堆草丛击起数摊白雪,
光寒夺目。
这样的威势,
这样突然的行动,
不要说是那位埋伏者,
就算是庆国皇宫里那位深不可测的洪公公,
只怕也会狼狈不堪。
但非得留下些血肉代价来,
但事情总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在这轮诡魅的疾风暴雨般的攻势开始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柔顺白皙的手从草丛里伸了出来,
就像捕捉荧火虫的可爱小女孩儿的手一般,
食指和拇指轻轻一合,
就将范闲射出的那枚毒针合在了指间。
然后那个人影从草丛里飞了起来,
似乎有些畏惧范闲那一往无前的一刺飘然向后,
却是周转自如,
像阵风一样避开了黑色匕首尖锐处带出的撕裂气流,
七柄长刀至如风卷雪,
无处不盖,
那个身影美妙的飞了起来,
在如雪花一般的7柄长刀间幽幽起舞,
最后脚尖一踩声势最盛的那把刀,
身形顿然疾退四丈,
静静地站在草地上,
高达闷哼一声,
收刀而回,
与其余6。
名虎卫拦在了范闲和肖恩身前,
生怕那位高手会暴然发难。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头上扎着花布巾,
手里提着个篮子,
篮子里搁着些鲜蘑菇的女人。
准确地说,
这是一个村姑。
但谁都知道,
能够破了范闲的毒针,
避开了他凝聚全身功力的一刺,
还能在7把如雪长刀的包围下飘然遁去的,
绝对不会只是一位村姑这么简单。
范闲余光发现身后那位北齐密谍头目,
就算面对死亡也没有眨眼的肖恩,
在见到那个村姑之后,
眼帘竟然抖动了两下。
范闲心中微惊,
这个潜伏在草丛中的女性高手究竟是谁?
他向前走去,
7位虎卫让开当中的位置,
高达低头退后,
双手紧握长刀守在肖恩背后,
随时可能发出雷霆一击,
将肖恩的头颅斩将下来。
姑娘,
您是。
范闲望着那个女子,
轻声温柔问道,
脸上焕发出一股子春风般的味道。
那个女子抬起了头,
她的容貌并不如何特异,
也算不得美人,
只是那双眸子异常明亮,
竟好像将她眼中所见的草甸所见初晨之蓝天的颜色全映了出来一般,
清清亮亮,
无比中正。
范闲稍一失神,
拱手一礼。
本人庆国监察院官员,
奉旨押重犯渡往齐国,
不知姑娘因何在此,
先前冒犯,
还请不要动怒。
这个村姑,
这个深不可测的村姑,
比范闲要厉害,
而范闲是个外表温柔内心无耻阴沉的男子,
所以才会满脸微笑着,
说着一些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
他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对方也知道他知道这个事实,
但他偏偏要说的光面堂皇,
无比纯真。
村姑微微一笑,
并不如何,
漂丽的脸颊却因为这一笑而显得无比生动起来,
头上那片似乎俗不可耐的花布巾都开始透出一股子亲切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指间那枚细针,
半晌之后说道。
哼,
第一次知道范公子的武器居然是枚细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