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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的话刚说完
就遭到一个人的反对
这个人大步流星走上讲台
穿的是西装笔挺
鼻梁子上卡着金丝腿儿的眼镜
留着分发
打着领结
显得傲骨英风
又英俊又潇洒
谭嗣同一看认识
正是那个出美的留学生
叫容闳心说话我得听听他的高论
他以什么理由反对梁启超的讲演
再看荣闳
一不慌二不忙
嘿
各位先生们
各位女士们
方才梁启超先生发表了个人的看法
张口要依靠英国
闭嘴说英国是什么狭义国家
对不起
我认为这是满纸空文
满嘴的谬论
本人实难接受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英国怎么能称得起是狭义国家
放下别的不说
众所周知
在一八四零年的时候
是谁用炮舰打开中国古老的大门
把黑色的毒品鸦片倾销到我国
换取大量的白银
是谁用大炮强加到我们头上
逼着我们签订了不平等的南京条约
使我们又割地
又赔款
又割让了香港
大家都知道
英法联军进北京
火烧圆明园
毁坏了我们多少文化遗产
抢走了我们多少金银财宝
给我们的国家和民族造成了多么深重的灾难
他侵占印度
攻占缅甸
奴役非洲
从一系列的事实表明
怎么能说他是个狭义的国家
要以本人的看法
我到美国留学
一共待了十几年
我认为美国是真正自由
平等 博爱
和平的国家
自从林肯总统开发创造这个国家以来
这里的人民繁衍生息
和平共处
所以我看美国才是真正可以信赖的国家
我主张我国政府联合美国抗击德寇
就一定能获得成功
他这个话音还没等结尾
靠着东北角那个方向有人大吼了一声
我反对
这也是谬论
在座的人无不惊骇
谭嗣同也一愣
就见这个人拍案而起
迈大步走上讲台
没等荣闳说完呢
给撵下来了
荣闳是脸红脖子粗啊
但是自由辩论
允许人家发言
再看这个人走上讲台
谭嗣同和罗英一看
这人的穿杖打扮跟荣闳相差无几
也是穿着西服
雪白的汗衫
打着行猩红的领结儿
留着分发
戴着眼镜儿
比荣闳那个头儿稍微矮着一点儿
肩膀宽着一点儿
显着傲骨英风
这人的发言比较激烈
刚一登上台
就有点激动
动白脸上青筋都蹦起多高来
他先用眼睛环视了一下会场
各位先生们
我不能接受梁启超先生
荣闳先生的高论
他们两个人都主张依靠英国或者是美国
我个人的看法
我们要立足于自力更生
不能依赖外援
也许我说这个话过激一些
这些国家都是靠不住的
我们大家想一想
我们中国是五千年文化古国
地大物博
人口众多
又有这么多年的文化
为什么这么黑暗
为什么如此软弱
为什么受人家欺凌
为什么列强胆敢于到我们的国土上胡作非为
追根寻源
就因为我们的县政府太反动
太腐朽
太黑暗
我们应当根除
从基础上下手
我主张
就要推翻这个无能的国家
建立一个真正民主和平的共和国
大家都知道
我们的国家是最反动
最落后的
也是最无能的
爱新觉罗氏一人一姓控制着全国
慈禧太后专横跋扈
不允许任何人发表自己的看法
动不动就采取武力镇压的世界
世界上还有哪一个国比我们国家再落后
本人路过很多城市
这些城市一般都是外国人控制的殖民地
可是凡是外国人控制的地区
高楼楚天
马路宽阔
市场繁荣
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再看看我们的地区
包括北京在内
都是尘天焚地
污秽不堪
外国人是掩鼻而过
用白眼儿看我们
骂我们中国人是野蛮愚昧
化外之人
难道说我们中国人真是这样吗
不
我要大声疾呼
这是对我们中国人的污蔑
我认为
我们的国家历史悠久
我们的人种是最聪明的
为什么要遭到污蔑
为什么要遭到凌辱
归根结底
就是因为我们这个政府太黑暗
太反动
不符合这个潮流和人民的要求
所以
我完全拥护孙中山先生的主张
用武力推翻这个政府
建立一个平等博爱
自由民主的新国家
为了
这小伙儿说话一声比一声高
一浪高过一浪
会场上几千只眼睛瞪得溜圆
伸着脖子
大家注意倾听着
谭嗣同在这坐着也听
感觉他每一句话说的都那么扎实
正确
句句话砸到自个儿的心上头
甚至他激动的额角上都冒出汗来了
但是谭嗣同又觉得这个人的语言过分激烈
这样喊下去
这样做下去
马上就会流血
当然
谭嗣同倒不怕死
对这个人很担心
他扭回头问梁启超
这是谁呀
他叫什么名字
呵
激进派
革命党
他是孙中山得意的弟子
叫陈少白
哦 听说过
这陈少白说完了之后
大步走下讲台
回归本座
半天还没上来这口气儿
可他刚说完
有个年迈苍苍的老者上了讲台了
这人说一句话拉这音儿能有五分钟那么长
留着花白胡须
稍微有点佝偻腰
先用手帕把鼻子擦擦
唉
各位
方才听了几位先生的高论
特别是方才陈少白先生的高论
老朽有不同的看法
今天是各抒己见
都不能强加于人
我认为陈少白先生言论过激
没有什么好处
我们不能离开现实啊
看看我们这个国家
多么贫穷
多么落后
多么软弱
多么可怜
如果要再采取暴力
举国纷乱
刀兵四起
一百年也不能恢复元气
事情成功不成功姑且不说
给老百姓就会带来深重的灾难
因此
老朽我主张至上而下的改革
采取比较温和的办法
那么最使我们得以效仿的
就是日本政府的明治维新
你看
那有多好啊
自上至下的改革
还不造成大流血
国家还富强起来了
这老头儿刚说完了
日本的代表沈伟先生登台讲演
沈伟刚说完了
美国的代表贝利先生也登台发表演说
咱就这么说吧
这个发言是非常激烈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真是畅所欲言
各抒己见
不受任何拘束
所以会场上的气氛十分的和谐热烈
谭嗣同在这听着非常高兴
心说这样的会应当多开
我能广见多闻
开阔耳目
所以呀
谭嗣同注意的听
留神的记
在里头虚起精华
是不是开会的人都那么注意呀
不
心情可不一样
其中有那么一个人
对这个会议表示淡漠
甚至冷眼相观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就是前文书说的那个曹梦兰
也就是以后那位赛金花
这曹梦兰原是苏州名妓
后来嫁给状元公洪文卿出使过法国
英国 德国
意大利
那可以说接触的人太多了
受过什么女王
首相
王后的接待
欧洲给他送了个外号
称曹梦兰是东方第一的美人儿
这人长得确实也漂亮
多少的也有点知识
她丈夫洪文卿死了以后
她在家里头呆不住
一个是受主妇的排挤
不能安身
另外他也不甘寂寞
重操旧业
到了上海
成为十里洋场红极一时的妓女
但是就这个妓女
你不是一般人能靠得近的
你说我有钱
打算买个便宜
没那事儿
这一次
他应约参加这个会
他很感兴趣儿
因为是文化界名人聚会
他也打算通过这个会给自己镀镀金
也以名人的身份出现
但是就这个会呀
他不感兴趣儿
他有时候也听两句
也不管是陈少白的发言
梁启超的发言
还有方才那个老者罗振玉的发言
他认为都是纸上谈兵
这是文人固有的弱点
你们就知道一时激动
顺嘴胡说
离着那个事实啊
相差十万八千里
除了给你们自己带来灾难和麻烦以外
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呢
他也不那么注意听
喝着咖啡
吃着口香糖
偶尔也抽两口香烟
他手里头摆弄那只精巧的鳄鱼皮的手提包
慢转秋波
往会场上端详着
这会场上近千人
不有那么句话吗
人上一百
形形色色
黑的白的
丑的俊的
高的矮的
胖的瘦的 呃
什么模样的都有
但是不管什么样的人
都穿的是衣冠楚楚
但是曹梦兰对那些油头粉面的花花公子十分的厌恶
虽然这些人崇拜他
接近他
给他打溜须
但是这些人是没安好心
从他的职业可以判断
这些人一旦把他占有了
玩儿弄够了
就把他一脚蹬开
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
可以说没有人性
今年他二十七岁了
人到中年
后半生怎么办
难道老这样吗
归宿
能落脚点落到什么地方
曹梦兰不能不想这个事儿
他想找一个如意的郎君
了却这种生涯
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
但是这个郎君就很难选
他偷眼看看谭嗣同
一瞅谭嗣同注意在那听将眼
这个人三十岁上下
长的是鼻直口阔
正气凛然
虽然说谭嗣同称不上俊美
但是长得是落落大方
神圣不可侵犯
再看看梁启超
陈少白这些人
穿着西装
也是一团的正气
曹梦兰知道
像这种人
一心扑的事业上
什么样的美人儿在他们面前都无动于衷
可说是高不可攀哪
他也不敢想别的
但是他注意一看
在谭嗣同的身后
站着个漂亮小伙儿
他不知道这小伙儿就是罗英
一瞅这小伙长得红扑扑的面孔
大豹子眼儿
弯弯的眼眉骨
鼻梁 大嘴叉
一个脸蛋儿上还带个酒坑
穿着虽然不华丽
倒也干净利落
扶着谭嗣同那把椅子
瞪着大豹子眼儿
笑眯眯的听着讲演
他听的是那么认真
那么传神
曹梦兰这心就一动
哎呀
一琢磨呀
那些花花公子都远比不了这个小伙子
这是谁呢
他心里突然想到这么个问题
假如把终身许配给这样的人
我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等曹木兰想到这儿
有点儿神荡荡漾
坐不了了
这儿正好是美国代表贝利在那儿发言呢
这位舌头根儿有点发硬
汉语说的还不那么好
很多人的也不注意听了
曹梦兰利用这个机会
拿着手提包来到谭嗣同的面前
谭嗣同正注意听着
一看曹梦兰来了
赶起来站起来
点头示意不能影响别人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谭嗣同把身边一把椅子递给曹梦兰
曹梦兰坐下以后
眼睛瞅着讲台
他心没在那儿
他注意那罗英呢
回过头来
他就问
小伙子
你叫什么名字
罗英没听见
他光注意听讲演了
曹木兰捅了他一下
唉
说你呢
罗英啊
这才发觉跟自己说话
他一低头
呵
怎么这么香啊
可以说是香味儿扑鼻
哦哦
他知道叫曹梦兰
方才梁启超介绍了
罗英点了点头
我呀
我叫罗英
哪儿的人
我是湖南人啊
听你的口音就是本地人
多大了
十八
哎呀
青春年少
前途不可限量啊
家里还什么人儿
罗英一想
你问这干什么
这也不是唠闲嗑的时候
我正听讲演呢
但是不答复
觉着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自可耐着性子
嗯
什么人儿也没了
跟着我们唐公子在一起呢
啊
很好
认字儿嘛
认得不多
像西瓜那么大个儿
能认得两筐吧
这一句话
把曹木兰好像没逗乐了
你说老这么唠
让周围的人看着也不好
他一伸手
把这小皮包打开
在里边儿取出个精致的小盒儿
把这小盒儿一摁
崩狂 咔吧
盒盖儿开了
里边一道寒光
那位说什么法宝啊
不是法宝
里边有金光闪闪
一块新型的钻石手表
原来这只表啊
不是花钱买的
他在法国的时候
是法国总统夫人亲自赠送他的
他一直没舍得带
在这么大个的会议上
他又怕丢了
所以搁到手提包里头了
他也不怎么跟这个罗英这么投缘
什么都舍得出去
把手表拿出来了
罗英
初次见面
没有什么见面礼儿
给
这手表给你吧
罗英大吃一惊
他不明白曹茂兰这是什么意思
刚一见面
怎么给这么贵重一块表啊
虽然罗英也不懂得什么叫钻石
但是就瞅这种装潢
尤其是他拿出来的
就不是一般的玩意儿
所以罗英啊
红着脸拒绝
不不不不
我 我不收
我不不不
无功受禄
寝食不安
我不能要
曹梦兰还急了
哟
你看你这个孩子
我既然给你
我就是出于一片挚诚
你这是干什么
给他就非给他
他就非不要
两个人争来争去
争个脸红脖子粗
把周围的人都给惊动了
谭嗣同和梁启超听讲演也听不下去了
一回头一看
这怎么回事儿这是
那梁启超多聪明
一看就明白十之八九了啊
罗英
收下吧
既然曹小姐有这份圣意
你呀
就留下吧
别说别的了
谭兄 你说呢
他跟谭嗣同商议
谭嗣同也不傻
尽管他是正人君子
他这一看这意思
就知道曹梦兰别有用心
要说别的
不太好听
呃 罗英啊
谢谢夫人
收下吧
罗英明不碍要
没有办法
只好勉强把表接过来
给曹梦兰鞠了个躬
谢谢
曹梦兰这才乐了
心里说话
嗯
一回生两回熟
往后想方设法
我得跟谭嗣同靠近
靠近谭嗣同
就是靠近这个罗英
说什么这个孩子我也弄到手儿
其实这曹梦兰想的也不现实
罗英才十八
比他几乎小着十来岁
这事儿能行吗
可正在这么个时候
坏了
就听卫存元外面马褂銮铃锁响紧跟着脚步声音杂乱
有人喊了一嗓子
都别别动
都不许动
大伙儿一听
这怎么回事
谭嗣同站起身来一看
坏了
为什么呢
来的都是官人儿
在头前儿走的是外国巡捕
有背着枪的
有挎着枪的
后边跟着中国的官员
很多人都挎着绿裤子
腰刀
手里端着枪
整个把会场给封锁了
当中有个官儿
看那帽子上四品顶戴
腰里挎着刀
是个武官
能有四十岁
挂铃铛
两个眼睛倍儿亮
怀里头抱着大令
等来到会场的中央
往左右看看
这个会是谁主办的
负责人是谁
梁启超就知道有人给告了密了
赶紧就迎上去了
啊
我就是负责人
给当官儿的上一眼下一眼看看梁启超
你叫什么名字
敝姓梁
双启超
这是我的名片
梁启超很从容的把片子递给他
给
当官的拿过来看了一眼
哼
我说梁先生
你们开这个会
跟当局打过招呼没有
没有没有
没有你们就敢开这个会吗
唉
你们开的是什么会
听说你们大放厥词
指名道姓攻击朝廷
这还了得吗
你们知道攻击朝廷犯什么罪吗
来人
后边儿闯过一帮当兵的
把这姓梁的给我带起来
哗楞楞手铐子一响
过来就要带梁启超
谭嗣同着急了
想要过去营救
但是又无从下手
不营救
眼瞅着朋友就要吃亏
事先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这么大个会议
官府怎么敢来人呢
谭嗣同不知道
你看满清政府啊
越腐败越反动
他知道上海时务报专门鼓吹新政
专门在这块儿煽动民心
所以是格外的留神注意啊
跟租界地这些巡捕们
他们早都串通一气
陷害这些革命和维新志士
这是他们也事先有准备的
眼看着梁启超这要遭难
突然那日本朋友沈伟和那美国朋友贝利俩人站起来了
你看沈美参加这个会议
是道貌岸然
谈笑风生
但是对待官府这些人儿
他就变了模样了
这小眼儿一瞪
脸儿煞白
大步流星来到这当官儿面前
用手往旁边一推梁启超
梁先生
把事情交给鄙人
说着话
沈伟瞅瞅这当官儿的
对不起
梁启超先生名义上主持这个会议
实质上
这个会是鄙人召开的
这当官儿的一听
把三角眼一瞪
你召开的
你是什么人
你胆子有多大
你是不是活腻了呀
啊
说一说你的身份职业
沈伟在兜里一伸手
把名片儿拿出来了
嗯
你看看吧
这当官的拿过来
还没等看清楚那片子上写的什么玩意儿
再个神沈把巴掌抬起来了
啪
就这一个嘴巴子
把这当官的揍的哎呦一声
就地转了三圈儿
谭嗣同一看
坏了
这一定是闯出来无边的大祸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