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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出品
春妆
作者 姚霁珊
波音
十二月
我说您
您老有完没完
红药被追得再也忍不住
霍然回首
眼刀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扎了过去
这人什么毛病
她都不认识他好不好
约莫小半个时辰前
她打发走了众人
想要独自散会儿步理一理思绪
她相信徐玠不会无缘无故让她救下慧娘
她便想好生回忆回忆
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
结果却是她不但啥也没想起来
还招惹到了一个疯子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呀
会让这个满脸胡子的人认为她倾心于他
不过是走了个对脸儿
因见对方衣着华贵
是她惹不起的主
她便依着规矩先行了一礼
随后避至道旁
然后这个满脸胡子的老头就开始说疯话了
谁呀这是
姑娘你还是去吧
看着眼前那张嗔怒和美丽的脸
徐肃心下一阵凄苦
他知道这小宫女是故意的
她定是与他一样
两年前仲秋宴上初见
便自此不能相忘
而今日她故意守在他必经之路
故意与他走对脸
又故意装作不认识
那是她空自牵念却又无由诉说的无无奈
而这欲拒还迎的态度
便是她对自己一往情深的见证
他懂 他都懂
只可惜啊
他的妻室是个悍妇
连个通房都容不得
更何况他二人隔着高高的一道宫墙
他纵使有心也只能相负了
真真是情深不寿啊
徐肃眼眶子都红了
那奴婢可走了
您老可别再追过来成不
红药从头到尾就没想起徐肃这人来
此时更是虎起了脸
这情形落在徐肃眼中
变成了小宫女忍痛话别
姑娘
你近来可还好
他一脸的凄绝
仿似生离死别
浑身都在轻轻地颤抖着
红药膈应极了
朝天翻了个白眼儿
讽道
奴婢好不好的不需要老太爷您知道
您老还是快点回去拿根拐杖吧
别摔断腿了
摔断了才好呢
红药恨恨地想着
意思意思福了个身掉头便走
姑娘
身后陡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呼
红药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随后脚底生风走得飞快
开玩笑
万一这个疯老头讹叫上来
她百口莫辩
不如早早地遁走
姑娘
等一等
身后再度传来凄切的呼唤声
旋即便是滞重的脚步声响起
那疯子竟追了上来
红药一刹时慌了神
疯子
能不能打
打回了要赔不好的
她宁死也不想再与那疯老头说半个字
一边往前跑一边满世界乱瞄
想要找件趁手的武器
心下可惜此前把树杈给扔了
找了半天也没见着可用之物
她只得从地上捡起块石头
霍地转身拉开了架子
她已经打算好了
管他什么贵人
先打了再说
可谁想便在她转身的当
疯老头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一伸手便如住他的后脖领
嗯
徐肃发出一种被人扼住咽喉的闷哼声
脑袋在后两腿在前
以一种倒行逆施的姿势悬在空中停下了脚步
红药飞快将石头藏在了身后
徐二爷
原来你在此处啊
快快快
随我去席上吃酒去
萧戟手臂一用力
硬生生将徐肃翻了个个儿
伸手勾住他的肩膀
一副醉眼迷离的模样
红药张大了河睛
萧
萧将军
她认出来了
两年前仲秋夜初逢
又在大雪的河畔助她救下吴承芳的那一位
正在眼前他和那个叫李九牛的关系很很好
只今日没见李九牛
只有他在
红药此时把石块给扔了
自己人
她放了心
谁呀 那谁呀
徐肃被萧戟拿胳膊死死地压着
头都抬不起来
只觉得身上如同压了块巨石
沉重不堪
是我呀
徐二爷
你 嗯
你听不出来吗
萧戟含混地说道
单手背后朝红药挥了挥
让她快走
他一眼便认出了红药
仲秋夜宴那晚
他头一次见着这眉眼精致的小宫女
后来又在河畔见过一次
他知道她是徐玠的人
他不能眼瞧着她遇险
不过嘛
萧戟脚步顿了顿
脑海中现出少女手拿石块气势汹汹的模样
遇险的那个应该是徐肃吧
他想着莫名有些想笑
你放开我
我还没 嗯
徐肃反抗的那点意图被萧戟轻松地制住
他的力道拿捏得很巧
既让徐肃出不得声
又给他留了口气儿
徐肃很快便被憋得头晕脑胀
死狗一般被拖了下去
红药怔立原地
满心感慨
她都没来得及说声多谢
这位萧将军已经帮过她好几次了
尤其是这一回帮她解了围
留待以后再说吧
红药很快按下心思
在身上扑打了两下
转身前行
然而尚未行出多远
她忽的打了一个趔犬
慢着
徐二爷
难不成那疯老头竟是刘瘸子的二哥
那个前世所谓的大才子
哟
他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
红药咂嘴摇头感慨了好一会儿
复又前行
随后再度打了一个趔犬
等一等
萧将军
萧姓
国公府
红药的眼睛越张越大
这位萧将军莫非便是国公府的某位爷
她记得刘氏膝下有四个儿子
从年龄上看
萧将军不是老三就是老四
想明此节
红药直是矫舌不下
徐玠真真有手段
竟将国公府的爷爷拉上了船
再一想今日诸事
红药便觉着用不了多久
这整个国公府很可能都会变成徐玠的人
她止不住地翘起了唇角
这一刻
她并不知这欢喜缘何而来
也分不清这欢喜是为着她自己还是为着另一个人
她只是单纯地欢喜着
面上扬着笑
风花拂柳须欲臾而去
时光流逝
已而秋深
遍植玉京城的银杏树
一夕之间便褪去绿衣换了金裳
京城今秋的天气不大好
晴少雨多
老人们都说这个冬天怕是难熬
不少百姓忙着添置冬被厚袄
又早早的贮备冬菜
街面上倒是一派热闹
白露这一日天阴沉沉的
却也不曾下雨
唯空气湿寒
晓霜浸衣
红药晨起梳妆
见那花圃里薄白一片
万叶皆枯
倒是墙角几丛野菊开得正好
紫瓣黄心
亦有一种美丽
她今日休沐
又恰逢一年一度的观音出家日
那神宫寺要唱整出的莲台记
红药早早便向三公主打过招呼
今日要去听戏
三公主如今学业繁忙
已然无暇教红药识字了
听闻她要去听戏
十分羡慕
糯糯的叮嘱她仔细听好了戏
回来说故事与欢欢听
红药自是满口应下
这戏呀
她前世听了不下十回
不敢说倒背如流
耳熟能详却是一定的
到时候保准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收拾妥当之后
红药便辞出了哕鸾宫府
一步出宫门
红梅便在后头叫住了她
红药便问道
有事吗
红梅一脸谄笑
红药妹妹
听人说神宫寺的素面果儿做得特别好
你瞧她一脸的垂涎和期待
仿佛马上就要流下口水来
看着她又见圆润的脸
红药知道她就是馋了
遂颔首说道
得了
我知道了
回头便捎给你
不知你要什么馅儿的
红梅登时满脸笑开了花
欢喜的说道
我不挑籽儿
随你带什么馅儿的
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
捏着帕子说道
如果能每种都给我带点儿那就最好了
红药不由骇笑
你这是多大的肚子啊
那素面果可有一百单八种馅儿
便是你吃得下
我也拿不了这么多呀
红梅一听就有这许多口味
越发心痒难耐
当下不住的央求
好妹妹
千万多带几种回来
一年里只有这一次
我也就这点想头了
求妹妹成全
红药被她缠得无法
只得答应尽可能多买些口味方才脱身
出得西华门
红药先去神宫寺逛了一圈儿
见那戏台子果然搭好了
只尚是无人登台
台下的座却是满满登登
太监宫女磕着瓜子吃着茶
讲究点儿的还自己带了点心
显是一早就过来占座的
大阴天的
戏瘾倒真不小
红药暗自嘀咕了一句
假作不经意的东瞅西看
便见人群中一个模样俊秀的宫女以及一个其貌不扬的太监俱皆向她点了点头
此二人皆是徐玠安排下的
此前李九牛曾偷偷指给她瞧过
他们两个今日在此是帮着红药查看有无盯梢之人
如今看来并无人暗中窥伺
洪耀心中微微松了一下
不着痕迹的冲他们点了点头
三晃两晃便出了人群
当她来到约定的小院时
徐玠正负手立在梅树下
金线青缎
棉靴之旁瘫倒着一只大黄猫
完蛋
一见那猫
红药直是又惊又喜
也顾不上徐玠
三步并两步跑上前将丸砸给抱了起来
丸砸正睡得熟
被人挪动了
它也只是抖抖耳朵晃了晃尾巴
眼都不带睁一下的
这家伙现在吃了睡睡了吃
除了这两样再没有别的
你便叫它它也不理你
徐玠在旁笑道
弯腰折下一茎草叶在丸砸的鼻头上戳了戳
丸砸被他戳得短脸一皱一皱的
懒洋洋的挥着白爪子扒拉了两下
见躲不开
索性一扭脸
大脑袋埋进红药的怀里又睡过去了
红药一颗心软成了水
轻轻顺了顺它松软的背毛
满脸柔笑
丸砸真乖
跟我多亲哪
徐玠一下子黑了脸
这只贱猫真不要脸
你瞧瞧它趴的那地方
他都还没
徐玠飞快的打住
没敢再往下想
不是他煞风景
实是那话本子里曾经说过
世有河蟹大神挥舞两把大钳
但凡你敢多个想头
必定一老钳子给你剪下来
就问你怕不怕
反正徐玠是怕了
抱着丸砸玩了一会儿
红药到底力有不逮
整条胳膊都酸了
只得将它放进了徐玠带来的大篮子里
徐建安着好肥猫辫子
袖中取出一沓纸来
唰的递过去
笑着说道
喏
见你好些话本子了
这里有三十章
你先瞧着
红药探手接过
却一反常态的未及去看
而是转首望住他
澈眸如水
映出将雨的阴霾的天
我能问问慧娘的事吗
她启唇问道
目中蕴着积压已久的不解
不瞒你说
这一个多月来我天天琢磨这事儿
总也想不明白
也不记得前世的时候萧家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难得的黯然起来
眉轻拢着
眼微微垂着
睫毛覆下来
眼窝下便有了一片细淡的影子
换以前我也不爱想这些
只这一次却不一样
她又抬眼去看徐玠
长睫如浓密的扇子拢住清莹莹两汪眼波
从前你叫我做的那些
多多少少我还能猜出个大概来
我有国公府的这一招
都是你在后头安排的
我就像那装点门面的人偶
你说一句我便动一下
我就有点儿
她停住话头
眼波睇去一旁
似是在思考该如何措辞
数息之后
方解嘲他一笑道
哎
罢了
我脑瓜子笨
也不知该怎么说
反正就那么个意思
你应该懂的
说着那眼波又流盼而回
凝在徐玠的脸上
随后红唇轻启
吐出一句软糯低语
刘瘸子
跟老身说说呗
徐玠险些没一口喷出来
前头还说得好好的
怎么最后这一句就破了功了耶
嗯嗯嗯
他咳嗽了一声
顾自转去阶前坐下
从袖笼里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迎风抖开
平平整整的铺在阶上
方冲着红药招手
坐这里说
这话有点长
红药忙着跟过去坐下
两手捏住话本子
切切地望向徐玠
徐玠再度清了清嗓子
方说道
嗯嗯
这话要从前世说起
前世的鸿嘉年间
我在辽北待过段时间
就此结识了正在军中的萧四和李九
萧四就是金执卫的那位萧将军吗
还有那李九
就是李九牛
你前世就认识他们了
红药连声问道
徐玠点头叹道
哎 是呀
上辈子就认识了
我们还结拜了兄弟
他们那时候都是小旗下头的兵
老弱病残
别说打仗了
种地都不成
他拍了拍衣袖
感慨万千
那个时候的辽北赤地千里
庄稼连年欠收
军饷又迟迟不发
各大门阀势力交缠
致使边军嬴弱不堪
能打仗的龟缩不动
不能打的却尽驱前线
被金兵铁骑杀得节节溃败
直到后来金军越战越勇
积聚了大大量的人财物
而大齐边军却被杀得吓破了胆
所谓能战之兵竟逃得比谁都快
于是一败涂地
徐玠勾起唇
将这些冰冷的回忆抛开
继续说道
有一回我们哥儿几个在一处吃酒
不知怎么便说起了家中事来
萧四醉了就告诉我说建昭年间他家里出了件大事
致使家道中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