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a3155eacbfb72f427cb920359bde509f.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五章
第一桶金
五十万到账的速度比宁北想象中快
下午三点从刘德厚家出来
五点刚过
宋缺的手机就响了
银行短信四十八万
扣了两万的税
剩下的整数打进了宋缺的账户
宋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又翻过来看一眼
像是在确认那串铃不是自己眼花
少主
他的声音发飘
我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宁北坐在那把断腿的椅子上
把脚搁在棺材上
柳木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
让他想起山村冬天里的溪水
冷的刺骨
但清冽
喝一口能醒神
二十万打给村里
他说
剩下的你拿着
把债清了
该买什么买什么
宋缺的手抖了一下
手机差点掉地上
二十万给村里
路该修了
宁北说
出村那条泥巴路
一下雨拖拉机就陷进去
村里的老人看病不方便
孩子上学也不方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缺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把转账的事记下了
当天晚上
宋缺破天荒的买了一瓶白酒和两个卤菜回来
猪耳朵切成丝
拌了红油和香菜
花生米用油炸过
撒了盐
搁在折叠桌上油汪汪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那口棺材
宋缺倒了两杯酒
一杯推给宁北
一杯自己端着
少主 敬你
他仰头把酒灌下去
辣的龇牙咧嘴
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野镜先生
宁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是劣质的
入口烧喉咙
有一股子工业酒精的冲劲
但他没皱眉
又抿了一口
让那股热劲儿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明天搬走
宋缺夹了一筷子猪耳朵
嚼得嘎吱响
我找了中介
在市中心租了个公寓
刘总介绍的
说是他名下的房子给咱们住
不要钱不要钱不要钱
宋缺嚼着花生米
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说是小意思
少主
这在城里叫人情
你给他办了事
他欠你的
给房子住是还人情
你要是不收
他反倒不安心
觉得你还藏着后手
宁北梅说话
他把酒杯放下
从怀里掏出爷爷留下的那本笔记
摊开在桌上
灯光昏黄
照在发黄的纸页上
字迹是毛笔写的
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有些地方墨迹淹开了
像干涸的血
他翻了几页
前面是爷爷年轻时记的东西
风水的口诀
符禄的画法
各种邪术的破解之法
每一条都写得工工整整
边上还有批注
字迹比正文小一号
密密麻麻的挤在空白处
翻到中间
内容变了
不再是口诀和福禄
而是一些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都市地契
论高楼风水异变
钢筋水泥对阴阳二气的阻隔效应
字迹也比前面潦草
像是写的很急
有些地方墨迹断了又续
笔画发虚
爷爷研究过城市风水
这个念头让宁北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指尖微微发凉
他一直以为爷爷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山村里
守着那片土地
守着那些坟
但现在看来
爷爷年轻时来过城里
而且待了不短的时间
否则不会记下这么多东西
宋缺
他抬起头
我爷爷以前在城里待过
宋缺的筷子停在半空
花生米从筷尖上滚下去
在桌上弹了两下
滚到地上
带过 他说
声音低了些
很久以前
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没跟着他
但听圈子里的人说过
先生在城里的时候
这行李没人敢诈刺
后来呢
后来
宋阙把筷子放下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后来出了事
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
先生从来不提
我只知道他走了
回了山村
一走就是二十年
宁北把笔记合上
手指在封面上磨梭着
封面的牛皮纸已经发脆了
边角卷起来
摸上去像老人的皮肤
这上面记的东西有些我看不懂
他说
都市地气
高楼风水
这些和村里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宋缺说
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
像是认真又像是敬畏
村里的风水是天生的
山怎么走水怎么流
几百上千年没变过
城里的风水是人造的
楼盖起来气就变了
路修通了
是就改了
先生当年研究的就是这个
人在城市里怎么跟天地之气打交道
宁北把笔记收起来揣进怀里
笔记贴着胸口
和那枚铜钱挨在一起
一硬一软一凉一温
明天搬
他说
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新公寓在市中心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里
宁北分到的是二十楼
电梯是第一次坐
他站在电梯门前
看着门开了又关
关了又开
好几个人进进出出
每个人都按一下墙上的按钮
门就关上
箱子就往上跑
他站在门口看了三拨人才迈腿走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
他的胃往上提了一下
像坐过山车
电梯里的显示屏上数字从一跳到三跳到五
跳到八
每跳一下
他的胃就紧一下
到了二十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箱子
觉得这东西比山里的任何一头野兽都邪门
宋阙在后面偷笑
没敢出声
公寓是精装修的
两室一厅
家具家电齐全
客厅里有一面落地窗
从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
擦得透亮
站在窗前能看见大半个城市
高高低低的楼
纵横交错的路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宁北站在窗前
手扶着玻璃
玻璃是凉的
透明的像一面不存在墙
他试着推开窗户
找了半天没找到把手
宋缺走过来按了一个按钮
窗户自己开了
外面的风灌进来
带着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呼呼的往脸上扑
城里人活得真麻烦
宁北说
把手从窗户上收回来
他选了一间朝北的卧室
把棺材靠在墙角
用黑布盖好
床是席梦思的
软的像棉花堆
他躺上去整个人陷进去半尺深
翻个身都费劲
他躺了五分钟爬起来
把被子铺在地上
睡地板
宋阙站在门口看着没说话
默默的把自己卧室里的褥子抽了一条出来
叠好铺在地板上
少主将就睡
过两天我给你找个硬板床
宁北躺下来
后脑勺枕着胳膊
天花板是白色的
嵌着一圈射灯
关着的时候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窗外有光透进来
不是月光也不是星光
是城市的灯光
橘红色的
浑浊的把夜空照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锅底糊着一层灰
他想起山村里的夜晚
黑是真的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但头顶上有一整条银河从东边流到西边
亮得晃眼
爷爷说那些星星是死人的眼睛
死了几万年了
光还在路上跑
少主睡了吗
宋缺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没
刘总打电话来了
说三楼的东西处理好了
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明天
他还说
他那个小区翡翠湾最近出了好几家怪市
都是和他家差不多的
他想让你帮他把整个小区的事都查一查
宁北翻了个身
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
外面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亮块
惨白惨白的
像一口没盖盖子的棺材
鼎盛的人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
宋缺的声音近了些
他从里屋走出来
靠着门框站着
刘总说鼎盛那边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问他家的事是谁处理的
他没说
但鼎盛的人猜到了
迟早会找上门
宁北梅接话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摸到那枚铜钱
攥在手心里
铜钱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贴着掌心的纹路像一小块活着的肉
宋阙
在今天那个陶罐
你看清楚上面的字了
鼎盛置业
已为年冬
宋缺的声音沉下来
乙未年是五年前
那个小区就是那年交房的
两百多户
宁北说
每家底下都有一个
宋缺没说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像水渗进沙子
无声无息
但无处不在
道主
过了很久
宋缺才开口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天在刘总家后院
你处理那个罐子的时候
我站在旁边看着
罐子里的东西散出来的时候
有一缕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从罐子里飘出来
没往天上走
往地下钻了
宁北的手指停了一下
往地下钻
嗯 钻的很快
像蚯蚓一样
一眨眼就没了
宋雀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可能看错了
我当时
你没看错
宁北说
他闭上眼睛
今天处理那个陶罐的时候
他也感觉到了
罐子里的东西被震煞诀打散的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从散开的怨气里抽离出来
像一条线
细细的
韧韧的
穿过泥土
穿过地基
往下走
走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深到它探不到底
那个小区的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他把铜钱塞回枕头底下
翻了个身背朝窗户
明天去看三楼
他说
看完三楼去地下车库
宋鹊应了一声
转身回了里屋
灯灭了
房间里暗下来
但外面的光还在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宁北闭上眼睛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那句话
都市地气溢于乡野
楼高则气散
人多则气杂
城中之气如沸水之上覆薄冰
看似平静
下以翻涌
他没见过城市里的气
爷爷也没教过他
但在今天
在那个后院里
在那个陶罐被打开的一瞬间
他感觉到了在这座城市的皮肤下面
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在呼吸
在等待
凌晨三点
宁北被一阵响动惊醒
声音是从阳台上传来的
很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玻璃上爬
他睁开眼睛
没动
静静的躺着听着
声音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动静了
才慢慢坐起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他赤脚走过光带
脚底板触到木地板
凉的滑的
不像山村里的泥地踩上去有根
他拉开窗帘
阳台上什么都没有
对面是另一栋楼
黑黢黢的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柱子
楼里的灯灭了大半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
惨白惨白的
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他把目光往下移
看向楼下的花园
花园不大
种着几棵树和一片草坪
路灯照着
光线昏黄
草坪中间有一条石板路
弯弯曲曲的通向小区的大门
然后他看到了小区的建筑布局
六栋楼围成一个圈
中间是花园
六栋楼高低不一
最高的三十层
最低的十八层
错落着排列
每一栋的角度都经过精确的计算
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的只容一人通过
他从高处往下看
六栋楼的轮廓在地面上投下阴影
路灯把阴影切碎
但整体的形状还在
一个六边形的圈
每一边都有一栋楼
每一栋楼都朝内倾斜
像是要把中间的什么东西压住
爷爷的笔记里记载过这种布局
六合索煞阵不是用来聚财的
也不是用来镇宅的
这种阵法的用途只有一个
镇压
把地底下的东西压住
压死
压到永远都出不来
宁北的手指按在玻璃上
指尖发凉
玻璃外面城市的夜空灰蒙蒙的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一团团橘红色的光晕从地面上升起来
把天幕糊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他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城里的妖魔鬼怪比村里多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思
他把窗帘拉上
回到地铺上躺下来
手伸进枕头底下
摸到铜钱
攥紧
铜钱是凉的
凉的让他想起爷爷的手
那只枯瘦的青筋毕露的手抓着他的手腕
力气大的出奇
小北 记住
不管在城里遇到什么事
别怕他
不怕他
他怕的是自己不知道这座城市的皮肤下面到底压着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