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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进了门
紫薇带着两个小丫鬟迎了上来
互相见了礼
五娘和十一娘分主次坐下
小丫鬟们上了茶
紫薇用水晶盘子装了黄灿灿的凤仙桔
前日大太太赏的
十一小姐尝尝
傻丫头
五娘看了十一娘一眼
太太赏了
我自然也赏了十一娘
又得找你巴巴献殷勤
紫薇抿嘴而笑
十一小姐有
是十一小姐的
这是我们的心意嘛
十一娘笑容盈盈
拿了一个橘子在手里剥
我那里人多
几个凤仙桔好比是人参果
眨眼就没了
心里正欠得慌
紫薇姐姐就端了一盘子出来
好比是欠瞌睡的人遇到了枕头
这殷勤献的好
她手指纤长
素如葱白
金黄的橘皮纷飞指间
竟有灿霞般的艳丽
五娘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十一娘的脸上
发如鸦青
肤赛初雪
眸似秋水
唇若点绛
什么时候十一娘已长得如此漂亮
她心里一阵恍惚
耳边又响起十一娘温柔舒缓的声音
整整一百个寿字
姐姐可想好了怎么写没有
是想在中间写一个大寿字
然后背后写九十九个小寿字呢
还是准备每纵横各排十个寿字
嗯
我想来想去
觉得这两个图样都不错
不知道姐姐觉得哪个好
可有什么我想不出的好主意
五娘一震
回过神来
再漂亮又如何
嫁不到一个好人家
光阴再把人抛
只怕又是一番光景图
让人好笑罢了
可想嫁的好
那得大太太点头
她笑着起身
妹妹随我来
五娘的书房很宽敞
但屋里只有两件家具
一是临窗的黑漆大画案
案上整整齐齐摞了一叠名人法帖
又摆了四五方砚
一个天青色旧窑笔海
林林总总的插了不下十来支粗细不一的笔
二是靠墙的一张黑漆贵妃榻
铺了个不新不旧的秋色云纹
锦殿不免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冷清
十一娘就搓了搓手
姐姐也不生个火盆
练字的时候怎么办
我可不行
我要是绣花了
非得生个火盆不可
说着她笑起来
不过我住的地方只有姐姐的书房这么大
而且常有丫鬟媳妇子找我帮着做针线
就是不生火盆
挤在一起做活也不冷
姑娘知道十一娘善绣
家里的丫鬟媳妇婆子都爱找她或是帮着绣点东西或是指点绣工
听了戏谑道
我这里哪比得上你那里门庭
若市
十一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指了笔海中笔管最粗的那支笔
哎
姐姐什么时候开始写大字了
我记得姐姐是最喜欢写簪花小楷的
我和妹妹想到一块儿去了
向中间用草书写个大大的寿字
然后在旁边用簪花小楷写九十九个小一些的寿字
十一娘不由惊讶
五娘这样说
相当于暗示十一娘
她早就知道大太太要送永平侯太夫人什么寿礼
她又怎么会那么早知道不是大太太说的
就是有早知道大太太心思的人给她通风报信
如果是前者
说明她比十一娘更得大太太的欢心
大太太不仅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
还让他提前准备
免得事到临头在她手里迟缓失了颜面
如果是后者
说明她与好些有体面的丫鬟妈妈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不是十一娘可以比拟的
不管是哪种
这样表达都是赤裸裸的示威
而五娘话未说完
脸上就露出后悔的表情
好像很后悔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又急急的道
哎呀
你知道我平时喜欢书法
没事的时候喜欢琢磨这些
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十一娘听了笑着点头
姐姐一向聪慧
是我所不及
并没有五娘预测中苦涩或是黯然
好像对五娘那个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琢磨这些的完全没有任何怀疑似的
五娘不由气馁
每次和她说话都这样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没有一点成就感
不像十娘
满眼怒火却不敢发作
她觉得很无趣
把以前写的几张草稿拿出来给十一娘看
这张是我们刚才提到的中一个大寿字
旁边九十九个小寿字
这张是写成一个菱形
中间用小楷
临边用隶书
这张写成圆形
全用小楷
两人正说着
紫苑给十一娘端起物来
十一娘刚坐下
吴孝全家的就来了
紫薇和紫苑一阵忙
上的上茶点
端的端起杌
好一会儿三人才坐下来说话
这是先前照着大太太的意思画的一个
吴孝全家的拿了一张牛皮纸给五娘看
底座是用黄杨木雕了彭祖八百子
边框是用鸡翅木
怎不用黄梨木
五娘打断吴孝全家的话
既然底座用了黄杨木
连框用鸡翅木只怕有些不好吧
黄杨木颜色偏黄
鸡翅木颜色偏暗红
哎呀
谁说不是
吴孝全家的原也是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
跟着读书写字
基本的鉴赏水平还是有的
原来呀
打算过别的主意
一是将底座换成了鸡翅木
同色的紫檀
只是现在黄梨木难寻
更别说紫檀了
这个法子是肯定不行的
二是将底座换成鸡翅木
这样
边框和底座的材质是一样
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们家那口子正好有印象
说家里好像有个能用的
去库房里领的时候才知道
上次浙江按察使黄大人的母亲过生辰
大爷请人雕成了寿星翁做了寿礼
这件事大太太决定的又急
市面上呢一时没有
跟相熟的几家做木材的琉璃厂至今都没有回信
五娘听了不由皱了眉
这个是谁定的
也太不讲究了
母亲可知道
吴孝全家的听着五娘的语气很是不满
忙陪着笑脸
哦
大太太是知道的
只是梅武小姐问的这么仔细
平常那样伶俐的五娘此刻却是神色一变
正色的道
母亲最是讲究
又把这件事交给了我们三人
如果有个万一
我们谁也推不了干系
有些话
我也就不能不说了
这吴孝全虽然是罗家的总管
吴孝全家的却并不在罗府当差
平常只是跟着大太太身边转
陪着大太太说些闲话
或是帮着做些跑腿的琐事
大太太好像挺喜欢身边有个这样的人
待她虽然没有许妈妈那样倚重
却也有几分信任
因此罗家上上下下都留几份颜面给她
十一娘听五娘一副教训的口气
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大家都是看着大太太的眼色行事
有时候五娘表现的过于急迫了
比如这件事
吴孝全家的一开始就讲了屏风的样子
只不过是五娘出言反对
又说了一堆为难的理由
后来五娘问母亲知不知道
吴孝全家的说
太太问的不仔细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委婉的告诉五娘
这件事大太太是知道的
她看着吴孝全家的笑容有了一丝声音就打断了五娘的话
笑问道
吴妈妈
这屏风的尺寸不会改了吧
十一娘的插言打断了五娘的教训
吴孝全家的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忙笑道
哦
再大些就显得笨拙
再小些显得轻浮
不会变了
语气十分的温和
那姐姐就先照着这个尺寸先写字吧
十一娘笑盈盈的望着五娘
现在离送寿礼的日子还有三个多月
我们先着手坐着
等合适的木材找到了
再雕屏风底座
做屏风框架也不迟
吴孝全家的听得不由在心里冷笑
看看人家十一小姐
温和有礼
宽厚大度
说话行事谁也不得罪
那才叫八面玲珑
哪像有些人
自以为能逗人笑就是会说话
却不知道会说话的人多半都不说话
不会说话的人才生怕人家不知道她不会说话
噼里啪啦净说些不靠谱的
这就好比半瓶子的水才会响
满瓶子的水从来不响
以为大太太喜欢
就真把自己当嫡小姐了
正是这个道理
她满脸笑容
附和着十一娘
那些做木材的
都是杭州府最有实力的
家里呀
也有存货
只是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罢了
单衣不绣
退而求其次
用几块拼了也是一样的
五娘看着吴孝全家的眼中一闪而过的讽刺
心中一惊
意是自己话多了
转念又觉得暗暗恼怒
这些恶奴
不过是仗了大太太的势
就连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了
说起来
还不是因为自己不是大太太亲生的
元娘在家的时候
她年纪虽小
有些事却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元娘嫌汤圆里的豆沙馅儿太甜
吃了一半吐在了碗里
这吴孝全家的端起来就吃
还啧啧的说
还好大小姐不爱吃
便宜了我
那模样就是条摇尾巴的狗
她的双手不由紧紧拧在了一起
就有小丫鬟进来试下
五小姐
午饭摆哪里呀
只管说话
倒忘了看钟啊
五娘长长的透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可不是有些迟了
两位就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
又吩咐那小丫鬟
去跟厨房里说一声
十一小姐和吴妈妈在我们这里用饭
请了两位爱吃的做过来
想到事情还没有个定章
回大太太那里还不知道有没有备她的饭
回自己家吃不免要生火淘米
不如在五小姐这里吃了好
吴孝全家的笑道
哦
那就让五小姐破费了
大家吃宫中的
每顿都有定制的
要夹菜得自己出钱
五娘笑道
放心
吃不起 我啊
十一娘却有几分犹豫
那小丫鬟还没有走
突然道
十一小姐
您是担心您屋里的事没有安置好吧
十一娘听着暗暗吃惊
她的确是担心屋里的事儿
但却不能对五娘说
怕她觉得自己重视琥珀胜于她
虽然这是事实
五娘听了果然把目光投向了十一娘
只是还没等十一娘解释
那小丫鬟一道
十一小姐放心
滨菊姐姐早就到了
看着您和我们家的小姐在说话
没敢回禀
听她说
您屋里的事冬青姐姐都安排好了
琥珀姐姐住的地方也收拾好了
人也接回了绿筠楼
还让厨房夹了菜给琥珀姐姐接风
您就安心的在我们这里用饭吧
她声音清脆
口齿伶俐
说话有条理
大家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她身上
这其中也包括了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