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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集先陪爹看一看北梁铁骑行不行
那哪有当爹的总是问儿子行不行
哪儿有当爹的三番四次让儿子出去涉险呢
上次可能是忙着一路杀人没觉得
这回才知道
南边阴冷到骨子里
爹老喽
徐霄丢了酒壶到湖中
徐凤年默默摘下红狐皮帽
压在徐骁头上
轻轻往下拉严实
遮住老人的耳朵
老人动了动嘴唇
猛然转过身
似乎是不想让儿子看到他的老泪纵横
他的英雄迟暮
母山
暮色昏黄中
有人下山
有人上山
下山登船的是新晋撤出两怀幕后盐铁买卖的青州首富王林权
热泪盈眶
激动万分
离船上山的是位满头灰白的公子哥
不知不觉已来到了王初东的归楼
那个凭借才学荣登胭脂评副评榜眼的女子
年纪轻轻的王大家在副评上仅次于徐渭熊
可她在写出东厢头场雪后就杳无音讯
只有春神湖母山上的王家人才知道
这两年自家小姐根本心思就不在母山
不管风吹雨打
不管霜雪深重
都要去湖边茶楼坐上一会儿
望东望北也没个定数
几位与她尊卑有分私下却情同姐妹的贴身丫鬟知道缘由
也都恼恨起当年那个把小姐魂儿都勾走的俊逸男子
当一名丫鬟见到那个眼神清澈的男子后
不知怎么
这恼意就烟消云散了
徐凤年朝她竖起手指在嘴边
示意不要出声
徐凤年来到铺设地龙温暖适宜的大厅
楼内也就三名丫鬟
其余两位也脚步轻盈循声而来
见到了他都有些意外
他要了一壶没有杂土木气的春神湖茶
自己煮茶自己斟茶
喝过了茶
徐凤年看了眼天色
一名心窍活络的丫鬟就说要去喊醒小姐
他问能否去屋子等候
三人面面相觑
然后会心一笑
齐齐点头
徐凤年轻轻推门而入
丫鬟帮着掩门
然后蹑手蹑脚退去
余晖透窗纱
闺阁十分素雅简洁
桌上除了文房四宝
并无太多杂物
就搁了一件老竹根剔雕而成的玲珑
大竹球套小竹球
约么有大小不等八九颗
徐凤年手指按在玲珑上
在桌面上推移几寸
声响不大
桌上有一叠小幅彩笺
色彩不一
杏红 鹅黄
铜绿都有
最上头彩笺上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
槐黄集
徐凤年是在上次离开母山以后
才知道这位王东厢才学夺魁文坛
可写出来的字似乎很不成气候
今日亲见
才知道真是蚯蚓爬过
不堪入目
不过槐黄集下边所压着的精美小笺
字还是难看
写了许多的残句断诗
都不容小觑啊
既有气象雄浑的军旅边塞诗
也有宛如隐士苦吟言语
反倒是闺阁幽怨之语极少
徐凤年一封封彩笺翻过
翻阅完毕后
次序颠倒
又翻阅一次槐黄集
重归首页
叠好这六十余封彩笺
徐凤年背靠着椅背
转过头看了眼床榻
那年陪她一同湖上乘鼋
还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光庆
果真去了一趟北莽
还活了下来
以后就要按部就班世袭罔替主政北凉
接过徐骁的家庭
继续画地为牢镇守西北门户了
徐凤年叹息一声
起身不动声色的离开
余晖清减
暮色渐浓
床上传来啪的一声
年轻娇憨女子一巴掌狠狠拍在脸上
睡眼惺忪裹着绣被坐起身
后张牙舞爪对一只叮咬她的冬蚊子追杀不休
悻悻然无功而返
熬不住被子外的冷意
嘀咕了一句
哎
嗯
世间竟然还有能逃过本女侠灵犀指的蚊子
那就暂且先饶过你一命
然后便继续倒床蒙头大睡
大概是觉得这般颓废确实不好
躲在被子里碎碎念了半天
好不容易探出一颗脑袋
望向光线最亮的书桌
那边空落落的
小姑娘正正失神
秋水长眸里泛起些不可与人说的委屈
随后几番挣扎后
好不容易更衣起床
有了几分王大家的姿态
百无聊赖的准备去翻那些彩肩
蓦然瞪大眼眸
那页槐黄集神不知鬼不觉多了一行小字
除了当下年月日
还加上到此一游四字
比王初冬的字自然写得要好上十万八千里
王初冬撞开房门
顾不得披上外出必需的御寒裘子
顾不得几名贴身丫鬟的呼喊
一口气跑到了山脚湖边渡口
最心疼这个独女的王林泉慌慌乱乱跑下山
一脸心疼
王初冬望向老人
哭腔悔恨道
我
我以后再也不睡懒觉了
以后还这么不懂持家
看谁敢把你娶回家
爹
王初冬抽了抽精致鼻子
欲哭无泪
她突然被身后一人托住腋下
转过身双脚踩在那人鞋背上
那人笑眯眯出声
也就我敢了
如墨夜色中
两驾马车驶入一条不起眼的巷路
襄樊城作为青党的老巢
富贵两字泾渭分明
富埒王侯如王林泉之流
由于没有家世和功名傍身
即便在城内有宅子也都不常住
而勋贵如有一位上柱国做家族中流砥柱的陆家
就跟其他家族一同大隐隐于市
在这条巷弄两旁
王林泉在母山上的正门
不管如何气派
也仅是富裕人家的宅门而已
称不上府门
而在这条被青州百姓称为羊房夹道的胡同
权贵林立
若有人能就近细观
就会发现这座府邸的门槛儿跟品秩府邸主人身份相符
比较寻常人家要高出许多
府门台阶下
站着一位双眉雪白的慈祥老人
已是八十岁高龄了
身边嫡长孙也快到不惑之年
男子相貌清雅
身上还穿着华美的四品文雀锦缎官服
他本就是一员素有美誉的清官良吏
原本今晚要挑灯通宵处理一大堆薄书文案
府上家丁临时通知老祖宗要他赶回家里
陆东疆这位太溪郡郡守只好来不及换下公服就匆匆赶回了
老人并没有跟这个嫡长孙说谁要深夜登门拜访
打小就惧怕这个爷爷的路东江不敢多嘴
这种敬畏一直绵延到了有路博科之称的路东江而立之年
直到这两年去了泰西郡当一郡父母官
勉强算是外放任官
才略有好转
志士还乡后还顶着上柱国头衔的老人
转头看了一眼移门上的门环
自嘲一笑
哎
一辈子兢兢业业
那么多次胆战心惊的取舍
才换来这么一个不输公侯的绿油寿命
西环当真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