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集。
范若若的脸上依然带着那淡淡的笑容,
逼问道。
这事儿只怕是哥哥预先就安排好的吧。
范闲愣了愣,
半晌后才苦笑着说出话来,
不瞒你在北齐的时候就开始安排这件事情了,
只是想着,
如果你愿意嫁弘成,
这事儿就没有必要继续,
如果你不愿意,
只好这么做。
北齐。
看来那位海棠姑娘与哥哥的关系果然不错,
这事儿范闲再没有可能辩解了。
能够让一代宗师重新开山收徒,
这关系要是浅了,
当然做不到,
只是范闲为了此事还付出了别的极大的代价,
不然怎么可能让一位堪比帝王之尊的大宗师配合自己演戏?
只是他不愿让妹妹担心,
所以就没有说明白。
想不想去北齐读读书,
旅旅游,
出国留学,
很舒服的。
范闲很直接地问妹妹。
范若若低头想了很久很久,
似乎考虑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始终没有点头。
半晌后,
若若才抬起头来,
无语道,
可是父亲怎么办?
有我在京都孝顺着你,
安心玩儿两年再说。
可是这样就真能退了婚事?
苦荷的脸面比北齐的人妖皇帝大多了,
就算是咱们的庆国,
陛下也会给他两份面子。
再说,
你拜入苦荷门下,
名义上也只是将婚事延后两年,
靖王府那边也好交待,
没这么简单吧?
范闲头痛地咬了咬薄薄的嘴唇,
关于世子和朝堂争斗这类的事情,
他当然不方便告诉妹妹。
不然,
以妹妹表面冷漠,
内心温暖的性情,
一旦听说自己为了她破婚一事要折腾出这么多事儿来,
只怕她真会一咬牙嫁了。
关键你才16。
16啊,
小丫头,
辫子都没发育成熟,
这就嫁人,
这是赤裸裸的迫害啊,
范若若的肤色由雪白变作大红,
羞的不行,
捶了他一拳头。
红。
当哥哥的怎么说话呢?
她嗫嚅了半天,
壮着胆子反驳道。
再说,
嫂子嫁给你的时候,
16,
还没有足岁吧?
范闲一翻白眼儿,
差点儿晕了过去,
哥哥,
其实如果真地能离开京都去天下看看,
我是真的会很高兴,
只是一想到要离开你地身边,
我就觉得有些慌乱,
有些害怕了。
傻孩子,
每个人在学会真正的自立前总是会害怕的,
就像是我们小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时那样,
是吗?
可是听澹州那边的人说,
哥哥小时候学走路比别地人都快,
而且一学会走路就开始到处跑,
根本都不怕的。
范闲心想,
我是个怪胎,
一般人可学不了。
好了,
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
既然你愿意,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办吧。
范闲摸着妹妹的脑袋关切说道。
我自然会处理好的,
你是独一无二的,
范闲的妹妹当然也要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子。
范若若感动地点点头,
却没有应承什么。
忽然有苦荷大宗师收徒一事,
想到那位海棠姑娘,
想到哥哥与那位姑娘似乎有些什么,
她不由偷笑着起身离去,
说道,
嫂嫂有东西给你,
我去喊她进来。
范闲一愣,
便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范若若行走在空旷静廖的后圆里,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上地厚云被风儿轻轻推向东面,
露出一片浅灰色的天空,
与那轮生了毛刺般的灰太阳,
让人瞅着始终有些不爽利。
她伸手从后圆里齐整地冬青树顶上抚摩而过,
想到明年有可能去异国它乡,
可以摆脱京都里粘稠的快要让人不能呼吸的空气,
可以摆脱那些贵妇小姐们的无聊诗会,
可以摆脱那门自己实在难以想像的亲事。
她地心头一阵欢快,
然后却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空虚无力。
姑娘家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却被树叶地边刺刮了一下,
微微生痛。
想到师傅说过自己一定要珍惜自己这双手,
闪电般地将手缩了回来,
奇快无比。
她心里想着,
究竟去不去北边,
还是等师傅回来后问问再说吧。
你和若若在说什么呢?
婉儿看小姑子走远了,
轻手轻脚地走进房来,
神秘兮兮的问道。
范闲也神秘兮兮的应道。
不能说,
婉儿气结坐在梳妆台前,
伸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
范闲笑眯眯地走上前去,
接过梳子帮她梳理。
梳子的木齿在妻子的长发上滑过,
毫无滞碍,
十分顺畅。
你和妹妹的头发都挺好的。
婉儿嘻嘻笑的说道。
哼,
全靠相公在澹州做的那套家什,
洗头发方便自然保养的好。
范闲不信,
凑近去闻闻,
发现果然是一股子淡淡的清香,
并无异味。
婉儿恼了,
佯装打了一下。
由此可见,
你平日里与我亲近的时候都没用心。
范闲在她身后站着,
将那两道目光投往妻子地身前,
穿过微微敞开的领口,
看见了一抹白嫩。
他心头一荡,
调笑说道,
亲近不见得用心,
用眼也是可以的。
林婉儿听出了相公话里的意思,
羞恼地将领子记好。
她在家中穿的并不随便,
只是没料到这色狼相公会如此聪明地占据了最佳地形。
范闲将妻子搂在怀里,
深深的嗅着她的体息,
将脸埋在她胸前的柔软中,
深呼吸了几次,
愁苦的说道。
最近这些天,
总觉得自己极渴望着什么,
却一直寻不到源头。
林婉儿以为他说的是那等羞人之事,
啐了他一口,
要挣脱他的怀抱,
却是挣不动他如铁的双臂。
范闲嘻嘻笑道。
不要使小性子,
和妹妹说的事情暂不能和你说,
将来你自然知道的。
林婉儿睁着好奇的双眼,
这么谨慎啊,
范闲苦脸道,
算是天下第一大胡闹还差不多。
他又想起妹妹先前说的话,
不由好奇问道,
妹妹说你有东西给我什么呢?
林婉儿气的直咬牙,
那个小叛徒,
本想看你最近表现如何,
再看给不给你的。
范闲呵呵笑着说道,
反正是给我的,
求郡主娘娘赏给小的吧。
林婉儿撅着肉嘟嘟的嘴巴哼,
不给。
范闲的脸上坏笑渐起,
双手在她柔软肉腻地腰间摸索着拔捻揉搓,
一阵慌张的尖叫之后,
婉儿终于败下阵来,
气喘吁吁地从怀里掏出个。
物件扔在范闲的脸上,
说道,
给你啊,
快放我下来。
哼,
一阵香风扑面,
一张巾帕遮脸,
范闲下意识的松了双手,
扯下来一看,
却是呆住了。
一方绣帕,
上面绣着一双鸳鸯,
正在碧波里游着。
布是好布,
这是宫里的贡品,
江南织造呈上来地世间极品。
线也是好线,
不论或金或黄,
或红或绿,
都能瞧出这线的质地,
想来也是苏州府精选用物。
意头也是好意头,
鸳鸯成双,
碧波荡漾,
水上一枝垂桃正绽放着两三枝粉粉的花儿,
只是这针线功夫实在是不咋嘀啊。
只见那针脚前后跳跃着,
线旁密密麻麻的小孔,
很明显的证明了绣者曾经悔了无数针。
纵使这般,
绣出来的线条依然是歪歪扭扭,
毫无圆顺之意,
愣是把这一对儿应该神态安憩的鸳鸯成了模样,
可笑的怪水鸟愣是把那几朵粉桃绣成了后现代解构主义的色团。
范闲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张绣帕,
那一波碧水其实只是几道平真的水纹线而已,
绣地倒是不错,
只是怎么却用的是黄线。
难道这绣的是一幅黄河变形水鸟团?
范闲看了又看,
忍了又忍,
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出一连串哈哈大笑,
笑声传遍了整座宅子。
本来极有自知之明地婉儿早已羞愧地躲到了小姑子的房里,
但听着这等羞辱自己的笑声,
恶向胆边生,
壮击英雄胆大踏步回到房中,
叉腰伸出兰花指,
指着范闲的鼻子骂道,
你不准笑,
范闲看着妻子气鼓鼓的腮帮子,
笑地乐不可支,
赶紧一手捂住嘴巴,
一手捂住肚子,
在椅子上像个不倒翁似的前仰后合。
林婉儿又羞又恼又想发笑,
冲上前来便去抢范闲手中的绣帕,
范闲哪肯给他一把攥住,
收回怀里,
好不容易止了笑声,
正色说道,
好,
婉儿,
这是你给为夫绣的第一件东西,
既然送了,
可不能再拿回去。
林婉儿出身高贵,
自幼在宫中长大,
向来都有嬷嬷和宫女服侍着,
哪里做过女宫啊?
所以一想到妻子为自己绣了块儿方巾,
虽然这针线活着实粗劣了一些,
但其中蕴着地深深情意,
着实让范闲十分感动。
他心疼地抓着妻子的双手,
看着对方手指尖上的红点点,
心疼地对着她的白葱指尖吹着气,
说道,
下次别绣了,
我绣给你吧。
在澹州没事儿的时候,
我也曾经学过几天林婉儿看她关切的神情,
心头无比温暖,
但听着这话却是郁闷到了极点,
嘟囔道,
嫁了个相公,
却生的比自己还漂亮,
你居然还会女工这么细心?
她把嘴一瘪,
快要哭了出来,
范闲,
你还要不要我活了?
小傻瓜,
范闲疼爱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儿,
说道,
如果这样就不活了,
那我看京都这些千金小姐都要集体自杀去,
和谁比不成和我这样一个天才比?
要知道相公我武能破将,
文能作诗,
豪迈时能大闹官场,
文静处能安坐绣花。
我是谁?
我是不世出的天才啊,
听着他自吹自擂,
摆出一副恶心的自恋模样,
林婉儿破涕为笑,
一指戳中他地眉心,
说道,
哼,
瞧你这个得意劲儿,
范闲眉梢一挑,
说不出的犯贱。
哼,
能娶着你,
当然要可着劲儿得意去。
林婉儿忽然一愣,
伸手便往他怀里摸。
范闲伸手护住自己的贞操,
惶急说道,
说好给我了,
还抢什么?
林婉儿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得意,
不是抢我这条,
是抢你那条。
范闲一愣,
便看着林婉儿自怀中掏出一条花头巾来,
那是他离开上京的时候,
从海棠的头上偷下来的。
林婉儿眉开眼笑的望着他。
既然你要我那条,
那这条就给我保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