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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集
接下来
刘夫人足说了大半个时辰
其中一半儿是歌功颂德
小桃换了两壶茶水
绿枝添了三次点心
才堪堪将此次变乱的经过说了个大概
其实照明兰判断
圣德太后那伙人固然居心叵测
然众人深深热爱的忠孝双全的敬天爱民的皇帝大人也未必纯洁无辜如小羊羔
这几年来
随着帝派势力壮大
张沈 顾正
段流等皇帝形势愈发凌厉
不遗余力的削弱圣德太后一系人马
文官众臣中
要么是以姚阁老为首的死忠皇帝派
要么是像以致仕的邹阁老那样的霍稀泥装傻派
当年在先帝榻前顾命的几位老臣中
那些死命鼓吹皇帝要孝顺圣德太后的
早在这几年里不知不觉的被架空或是被告老了
至于三四品级以下的坠王毕竟年幼
到底要说他有多正统也不见得
青壮阁城中就没几个愿淌这珍贵的浑水
眼见京上的地位愈来愈稳固
膝下几位皇子也渐渐大了
圣德太后一气急得跟猫挠心似的
另一方面
皇帝每每见了聪明灵秀的瑞王
也跟喉头里卡着根刺般不舒服
圣德太后一系想动手
但没寻着好机会不敢动
皇帝明知他们有不轨之心
但不能主动出击
怕招个不奉养妃母
不照服子侄的恶名
两派如此僵住了
好比文明社会中两国都想开片
但谁也不愿背负挑起战争的烂名声
所以就不断互相挑逗
求神拜佛希望对方赶紧开第一枪
到了去年
皇帝自觉具备了压倒性的优势
开始耐不住了
于是他布了个一箭恩雕的局
犹记得数年前
羯奴趁新帝继位之际大肆南下劫掠
最后虽被打退
但仍旧占据数座西北边镇
皇帝厉兵秣马数年
终于起整大军讨伐
找回了这口气
这是第一只鸟
大军西进
京城空虚
绝妙的谋反好机会
不轨之徒蠢蠢欲动
恰能引蛇出洞
这是第二只鸟
圣德太后出身西北望族
数十年来其家族在地方盘根错节
姻亲遍地
动辄把持西北军政
积极传递张顾大军兵败消息的就是这帮人
皇帝暗中吩咐薄老将军征敌次之
主为剿平地方
倘若圣德太后按捺不住了最好
倘若对方忍了下来
那就趁机一举去了这个西北大患
这是第三只鸟
据说还有几只别的小鸟
但刘夫人说不清
明兰自也猜不到
皇上也忒闲了
大军进出倘有个万一
这
这可怎么好
押的大固然赢的多
可若赌神菩萨不保佑
却也容易连底库都露死掉
咱问皇上是什么人呢
那是真龙天子下凡
刘夫人再度热情讴歌了一遍皇帝的英明神武
才道出真相
皇帝早密旨郑大将军为见
与刘正杰里外呼应
可定大局
京城的兵权分三
一为刘正杰的庆军
二为郑大将军与另一武将共职的赵魏
三为五城兵马司
要造反至少得策反三心中其一
三路人马中除了郑大将军外
其余几个指挥使据是皇帝亲自拔擢的寒门武将
当同为世家子弟的瑞王亲信去游说时
郑大将军假作答允
预备待事发后一举成擒获人赃并获
应该说郑大将军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通常老成持重的人装起相来更有说服力
事情进行到这里还是十分顺利
不过没曾料到
不光皇帝知道安插器做进敌营
对方也知道
还一下安了俩
变乱那日上午
皇帝照常下朝后忽的一个倒栽葱
就此昏迷不醒
圣安太后与皇后六神无主只知啼哭
宫中乱作一团
圣德太后趁机发难
是荣妃下的手
明兰听的也如铜铃
皇上多宠爱她呀
帝后的夫妻情分本来还不错
为了她
皇后不知闹过几次别扭了
刘夫人恨恨道
就是这狐媚子
天底下的小老婆都不是好人
他爹说是圣德太后诓荣妃说出大皇子和二皇子荣妃之子最年长
等皇帝驾崩后
哎 呸呸呸
可不是我说皇帝驾崩的
是他爹说的
哎哎呀
也不是他爹说的
是圣德太后说的
把谋害皇帝的罪名往皇后母子身上一推
三皇子就能当大宝了
这种鬼话荣妃也信
明兰觉得匪夷所思
往日进宫觐见
她还觉得荣妃智商蛮高的呀
圣德太后好好的自己有孙子
干嘛要立荣妃之子为帝啊
刘夫人大声讥讽
那种以色一色
哎呀
伺候男人的狐媚子有什么脑子了
圣德太后连哄带骗说反正瑞王也不是他亲孙子
至逢年过节见个几面情分薄的很
倒是三皇子时常在他跟前孝敬
很是喜欢
再说了
荣妃不是跟皇后不对付吗
等大皇子继位
还能有他们母子的好果子吃啊
明兰默然
皇后虽然宽厚
却不是个会做戏办贤惠的人
荣妃生性高傲
出身又高
这些年来盛宠不断
加之三皇子出息
风头直逼前两位皇子
后妃之间常是针尖对麦芒一言不合
有时还要太后去说和
恐惧和贪念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诱饵
那现下呢
龙体可安康呢
明兰心知皇帝此刻定然无恙
仍抑制不住后怕
刘夫人双手合十对着头上连连拜了几下
哎呦我的佛祖哟
亏得咱们皇上洪福齐天
因前彻夜批折子
那日早上就有些不得劲儿
素日爱吃的酥茶烙子只用了两口
真是老天有眼了
她早暗中把荣妃的十八代祖宗连同祖宗的姘头一起骂了个遍
皇帝若倒下
似顾断支流的武将兴许还有活路
可他男人这一般做内卫密探起家的
十有八九凶多吉败
明兰也默默朝虚空拜了几拜
皇帝若有个好歹
顾廷烨就是连羯奴单于的七舅老爷都活捉了
怕也是祸福难料
不担内功
圣德太后一系于旁处也下足功夫
竟策反了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滕安国
明人眨眨眼
眼前浮现一位年近五十目光阴色的汉子
他疑惑道
我记得这位滕指挥使不是潜邸出来的人吗
刘夫人啐了一口
不屑道
哎呦 呸
正是这人
说起来他跟皇上比旁人都早
没什么本事吧
却爱摆老资历
那年圣上三世寿宴戏称他爹和国舅爷几个为五虎
他居然耍酒疯
进京后还埋怨圣上不够重用呢
也就是咱们皇上厚道
不然哪个理他
明兰暗叹不语
沈顾段几个个个儿青壮
目前还在不断建功立业
滕安国本有怨念
眼看越发没了出头的机会
难免生出搏一搏的念头
两厢串通后
滕安国借职权之便
陆续放了许多江湖打扮的反贼人马进城位藉
刘政杰察觉出不对来
前去责问武城兵马司总指挥使窦老西
正当窦老西查出内情之时
却于回家途中受刺身亡
为防刘政杰发觉
内党不得不立即发作
还一不做二不休的想连刘政杰一道除去
如此一来
内有荣妃外有滕安国
刚叛变的郑大将军傻眼了
亲
说好的里应外合一网打尽呢
总算皇帝事先安排周到
加之政郡机警有谋
行事果敢
于要紧关头反戈一击
将圣德太后与瑞王母子先行擒获
再与刘政杰兵合一处
将失了主心骨的逆贼一举击溃
天老爷保佑
现在外头总算太平了
他爹今早已解了戒严
刘夫人不忘替丈夫表表功
又道
妹子尽管放宽心
她爹说了
昨夜八百里加急送到英国公内陆大军压根儿没事
还打破敌酋金帐呢
现下正赶着回京平乱
他爹说这叫什么
什么敌孝爹
明兰平静道
不知为何
他似乎早就知道了
刘夫人拍腿笑道
哎 对 就是诱敌
当初为使效果逼真
张顾大军传来冒进惨败的消息时
皇帝明知这是预定的诱敌之计
却只能憋着板着张锅贴脸做龙颜玉怒状
演技不错
满朝文武都被瞒过了
演因如此
省得太后愈发放心的动作起来
好
刘夫人见明兰神色平静
反有些担心
她清楚记得头回见到明兰时
像果子似的娇嫩漂亮
孩子般的无忧无虑
可如今呢
眼前的孕妇已是即将临盆
血色不足
身形消瘦
眉头间凝着一抹难言的疲惫
哎呀妹子
你可别埋怨他大兄弟啊
这事儿连他爹事先都不知道
可将皇上瞒的多严实啊
他爹说都是西北那群丑官忙着报兵败的信
不然依着网力
隔那么老远
哪儿那么快传的满城风雨
兴许磊等妹子听说假信儿
大胜的喜报就来了呢
明兰在袖中轻轻摊开手掌
掌心失凉
她坐姿不动
微笑道
这有什么好怨的
总不成费着宽婆娘的心
叫男人把军国大事的底细都先交代一番吧
姐姐你还是与我说说咱侯府内夜玉袭之事吧
哎呀
瞧我这脑子
刘夫人笑着自拍脑门
然后压低声音
妹子你料的不错
那也来害你们府的还真是你们家三爷
明兰急张瞳孔随即归于平静
做出忧心的模样
姐姐这话当真
三爷到底是顾家骨肉
光是几个奴才说瞧见
怎好将那么顶帽子扣过去啊
刘夫人心中明白
打包票道
他爹办事儿妹子你放心
前日天没亮他爹不是遣人赶了来吗
那伙贼人叫追上后叮令光芒一通乱打
有些逃出城去
有些被捉住
老三就当场捉住了
明兰捂胸口惊呼
刘夫人尴尬
那倒没有
明兰微微失望
却还安慰道
那柳大人地有旁的斩获了
刘夫人松口气
赶紧道
哎呀
他爹审了几堂就都招了
贼人说他们原是城外的山贼
俩月前受了这笔买卖
去接头的是个老头
而那夜领他们来的却是几个年轻人
听他们老大叫什么三爷的
又细细的说了姓吗
那年轻的可不是你家老三吗
他爹立马领人把你家太夫人的宅子给围了
你家老三果然不在家
倒是从地窖里捉出个姓鲁的管事来
拉出来一人
哼
正是那接头的老头
明兰沉吟片刻道
那我们三爷只是打家劫舍
不是谋反从命喽
那可不简得
刘夫人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他爹说了
寻常打家劫舍怎么就时辰算的这么准呢
恰好皇宫那头出了事儿
这头你们老三就来逼杀嫂嫂侄了
明兰静静的看了刘夫人一会儿
心中透亮
低声道
多谢姐姐了
我都醒了
侯爷和柳大人亲如兄弟
果然没托付错人
柳夫人心道这个好没白卖
笑盈盈的端茶碗喝起来
其实照刘正杰估计
顾廷伟交友广阔
应该只是暗中知道了些谋反的皮毛
但并不曾入伙
本想等打听清楚了确切日子再行八作
谁知那日变生昼夜
圣德太后一系促行谋反
顾廷伟来不及周全布置
只好亲自出马将山贼接近城来
并带路去夜袭侯府
严格来说
顾廷伟只能随杀人放火加害嫂侄
不算谋逆造反
最不及父母子孙
可是干嘛分这么清呢
刘正杰是特务头子
又不是青天衙门
再说了
以刘正杰的职责
事前既未察觉荣妃娘家的异状
也未探知滕安国的叛变
虽说事后评判有功
但到底有些失察
哪如来日顾廷烨的功劳大
想到这里
刘夫人对明兰愈发殷勤备至
有问必答
老三这会儿逃出城外去了吧
明兰迟疑的发问
刘夫人点点头
一同逃出去的还有好些逆贼
他爹说都逃不远的
何况线下他家宅子已经看住了
哎呀
只可怜一家妻儿老小了
寸女人的性命富贵哪由得自己
明兰心中冷笑
那老妖婆可算不得可怜
这件事儿恐怕他才是主谋祸首
顾廷伟不过是个跑腿的
可是朱氏
他是那么的希冀着未来
两人对坐
为着不同缘由一起唏嘘良久
明兰隐隐记忆的
似乎还有一事不明
哦对了
昨郑家来报
说他家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没了
这姐姐可知为何
他也就一问
本不指望对方回答
谁知刘夫人长叹一声
苦笑道
哎呀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变乱那天
外头纷传郑大将军谋反
说他有鼻子有眼
家里瞒都瞒不住
郑老太爷素来忠直
气得堵住一口痰当场就去了
老夫人伤心了两日
几次哭晕过去
谁知昨儿一早郑大将军赶回家说清缘由
老夫人乐得发疯没缓过气儿
哎呀
也跟着去了
明兰半张着嘴
惊得不能自已
老爹是活活气死的
老娘是活活乐死的
乍悲乍喜
老人家还真受不住
此役郑大将军痛失双亲
然而却彻底从皇帝心腹的殷卿完美过渡为皇帝的顶级心腹
好好好
一条流血的仕途
搏的就是命
刘夫人的来访犹如一场及时雨
既解了疑惑又宽了心
却是最近思虑太过
明兰浑身不得劲儿
脚面肿得像馒头
脸上浮的像挨了两耳光
脖子凸起细细的青筋
活似被人卡住了喉咙
摸着她身上凸起的骨头
崔妈妈唉声叹气
多少年辛苦喂养呀
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明兰歉疚的抚着肚皮
记得怀团哥时哪怕连道都走不动了
也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这回却弄得这一般
手掌贴着腹部
感受那稳健有力的胎动
慢吞吞的却很规律
好像八十岁的老爷爷在踱步
她笑了
这孩子将来定是个慢性子
崔妈妈没有答话
她盯着明兰的肚皮掰着手指算日子
其盛明兰已至产期
可历年有眼色的婆子都说隆起没下去
胎儿还未落入盆骨
请张太医来瞧后到大约还要七八日
最多十日
十一二日也没准
险些叫崔妈妈打出去
尽管他说的的确是大实话
林太医曰
大夫这种生物
从来到世间那日起
每个毛孔都滴着医术和口才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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