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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03集。
许多年来,
明家一直在江南一带繁衍生息。
经由前后数十年几代主人的小心经营,
大胆开拓,
终于成为了天下首屈一指的大族之一。
而在后来攀上了长公主的关系,
摇身一变成为了内库皇商之后,
借助内库货物所带来源源不断的银两灌注,
明家的手足伸得更远更深,
不仅仅在苏杭两州拥着无数的产业,
直接控制着大量的船舶、
车行和商铺,
而且家族成员间也控制着许多虽然不起眼儿,
却深深与江南百姓息息相关的生意。
比如粮油膳食,
青楼甚至有人说过一句话,
江南人只要一开门,
就必定会和明家的产业打交道。
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
族内的派系本身就异常复杂,
但最高的掌权部分依然是明家本家的两房六子,
其余偏远一些的房只是负责打理中下层的生意而已。
由于深深明白家族内部分裂的危害性,
所以明老太君当年在独掌明家大权之后所做的第一个安排就是,
除了长房明青达一支之外,
所有的另外5位明家子弟只有分红之权,
对于明家庞大的产业,
却没有任何安排和建议的***,
严禁他们参与到家族生意之中。
这个安排毫无疑问是明智的,
至少用这种强力的手段保证了明氏家族表面上的团结与良好的合作,
没有产生如同别的家族一般的同样问题,
家族内部至少还算是统一对外。
但是,
虽然不能参与到家族生意,
那其余的5位爷年年坐收家中发来的大笔红利,
也不可能把这么多银子捂在被子里边儿生小银鸡儿总得拿到外围去投资啊。
自然也在江南做了不少的生意,
明家就是用这种办法一步一步将手伸得更长更细,
因为这几房的生意最后依然要攀附到明家的大枝上,
如果明家倒了,
那5位爷的生意也会大出问题,
所以他们必然会用自己手中的实力为长房保驾护航。
所以在范闲的眼中,
这些名义上并不属于明氏,
宫中的生意依然姓明,
很自然的,
监察院开始一视同仁地骚扰这些生意,
这下那5位也可有些挺不住了,
心想家里的好处自己没得多少,
而且呢,
还被牵连着,
这生意是越做越难,
这可怎么办呢?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在你面前的是四爷。
明家四爷乃是姨娘所生,
在家中的地位本来就不高,
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只喜欢遛鸟为乐,
免得得罪老太君和大哥。
每年呢,
靠自己得的年利银子做些小生意,
开了一个蔬果商行,
做做公中手指捏漏的生意,
日子过得自然也是顺心无比。
但他最近呢,
却怎么也是顺心不起来了,
商行是天天在查,
生意稍显颓落,
虽然没有太严重的结果,
可是那种不好的趋势却是清清楚楚,
往常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官员们也很少肯和自己喝茶了,
他明白是监察院把那些官员给吓住了。
但是怎么也轮不到面前这人来撩,
拨自己啊啊,
明四爷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狰狞,
他一巴掌扇过去,
扇的面前那个南蛮子原地转了三圈儿,
脸上骤现一个红掌印儿,
唇边流出一丝血水来。
明四爷是苏州城里边最大的蔬果贩子,
来看着不起眼儿,
却垄断了江南三成的瓜果生意,
包括对宫中的进项事宜也由他一手打理,
那称他一声瓜王没什么问题,
而且呢,
他仗着明家的声势,
自立行会,
从全盘上打理着整个江南的瓜果市场。
这些年来,
都不曾有过什么强力的人物敢到他的田里边儿摘下瓜果来吃。
但是这几日,
却忽然从岭南来了一位商人,
跳过了明家和熊家之间的协议,
没经过明四爷的手,
直接将瓜果贩到了苏州。
岭南是天热,
国美只要解决了长途运输的问题,
自然是大有可图。
如果那位商人懂得规矩,
来了苏州后先拜一拜明四爷,
或许明四爷也会点点头,
给他一些份额去做。
可谁知道,
这位商人不知道是不懂规矩呢,
还是有什么可以凭恃的地方,
竟是仗着自己手中货多价廉,
硬生生将苏州乃至江南的瓜价在10日之内打低了两成。
这位商人的生意也迅速的扩张起来。
明四爷满脸阴笑的盯着被自己一个耳光打倒在地的岭南商人,
他嘿嘿笑着。
现在是谁都欺负到我明家头上了,
嗯。
一个区区的南蛮子,
你哪儿来的胆子呀?
其实他心里边儿清楚。
当自家生意开始被监察院打压,
不论监察院真能起到多少作用,
但这种风声一旦传开,
趋势一成,
无数往年被自家人压着的商人势力都会开始蠢蠢欲动。
想借着明家焦头烂额之际,
来趁机获取一些好处。
但是,
明四爷拿范钦差没有任何法子,
怕都来不及呢。
不过,
他怎么会放着一个南蛮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搞三搞四呀?
用棍棒教育一下。
明四爷望着地上哭泣求饶的岭南瓜商唇角闪过一丝鄙夷之意。
话音一落,
院中惨叫之声再起。
明四爷的手下拿着木棍狠狠向着那名岭南瓜商身上砸去,
打得这砰砰作响,
那可怜的商人骨头都不知道被打断了多少根,
惨叫之声渐低,
整个人浑身是血,
被打轰过去。
旁边的心腹帐房看着这血腥的场面,
心头一颤,
凑了过去。
四爷啊,
这个人应该是熊家的人。
我知道。
熊百龄这个老王八想用这个瓜商来试探一下。
我不打回去,
他还真以为我明家可欺。
四爷,
这时节可不能给家里边惹麻烦哪。
明四爷想到一桩事儿,
神色一黯。
老太君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这时候不表现的冲动一些怎么办呢?
帐房先生也是从心头涌起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也根本不知道怎么说话。
明四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望着地面上那名浑身是血的岭南商人。
不是不让你做生意,
但做生意不是欺负人。
你可不能欺负我。
那名岭南商人已经醒了过来,
听着这话吓得不浅,
赶紧拼命点头,
交一万两银子,
同时把价调回来。
咱们呢,
公平竞争,
你不欺负我,
我自然也不会欺负你嘛。
整治完了,
这个人明次爷喊,
然把那商人叉出去了。
他望着地板上的血渍,
呸了一口唾沫,
咬着牙骂道。
呸。
范闲**欺负我,
我没辙。
你熊家又是**哪根葱?
回到了屋里,
明四爷洗净双手,
卷起了袖子,
从廊边取下鸟笼子,
开始逗弄起来,
只是嘴里边儿吹着哨子,
眼神却有些飘离。
帐房先生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
低声的说。
四爷,
您是说和和夏栖飞见面的事儿被老太君知道了?
明四爷身子一僵,
忽然是大怒地骂道。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说什么脚踏两只船,
明老七,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又有钦臣撑腰,
公中产业总要被他夺回去。
要和老子和他见面,
抢先说这话,
他大爷的第二天就被老太君叫去训了一顿,
差点儿没活着出来。
明四爷气恼无比,
好不容易才平伏了胸中情绪。
监察院最近正在针对咱家。
今天我不凶残些。
老太君和大哥会怎么看我呀?
账房先生被东家骂得这大气儿不敢出,
哭丧着脸。
可是夏当家的那日要与您见面,
您不见也是不成啊,
四爷,
您真的不想听夏当家那番话。
七弟,
七弟呀。
明四爷突然想到那个冒出来的弟弟,
感觉有些奇怪。
关于夏栖飞母子被明老太君阴害一事,
他也只是偶有耳闻,
自己和母亲却是干干净净,
所以并不像长房一样害怕对方。
一想到那日夏栖飞传达的钦差大人的话,
他眼神中的神芒一闪即逝,
无奈的叹息,
我怕钦差大人,
但是我更怕老太君,
而且明家毕竟如今是咱们明家的人的明家,
真要听你的话,
与夏栖飞联手,
有那样一位可怕的钦差在后面看着,
明家就会变成朝廷的明家,
哼。
不管长房再如何霸道,
但毕竟大家兄弟这么多年,
我终究还是姓名的账房先生不敢再进劝明四爷正式拒绝了范闲经由夏栖飞递过来的好意,
于是华园方面的反应也极快地到达了他在苏州南城所购买的大宅。
苏州府衙役推门而入,
在虎视眈眈的明家打手注视下,
颤颤巍巍地来到堂前,
取出了告票,
要求明字爷随己等回苏州府听审听审,
我看你是不是糊涂了,
何人告我,
告我何事啊?
那名衙役也是身非得己,
不然一般情况下哪敢来得罪明家正牌四爷呀,
平时那都恨不得跪在地上舔对方的靴子。
这位衙役苦笑着向明四爷递了个眼神儿,
示意后边有人又压低了声音,
哀求着是一名岭南商人告明家四老爷欺行霸市伤人,
并纵下行凶。
明四爷一愣,
眉头皱起来了,
他是没想到啊,
那名岭南商人居然敢去告诉。
他更没想到,
苏州府居然会接这个案子,
已经很多年了,
明家在江南是那样的特殊,
苏州府和自家的关系如此的亲密,
怎么会收那名岭南商人的状书呢?
虽然最近监察院堵玩明家,
但是监察院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干涉地方政务,
也不能直接干涉民事。
这等刑名官司,
监察院没办法领头来做,
所以他先前纵奴行凶之时,
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可是,
这苏州府居然真的派人来了。
他的眼光越过那名衙役的脑袋,
看到后面几名官差的后方,
站着一名面容十分陌生的朝廷官员。
看官服品艺不高,
而且不像是朝官系统的服饰。
他眼睛眯起来,
猜到对方的身份。
原来,
从岭南商人进院开始,
所有的这一切都有监察院的官员盯着,
难怪对方的反应会如此之快。
明四爷眼皮子一跳,
知道自己算错了一件事儿。
虽然监察院不可能直接审问,
自己却能盯着苏州府做事儿啊。
如果苏州府真的对自己不理不问,
只怕监察院便会去捉苏州府的官员回去问话了。
有这么强大的威慑力在,
难怪苏州府今天敢来拿自己。
他冷笑了一声,
望着那名衙役。
我便是不去。
又如何呢?
那名衙役急得快哭出来了,
哎哟,
四爷,
你好歹给知州大人一个面子呀。
明家的下人们都鼓噪起来,
手拿木棍将衙役们围在当中。
冷冷的目光是可有意无意地盯着那群监察院的官员。
那名监察院4处的官员微笑着说道。
几位官差大哥呀,
你们到底准备怎么做呢?
这里好像有人准备***了呀。
殴打官差,
不听朝廷之令,
那和造反有什么区别呢?
苏州府的官差听着这话,
知道今天这人呢,
是必须抓回去了,
不然的话,
知州大人都无法向监察院交差。
那名岭南商人的惨状,
公堂之上已经有人看见了。
而且此时华园也来了人,
正在公堂对面的茶铺里喝茶,
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瞒过钦差大人的双眼。
官差将心一横,
望着明四爷。
四爷请。
他用眼光不停地向对方示意着,
让对方明白,
今时不同往日,
该服软的时候得先服软,
至于被拿入苏州府后,
事情自然还会有转还之机。
明四爷微微低头,
沉吟了许久,
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
他也清楚今天的局面是怎么回事儿了,
点了点头。
那名官差大松了一口气,
叹息着说。
哎呀,
四爷,
您可怜小的。
那名年轻的监察院四处官员在后方冷笑看着这一幕。
帐房先生凑到明四爷的身边,
担忧的说。
四爷怎么办呢?
明四爷是阴笑了一声,
将手中鸟笼砸在地上,
砸得是鸟笼崩裂,
鸟羽乱飞,
鸟血四溅。
他冷冷的笑着。
哼。
去便去吧。
这些年只在苏州府后园喝过茶,
却没有机缘瞧瞧苏州大狱的真实模样。
今儿就去开开眼。
他赶紧压低了声音,
急促的说。
马上传消息回明园,
让大哥保我出去。
不要担心老太君会因为这件事更相信我的。
交代完了这件事儿,
明字也就这样在人生当中第一次被官差请回了苏州府的大牢。
看来四弟。
没有别的意思呀。
这消息传回明园之后,
明青达一方面派人去打通渠道,
自己呢,
走入了母亲所居住的清静小院。
向那位枯坐于椅的老太君禀告。
我这就去把他接回来。
虽然伤了一个岭南商人,
苏州府迫于监察院的压力索得回府。
但这事情毕竟不大,
应该没什么后患。
小范大人也没办法用这件事儿咬死四弟。
椅子上的明老太君却陷入了沉默。
老而深陷的双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始终没有回答明青达的话。
明青达感到奇怪,
片刻之后便涌起了一股寒意。
明老太君缓缓地睁开了那些无神的双眼。
明家已然风雨飘摇。
老四先是与夏栖飞暗中见面。
是为不忠。
后又妄行妄为,
害得家里要为他担心,
视为不孝。
如此不忠不孝之徒,
保他作甚?
明青达默默之后复又悲。
然明家对范闲咄咄逼人的攻势,
所采取的既定方针就是以退为进,
玩弄悲情,
所以他才会在内库上一跪。
事后呢,
一病如今监察院威逼极猛,
明家颤颤巍巍,
看上去确实极为可怜。
而明老太君的意思,
似乎是准备在自家的伤口上再划开一道更深的血口。
明青达深吸了一口气,
平稳的说。
如今的局面还在掌握之中,
小范大人只能走外围,
拿不准咱们真正的把柄,
这时候用不着牺牲这么大,
他毕竟也是明家的血脉啊。
钦差大人会逼得越来越狠,
我们终究是需要一个拿得出的人,
来换取江南百姓的同情,
天下士绅的倾向。
如今老四被拿入狱,
这岂不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让人们知道钦差大人为索银财,
硬生生逼死了明家一位老爷,
朝廷会震惊,
我们会获得很多好处和时间,
这笔买卖是划算的。
都依母亲的意思。
明青达的心中清楚,
四弟毕竟是姨太太的儿子,
在母亲眼中,
那都属于可有可无的人物。
明老太君望着他,
冷冷的说。
家里流水差成这样吗?
为什么最近你时常要想招商调银?
明青达心头冷笑,
心想,
太平钱庄的印鉴一直在您的手上,
我如果要把明家真正的拿在手中,
不想接别的门路,
如何做到啊?
心中是这般想的,
嘴上却温和无比地解释了几句。
明老太君点了点头,
最后呢,
缓缓的说。
嗯。
只是老四只怕还不足以让天下的人心思都倾向咱们明家。
请答。
你要做好准备。
也许明家家主的位置,
你要被迫让出来,
如此才能让天下人察觉到我们明家的惨状。
明青达微愕,
深深鞠躬,
退出了院去。
在院外,
他与一直等着自己的儿子明兰石微笑说道。
听见没有,
我就说过。
她最疼的。
只有你六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