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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第六百五十八集
纵然城外失陷
也追究不到何如宾的头上
他的标营人马已经渡海了
总不能说他见死不救
这是其一
其二
就算澄迈暂时失陷
等大军汇齐
收复澄迈不过是进军途中的举手之劳
再者
以学生看来
髡贼并无破城之力
常青云道
他若有破城之力
何必要驱使民夫
筑长围立坚寨
这必是髡贼做长围的打算了
澄外县令只需小心守御
必能保阖城平安
现今之计
应命人混入城中送去
大军必来相救的
书子
阖城军民见了
定会全力守御
以待大军
何如宾觉得他的主意不坏
当下关照一个办理书启的师爷去办理给汤允文的手令
又手书一纸条
要澄外城内官绅士民死守船只
澄迈令邱及澄迈守城官绅共鉴本镇
克日亲统大军驰援
望坚守勿懈
以待解围
下面不写日期
只落了他的款儿
想了想
他又写了同样的第二张纸条
只不过前款变成了知临高令吴及澄迈守城官绅且罢
传令从军中选二名通琼山方言的精细兵丁
每人赏二十两银子
带着二封书信
即刻渡海投送
办了这二件事情
何如宾觉得心情畅快了些
想到因为吕易忠不断催促进兵
才把标营渡过海去的
倒给了一个歪打正着的机会
他微笑着问大家
此次渡海征伐
髡贼的底细
咱们知道的不多
我带得这二万人马
除去鲲额老弱
能战之兵不过一万多人
不知能否与髡贼一战
众人不免又是一番逢迎
什么大军一到
涤清丑类大打打伐
大显兵威云云
这里一半是奉承他的话
一半却是幕僚们的真实想法
在他们看来
髡贼不过是仗着奇技淫巧
火器厉害点罢了
真要摆出堂堂之阵进行野战
绝非是朝廷大军的对手
所以没人对战争的结局持有怀疑的态度
内中有个幕僚说
虽然髡贼不足虑
但是毕竟船坚炮利
又纠集了闽越奸民数万人
而官军至今对髡贼的底细所知甚少
连髡贼首领的名字都不知道
官府的唯一情报来源就是塘报和各种市情
传言铁船可以浮在海上
快船无桨帆可行
这岂不是成了妖孽了
何如宾一贯对此不甚相信
只是收到了汤允文的塘报
才算是勉强信了三分
但是将领为了推卸责任
或者鼓吹战功
夸大敌情是寻常之事
所谓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我军虽知己
却不知彼
常青云叹息道
那位孙天标即是从临高逃回
必然对髡贼底细所知甚多
何不将其调来军前听用
一个幕僚建议道
嗯
先生所言极是
何如宾点头
孙天标即是从临高逃回
又是军官
了解的情况一定很多
有他在帐前所用
就能得到许多有用的资料
我这就向制军
大人请调此人先委他一个外委把总的衔长
青云道
镇台大人此去剿匪
必收全功
这是不用说得
只是还要剿匪剿得好看
若象当年俞大帅那样兴师动众
最后只落了一个迫敌全师退去的结果
远不如破屿大捷之威了
何如宾原对海外之人就有极大的戒心
当初只是以军势迫走逐红毛人
就是因为文武官员认为战力悬殊
纵然开战得胜
损折过大
亦不能向朝廷交待
现在经常青云一说
想到王尊德不过是行当年的故伎
常青云却认为
髡贼有大铁船和铁快船
若是只迫他们拆毁城寨而走
他们必然会另择地点
再次筑堡
这种海外蛮夷
冲破万里海浪
舍生忘死的来中华贸易
岂能轻易的善罢甘休呢
必然会另觅巢穴
当年荷兰人虽然迫于官军势大才撤退
到底也是得了允许商人去台湾贸易的许诺
而且他们马上就转向台湾修筑城堡去了
迄今红毛番依然是大明沿海之患
先生的意思
髡贼擅舟楫
我军虽不可与之海上浪战
却可以奇兵之策破之
常青云很与把握的说道
一个幕僚笑道
莫非要效诸葛武侯
顾忌髡贼船只多为铁制
难付丙丁
另外一个幕僚摇头表示不赞成
常青云的奇兵却原来不是火攻船这一传统型的中国水战利器
大明和大清水师抵御外侮的主要手段
他的奇兵是水底混江龙
一种传统的中国制造的水雷
要按照某些书上的说法
水底混江龙是原始的锚雷
其意义与一窝蜂是现代火箭炮鼻祖一个样
不过这种锚雷由于发火机构有严重的问题
而且布设困难
始终也没发挥出实际的用处
渐渐的就成了书上的一件神器了
何如宾当然知道这样东西
明末是中国火器大爆发的时代
只要认得几个字的人
都在谈火器的发明创造
虽然多数只不过象宋应星说得那样
是指望靠这个升官发财
水底混江龙根本没有实用价值
这点何如宾知道的很清楚
但是常青云的奇兵却是一种改良版的混江龙类似漂雷
常青云当即在桌子上用茶水为墨画了一个草图
大致就是将火药装在陶罐里密封好
然后四面交叉绑竹子
不但提供浮力
还容易挂住船只
筏子上面再覆盖稻草之类
由专门擅水性的兵勇凫水推送到髡贼的船旁
再引燃导火索
或不必用兵勇
只派小船趁夜色潮水入港之时
于港外释放百十个混江龙
随潮水飘送入港
混江龙内改用闷香引火
常青云说
这样施放漂雷
当然没有准头可言
所以要多放
一次放出一二百个
就算没有挂到船只
只要到时候一爆
就能起到惊扰髡贼的作用
如果能炸沉炸伤髡贼引以为长城的大铁船
髡贼就只能是投降了
常青云的这项新战术
引起了幕僚们的一阵议论
这混江龙的意义他们当然明白
若是在博铺大量施放混江龙
髡贼的船只不但会遭损毁
而且余下的船只也不敢在港内多做逗留
必然会提前求和
何如宾心想
这个东西不知有没有作用
但是所费无几
何如宾不大相信这东西能够炸沉大铁船
但是能炸沉几艘铁快船
也是大功一件了
当下就答应让人先试制一批
此物还是以擅水性的兵勇推送入港最好
常青云建议
镇台大人
不如建一水雷团营
选百十个熟年水性的水勇操练
必能收奇功
一个本地的幕僚说道
嗯嗯 对 本省有
疍民贱户此辈平日居于水上
漂泊不定
作间围道者甚多
然水性极佳
不如编募为水勇驱以施放混江龙之用
既以毒攻毒之效
即间有伤亡
也不足为惜
既不致有损天卑
并可为地方除害
由此开头
幕僚们说起了火器
明末本来就是个人人谈火器的时代
各种书籍很多
亦不难取得
所以幕僚们多半能说出些子丑寅卯来
何如宾也是此道中人
还有著作
一谈起来更是头头是道
因为传闻髡贼的火器厉害
人人都想找出几种更厉害的法子来克制住敌人
何如宾沉吟片刻
招募水勇这样的事情
他一个人做不得主
需要总督和巡抚的首肯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克敌制胜的办法
招募二三百水勇
所费不多
就算那混江龙无用
也可用之厮杀
正在说话
忽然有亲兵来禀告
祭炮典礼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对付髡贼的火器
佛山新送来十位新铸的红夷大炮
何如宾要人择定黄道吉日
亲自祭炮试炮
今天正是黄道吉日
何如宾带着幕僚们来到校场
手下的主要将领们都来齐了
吕易忠也来了
正在张望
只见十尊青光闪闪的大炮装在新制成的老榆木双轮双腿炮车上
显得十分的敦厚结实
大炮前面摆好了一张供桌
上有红纸牌位
上书大将军炮之神位
还位前摆着三牲供品
清酒 香炉
烛台等物
何如宾带着守备衔火器营主将李陌刀沐手焚香向炮神虔诚三拜
又诵读了事前由幕僚拟就的一篇祷词
然后拿起酒壶斟满杯子
浇在地上
十名炮手先向总兵等跪下行礼
然后走到炮前
又跪下叩了三个头
这才过来推炮
然面就是演炮了
所谓开炮大吉
新铸大炮照例要试放
这在军器制造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大炮一经使用
使得在原来中国使用的攻城机械
投石机之类的传统武器
立即相形逊色
不免就染上了神秘的色彩
搞出种种仪式来
从元代开始
大炮就有了封号和祭祀之例
何如宾对祭炮很是重视
一方面是他认为这样有助于提高士气
另一方面
也想知道本省制造的红夷大炮威力如何
他是较早接触红夷大炮的
天启年间
第一次引进红夷大炮的时候
他就看过试射
学过西洋炮术
自己还搞了一本火器书籍
当时仿制红夷大炮的技术已经相当的成熟
李洛由的铸造场里造出的大炮
即有从澳门借来的大炮作样
又有他家里窝藏着个德国传教士马阳春随时指点
李洛由从临高回来之后
按照自己在临高炮厂的所见所闻和身边的欧洲人的指点
自己搞了些土设备
也应用了镗刀
镗光
炮膛的技术
所以铸出的红夷大炮
明显优于其他炮场
这些炮铸得好
他赞叹道
他已经看出这批炮是比较轻型的红夷大炮
此是何人所铸
回大人的话
这是佛山的李家铸场铸得
李陌刀禀道
他家铸场与别家不同
铸炮尤其精良
何如宾想了想
问
是那个李洛由吗
正是
听闻他铸炮很是巴结
专门请抚军下的书子
让佛郎机人借炮给他仿制
嗯
难怪他的炮造得好
这李大掌柜是半个洋夷
何如宾笑道
听闻他少时在濠境给佛郎机洋和尚当侍童
与洋和尚颇为亲昵
与佛郎机人情分到底不同啊
众人哈哈大笑
大家都知道
何如宾对洋教十分反感
对本身是基督徒
又与澳门的基督教会有深厚关系的人
当然是非常的讨厌
请镇台示下
李陌刀叉手道
是否即刻演炮
得到何如宾的同意之后
李陌刀挥动手中令旗
大人有命
即刻试炮
随着一声令下
十名炮手立即跑了过来
将其中一门大炮推出
红夷大炮很重
就算是这样发射五斤重炮弹的轻型火炮
炮身也有一千五百斤
当时制造炮车
为了负重耐用
用料特别的粗重
炮轮上还加了许多铁钉
铁箍
整门火炮非常的笨重
十名炮手推动起来
也是相当的吃力
炮手们将火炮推到位
其中一人首先用铳规量角
红夷大炮实际上是加农炮
一般都以较小的射脚射击
以求最大射程
冲手高声报道
铳规高六分
随后一名炮手用锤子锤打垫塞在身管和炮架之间的三角形缩木
使得炮身渐渐升高
铳规高六分
大致相当于是四十五度射角
是滑膛加农炮最大射程时候采用的仰角
炮身高六分
弹可及一千零五十三步
何如宾向幕僚们和众将道
若是七分
弹反短步
他自己编写过西洋火攻神器
对这套东西是倒背如流
李陌刀恭恭敬敬道
大人所见极是
待得炮身仰起
到位炮手又喊道
用药二斤六两
另外两名炮手赶快从土坑里提来一个瓷罐
这种瓷罐子是专用来装火药的
内外都有釉面
有束颈用来拴固
外面还用藤竹做得套子
以便搬用
炮手打开封罐胶泥
揭开封口的瓷碟
用木质的量药勺一勺一勺的量取火药倒入炮膛
一个炮手用长杵将火药捅进炮膛底部
向接近炮膛底部的火门里插进用纸加火药做的引线
继续装药捅紧
又装上一个木码
这才装入铜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