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集。
侯季常也被他提起来用了。
范闲穿过竹林,
站在那白石堆砌而成的突起前,
静静说,
这却是不行的。
话语虽然简单,
却流露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婉儿怔怔看着他的侧脸,
并不认为夫君这句干涉朝政的话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在庆帝死后的这些年里,
那些与范闲相关的力量似乎全部被朝廷抄没打散。
然而,
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
一旦范闲愿意,
他依然可以动用极为强悍的力量。
老王头虽然退了,
子越还在京里办事,
这件事情就交给他去做。
你不是一向不想干涉京都朝局,
为什么此次却要这样做?
难道你不担心激怒了陛下?
事涉季常这是陛下在试图激怒我。
至于朝堂上的事情,
我本来就没有资格去管。
然而,
如果他试图一步步地试探我的底线,
我不介意把底线摆的更向前一些。
我比你更了解老三,
老李家的小子,
没一个是简单的。
说完这番话,
他回头静静地望着那片白石砌成的突起,
实际上那是一座坟墓,
陈萍萍的坟墓被他设在了山青水秀的西湖边上。
庆帝之后,
整个天下再也没有能够与范闲抗衡的人物,
李承平也不行,
范闲的力量过于广远,
过于散布,
散在天下之中,
便是当年强大无比的庆帝,
也必须被范闲束缚住手脚,
只做两个人的战争,
更何况是今天的李承平。
范闲的手中拥有天下第一钱庄剑庐残余八名九品强者的效忠,
他在内库里依然有无数的眼线与亲信,
夏栖飞执掌的明家依然是庆国最大的皇商。
范思辙在北齐的生意依然是内库走私的最大承接者,
而北齐皇宫里的那位小公主则是他的亲生女儿。
被软禁宫中的宁妃早在数年前便被接到了东夷城,
与她一同前往的还包括了大王妃玛索索王大都督家的那位小姐王曈儿。
前年的时候,
大皇子回京陛见,
一应如常,
然则如今的东夷城名义上归附于南庆,
实际上还像是一个由大皇子与范闲共同统治的独立王国。
王曈儿随着和亲王府搬到了东夷城,
王志昆自然无法再在燕京大都督的位置上做下去。
叶重大帅被影子刺伤之后,
又心伤陛下之死,
南庆之乱,
勉强地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朝堂秩序之后,
便告老辞将而去。
南庆军方随着这两位元老的隐退,
开始了一场新陈代谢,
叶完正式站到了京都舞台之上,
陛下龙袍身边,
然而这一场新陈代谢至少在短时间内无法完成。
范闲能够拥有与人间帝王完全平等甚至更胜一筹的地位,
除了上述的这些原因之外,
其实最重要的便是他过往的历史与他所拥有的强大武力支撑。
与范闲亲近的人们在天下织成了一张大网,
一环扣着一环,
无论是谁想伤害他,
伤害其中的某一环,
只怕便会迎来范闲的打击。
而谁都知道范闲的强大,
范闲的无情,
所以如今的天下很太平。
范闲静静地看着陈萍萍的坟墓,
看着被露水打湿的白玉石,
沉默不语,
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来这里看老跛子了,
如果不是昨天被老三勾起了某些当年的思绪,
或许他今天也不会来。
如今的范闲生活的极好,
他的下属、
亲人、
朋友们也生活的极好,
史阐立与桑文已然成婚,
那名曾经在抱。
月楼里挨了范闲一掌的侠客不知所踪,
活在世间似乎已然十全十美,
别无所求。
越是如此,
他越觉得坟墓中的陈萍萍很孤单。
虽然那些外面的白玉石完全掩住了这位老人与生俱来的黑暗阴影,
但却无法让范闲的心稍微暖一些。
陈萍萍的墓没有立碑,
只是在旁边的山石墙上刻着一首诗,
上面写着,
孤帆一叶澹州天,
只在相携师友间。
社稷岂独一姓重,
乾坤谁怜万民悬。
冲天黑骑三千里,
孤苑白首二十年。
莫道秋至残躯老,
笑看英雄不等闲。
每当范闲察觉自己在这个世间的超然,
皇帝老子死后自己的平静,
驻足观看这首诗时,
总会想起当年的很多事情。
其实真正击垮皇帝陛下的那一击,
不是宫里的那道彩虹,
也不是他的出手,
或许是很多年前便开始的隐忍,
以及最后老跛子的背叛。
正是这一击,
最终让庆帝揭开了那道多年丑陋的伤疤,
走下了神坛,
变成了一个凡人。
才给了后来者那么多的机会。
范闲沉默许久,
摘了竹林旁的一朵小黄花,
轻轻地放在坟上,
然后转身离开。
西湖的生活悠闲自在,
并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迹,
唯一令范闲有些不愉快的是,
为了他要照拂的那些人,
他似乎退而无法隐,
即便是要远渡海外,
去觅那真正西方大陆的念头,
似乎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实现。
毕竟他若离开了这片大陆,
这片大陆不知道又会生出多少风波来。
这不是自恋,
也不是自大,
而是前人的遗泽,
今世的遭逢,
营造成了这样无比灿烂却又无比无奈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