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集。
风自扇中发,
他才懒得和明园玩儿什么意气之争,
拿个死人碍自己的眼,
他并不觉得如何刺激,
你要游街便游去吧,
反正对自己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害。
在扫掉了明老六以及老太君的相干心腹之后,
明青达已经逐渐稳固地控制住了明园的局势,
也正是在他的强力压制下,
明家数万人才没有因为明老太君的非正常死亡而发出玉石俱焚的最后吼声。
前几日在苏州城里叫嚣的士子们被范闲给玩了一招分化,
又用棍棒给教育了一番,
再也得不到明家的生源,
声势顿时弱了下来。
正如范闲所料,
所谓义愤终是不能持久的。
当然,
范闲也清楚,
要想压制下明家内部的复仇声音,
一定是苦了明青达这位老爷子。
不过这事儿本来就是明青达整出来的,
如果他不想范闲发飚,
这些辛苦,
这些为难,
这些气是必须要吞下去的。
而真正让范闲高兴的是,
前些天洒在人群中的乌鸦们已经传回了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明家的突然沉默让君山会的那些大老们来不及反应,
至少在江南一带,
君山会的某些执事做出了一些相当愚蠢的应对,
比如撩拔市民聚众闹事。
凭借在这个事情中,
监察院的秘密侦查。
凭借明青达暗中卖给华园的几个。
人物监察院已经盯住了大江下游的某处庄园,
那里是君山会设在江南的一个据点,
或许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庄园,
对于君山会也算不得什么重要所在,
但范闲需要铲除它们来表示一下自己的姿态,
小爷,
我在江南,
你们君山会就最好暂时老实一点儿,
如果你不老实,
我就让你闭嘴。
黑骑不能入明园,
这是因为陛下不喜欢看着监察院的武力过多的进入地方政务之中。
但是对于君山会这样一个神秘的甚至隐隐在对抗皇权的组织庆国的皇帝,
陛下应该不会在意范闲会用什么手段。
江南路总督薛清也没有反对范闲的计划,
毕竟要再请示京都,
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
明老太君出殡下葬之日,
也正是500黑骑潜行,
渡过大江,
要去血洗某处之时。
送葬的队伍已经穿过了抱月楼下的长街,
范闲注意到一些权贵人物已经很小心地退出了队伍。
这些江南人士一方面不想得罪明家,
一方面也不敢太过于拂了钦差大人的面子,
所以送到了城门口,
便自行转回。
意气风发呀。
大权在握,
何惧民心如何?
范闲虽然没有飘飘然,
但内心深处也开始感觉到,
权力这种东西实在是有若毒品。
难怪这西哲有言少龙转述论坛常见,
绝对之权力带来绝对之腐败。
可范森清楚自己并不需要腐败,
他毫不羞愧地想着自己的精神境界还是比较高的,
所以才忍不住第三次叹息道。
话本之中,
此时应有人凑趣的问,
大人因何可惜了王启年,
还要再过半年才能回南京,
身边的邓子越面色古怪地斟酌了半天,
才憋了一句话出来。
大人好像心情不错。
范闲笑着啐了他一口说道。
当然心情不错,
这老妇人死的干净利落,
于高楼之上看他人入坟,
怎不快乐?
邓子越心想这有什么好快乐的,
忍不住开口谏道。
江南莫来重复那些言论,
什么民心民意,
过不了几个月,
这些百姓们便会通通忘记,
什么仁善,
什么好处,
只不过能记着几天,
终究敌不过家中做菜无油,
做饭无米这些事情重要。
百姓啊百姓,
是世上最善忘的那一种人。
话有所指,
所指自然便是在范闲的身世之中,
在那早已雨打风吹去化为皇廷内库的叶家之中。
当年的叶家,
叫诸如今之明家风光,
以十倍之力量,
以十倍之于民之恩德,
以十倍之上天,
一朝变脸,
家破人亡,
这天下万民还不是个个噤若寒蝉,
谁又敢替叶家讨个公道?
邓子越一惊,
默然知道触及了提司大人的经年之痛,
不敢再言,
也终于明白了为何提司大人每逢一提民意民心,
便会冷笑对之,
毫不在意,
我们做臣子的只是陛下的臣子,
不是这些百姓的臣子。
范闲说了一句与为人民服务完全相反的话。
事态至此,
范闲还有什么不满意?
明家已然是在如来佛手掌心的那只猴子,
江南必定夏栖飞已从江北传回消息,
前些日子与二弟方面挂上钩,
京中的户部那边风波已定,
杭州那边采药正急,
内库三大坊热火朝天,
在庆余堂掌柜的注视下,
严肃认真活泼。
至于官场之中,
范闲与薛清的关系日趋紧密,
而宫中的陛下对自己的信任并未稍减,
尤其是在明家之事后,
范闲自尊清名,
毫无疑问更添了皇帝对于自己这个私生子甘于孤耿的怜惜。
这左看右看都是自己大胜之局。
至于君山会,
范闲的唇角闪过一抹冷笑,
京外陈园里的老跛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反正范闲是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深究太多,
所谓杨虎便是如是要完全剿了君山会,
首先这是很难完成的事情。
就算范闲聊发四顾之狂,
冒着损失自己手中的半实力的风险,
也不见得能够做成此事。
单看那位强横无比的庆庙二祭祀三石大师,
都只是君山会扔出来的弃卒,
就可以想像,
这个名义上松散的组织,
私下里隐藏着多少恐怖的实力。
就算在父亲与老跛子的帮助下,
一家子拼了老命,
真地成功颠覆了君山会,
江南定君权稳,
皇帝又不会允许范闲领兵打仗,
那范闲还能做什么?
年纪轻轻的就呆在监察院那个阴暗的房间里养老吗?
范闲不愿意成为第二个陈萍萍,
所以对于某些矛盾,
他不会急着去化解。
扑灭。
反而希望这种矛盾会在自己能够掌控的局面中慢慢的绽放出来,
就像是一朵带毒的花儿。
当然,
他没有想到,
今日在抱月楼上的想法与那位老跛子的想法竟是如此的一致。
致老少二人都在为了某个不能宣诸于口的目的而暗中努力着,
唯一的遗憾就在于,
这俩人似乎都不愿意和对方通个气儿,
或许是不想牵连彼此。
不深究君山会,
不代表不对付君山会。
君山会在江南阴了范闲几道,
他总得把这笔帐给算回来,
所以此时的黑骑正在那条山道上悄无声息地前行。
几个月的算计,
唯一的小漏洞就是那位君山会的帐房周先生,
这个人一直没有被灭口,
而且在明青达和自己的两方监视之中,
居然还能悄无声息的遁走,
说明这个人一定是君山会中的重要角色,
说不定就掌握着君山会的真正内幕。
而海棠一直没有回来,
范闲眉间泛起淡淡的担忧,
那位周先生一定是在非常强大的人物的保护之下。
他从栏杆边离开,
坐回桌上,
对邓子越吩咐道。
联络总督府发海捕文书。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周管家的画像,
明家已经派人送来了,
你交给总督府两边一起查查。
邓子越一凛,
知道大人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
只好开始动用官府的力量,
争取从明面儿上逼上一逼。
至于那幅画像,
他也清楚是明老太君那位贴身大丫环画的。
范闲叹了口气,
说道。
如果能把那个周先生活着抓住,
你说这事情是不是太美妙了些?
确实想的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