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许多事儿确实是很奇怪的。
本来那次追问木木给卡秋夏写信的事儿,
木木断然否认他有与我争夺卡秋夏的想法,
我已经把这事儿搁在一边。
随后的日子,
卡秋夏渐渐疏远我,
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女孩子嘛,
若即若离是她们的本性,
即使她真的对你好,
也不能指望过多,
毕竟都不过是小小高中生罢了。
但是不期而遇的一件事儿,
叫我与木木的冲突骤然加剧了。
那天因为是雨季里面难得的好天气,
又赶上休息日,
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兄弟来松花江边游玩。
我们游览了著名的中东铁路江上游艇俱乐部,
玩到中午准备回家,
就沿着江堤往回走。
我数着一座座伫立在江堤栏杆间的六角街灯靠在前面。
就在快要接近西街第一盏街灯时,
我猛地发现灯下有两人紧紧相依,
靠在栏杆扶手上。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俄罗斯人,
很年轻,
男的还用一只胳膊揽着女孩的肩头。
我的心一震,
不由得注目细看。
尽管两人面向着江水,
我无法看到二人的面孔。
但还需要看那个吗?
我认定那是木木和卡秋霞。
木木,
你骗了我,
一次又一次的骗我,
你给了一个男人。
当然,
这只是我当时自以为已经成了一个男人而已,
现在想起来只能偷着笑笑,
最大的羞辱,
我要捍卫自己的尊严。
秦后,
我要与你决斗,
什么决斗?
就是普希金似的,
不分胜负,
决不罢休。
诺诺,
别闹了,
电影看太多了。
木木转身要离开,
我怎么能让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呢?
一大清早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到这个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站住,
你要是个男子汉,
就别这么胆小,
我怕什么?
怕与我决斗,
为什么呀?
无缘无故的,
不,
有缘有故,
你一直在骗我,
明着对我说你对卡秋霞没有野心,
暗地里和他勾肩搭背亲热成一个人,
这不是横刀夺爱吗?
诺诺开始实,
我确实对卡秋霞并没有非分之想,
我也确实没故意对你说谎。
还说呢,
那天我都在江边六角灯下看见你们了,
亲眼看见的。
木木顿了顿,
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
你看的没错,
现在我的确爱上了卡秋霞,
他也爱我呀,
别管他,
现在是咱俩必须有个了断,
如何了断?
决斗。
诺诺,
你还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吗?
都什么时代了,
不行不行。
什么时代男人都得为爱情拼命,
连普希金都为爱情决斗,
咱俩有什么例外?
你呀,
好吧。
这事算我理亏,
你说了算。
我早盘算好了。
动枪动刀,
咱没有。
摔跤拳击,
你个儿大,
不公平。
咱俩比做俯卧撑,
同时开始,
谁做的多,
谁赢谁赢卡秋下归谁。
这对你我倒公平了,
可对卡秋莎公平吗?
当然公平。
叫他来做决斗裁判亲眼看到比赛结果。
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笑。
不可笑,
这是为荣誉决斗,
也是给卡秋夏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好好好好好好,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当天中午,
我约好了卡秋霞。
与木木一块儿来到教学楼一楼左半地下室那个体育训练室。
我等他们二人在体操垫子上站定,
就开口对卡秋霞说。
卡丘下,
我要和木木进行一场关乎男人名誉的比赛,
请你做裁判。
关乎男人名誉有那么严重吗?
有很严重。
那我做裁判好吗?
好,
而且只有你能做裁判。
卡秋夏莫名其妙地看看我,
又转脸看看木木。
木木点点头,
不要担心,
我们只是做做俯卧撑比赛,
为参加秋季运动会做准备。
我补充道。
你只要分出谁胜谁负,
其他就不必管了。
一听说只是做俯卧撑,
卡秋霞开始高兴起来,
那好,
开始吧。
我和木木俯下身,
在垫子上摆好了姿势。
12345。
随着卡丘下的喊声,
我俩一起坐了起来。
3132333435,
我开始出汗。
木木似乎毫无反应。
8182、
838485。
汗水开始顺着我的下颌尖儿滴落,
我的腰和臂开始颤抖。
好了,
好了,
两人都不错,
到此结束吧。
卡丘下停止数数对我们下达了命令,
如果是平时,
这命令会是很有效的,
可这会儿不起任何作用,
我们都在咬牙继续。
哎,
真有你们的。
卡秋霞叹口气,
捋了捋鬓角的头发,
只好接下去数,
111112,
我觉得肺里面的血开始朝上涌,
满脸发烧,
眼球外凸,
停停,
快停下来,
再做下去会吐血的。
你们疯了吗?
天哪,
这是在做什么?
卡秋莎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再三叫停无效之后,
终于俯下身,
冲着沐沐的耳朵大叫起来,
沐沐,
我叫你停下来,
否则我就永远不再和你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
还没等木木做出任何反应,
我就扑的已全身匍匐在地,
连面霞都摔在垫子上,
再也不能动弹。
也好把脸埋在垫子里,
省得卡秋下看见,
因为这一瞬间我已是泪流满面的。
那场比赛,
或者按那时我的叫法称作决斗,
自然是很孩子气的。
现在细想,
其实那只是我体面退出与卡丘小爱情纠葛的一个小小诡计。
没比之前,
我早已认输,
只不过想让自己输得光荣而且激烈一些罢了。
当时想骗骗别人,
也骗骗自己,
而这种轨迹又完全是在冥冥中展开的,
自己并不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大概也正因如此,
决斗之后,
我对木木甚至卡秋夏的友情竟然毫发无伤。
而他们对我。
虽然卡秋霞至今可能都不知道那场比赛的真正原因。
也照样友好。
只是,
他们二人的恋情就此对我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