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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度中四
哪个电影好
今天下午
老孟抓一把报纸看
邻座上两个情人模样的男女对面坐着呆看
男人有很温和的脸
抽着烟没有说话
女人的侧相则颇有动人的轮廓
睫毛长长的活动着
脸上时时浮笑着
她的青纱长衫罩着丰润的肩臂
带着神秘性的淡雅
两人无声地吃着冰淇凌
似乎对于一切完全的满足
老卢
老孟谈着时局
老卢既是机关人员
时常免不了要说
哎
我又有个特别的消息
这样看来啊
这里面还有原因
于是一层一层地做更详细原因地检讨
深深地浸入政治波澜里
逸九看着女人的睫毛和浮起的笑涡
想到好几年前同在假山后捉迷藏的琼
两条发辫一个垂前一个垂后地跳跃
琼已经死了
这六七年了
谁也没有再提起过她
今天这青长衫的女人
单单叫他心底涌起琼的影子
不可思议的淡淡的记忆
瞄着活泼的琼在急救室的家庭里淘气
二舅舅提根旱烟管厉声地
出来
停止她各种的嬉戏
但是琼只是敛住声音低低地笑
雨下大了
院中满是水
又是琼胆子大
把裤腿卷过膝盖
赤着脚到水里装摸鱼
一不小心她滑倒了
还是一宿去把他抱回来
和琼差不多大小的还有阿淑住在对门
他们时常在一起玩儿
逸九忽然记起瘦小不爱说话的阿淑来
听说阿淑快要结婚了
嬷嘱咐到表姨家问候
就是不知道阿淑要嫁给谁
他似乎怕到表姨家这几年的生疏叫他为难
前年他们遇见过一次周束
不入时的阿淑倒有种特有的美
一种灵性
奇怪今天这青长衫的女人
为什么叫他想起这许多来
姨家
你有相当的聪明
手腕
你又能
能巴女 女人
你也应该来试试
我介绍你见老王倦了的一久忽然感到闷闷
老卢摊摊桌桌
表示不高兴了
哼 老孟啊
你少说话
一宿
这位大少爷
说不定他倒愿意去演电影呢
种种都有一点落伍的老卢嘲笑着翩翩年少的朋友出气
青纱长衫的女人和她朋友吃完了
站了起来
男的手托着女人的臂腕
无声地绕过他们三人的茶桌前面
走出门去
老卢逸九注意到了女人有秀美的腿
稳健的步履
两人的融洽在不言不语中流露出来
这一位啊
都成 好看不
三个人同时说出口来
各有各的感触
午后的热由窗口外嘘进来
三个朋友吃下许多清凉的东西
更不知要做什么好
哎 电影院去
咱们呀
也去研究一回什么人生问题
社会问题吧
逸九望着桌上的空杯
催促着卢孟两个走
心里仍然浮着琼的影子
活泼 美丽 健硕
全幻灭在死的幕后
时间一样的向前计量着死的实在
像今天这样偶尔地回忆
就像是证实琼有过活泼生命的唯一的证据
东安市场门口
洋车像放大的蚂蚁一串头尾衔接的放着
街沿
杨三已不在他寻常停车的地方了
区里去好
区里去
咱们到区里说个理儿去
就是这样
王康和杨三到底结束了殴打
被两个巡警弹压下来
刘太太打着油纸伞
端正地坐在洋车上
想
金裁缝也太不小心了
今天这件绸衫下摆仍然不合适
领也太小
紧得透不过气
想不到今天这样热早知道还不如穿纱的去裁缝赶做的活总是要出点毛病的
实甫现在脾气更坏一点
老嫌女神们麻烦
每一次有个报酬
你总要听他说一顿的
今天张老太太做整寿
又不比得寻常的场面可以随便
对面来了浅蓝色衣服的年轻小姐
极时髦的装束使刘太太睁大了眼
注意了刘太太哪里去
蓝衣小姐笑了笑
远远招呼她一声过去了
这神家的衣服怎么如此合适啊
刘太太不耐烦地举着花纸伞
汽车的喇叭响得震耳
打住
汽车夫抓紧车把
缩住车身前冲的趋势
汽车过去后
由刘太太车旁走出一个巡警
带着两个粗人
一根白绳由一个臂膀系到了另一个的臂上
巡警执着绳端板着脸走着
一个粗人显然是车夫
手里仍然拿着空车
嘴里咕噜着
很讲究的车身
各件白铜都擦得放亮
后面铜牌上还镌着炉字
这又是谁家的车夫
闹出事让巡警拉走
刘太太恨恨地一想
车夫们爱肇事的可恶
反正他们到区里去
少不了东家设法要把他们保出来的
靠里
哎 靠里
威风的刘家车夫很不耐烦的挤在别人车后
老爷是局长太太
此刻出去阔绰的应酬
洋车又是新打的
两盏灯发出了银光
哗啦一下
靠手板在另一个车边擦一下
车已猛冲到前头走了
刘太太的花油纸伞在日光中摇摇荡荡地
迎着风
顺着街心溜向北去
胡同口酸梅汤摊店刚走开了三个挑夫
酸凉的一杯水短时间地给他们愉快
六只泥泞的脚仍然踏着滚烫的马路行去
卖酸梅汤的老头手里正数着几十枚铜元
一把小鸡毛帚夹在腋下
他翻上两颗黯淡的眼珠
看看过去的花纸伞
知道这是到张家去的客人
他想
今天为着张家做寿
客人多
他们的车夫少不得要来摊上喝点凉的解渴
两吊三吊
他动着他的手指
把一叠铜元收入摊边美人牌香烟的纸盒中
不知道今天这冰够不够使用呢
他翻开几床荷叶和一块灰黑色的破布
仍然用着他黯淡的眼珠向磁缸里的冰块端详了一回
嘿 这天不热
喝的人少
这天热了
冰流化的太快
事情哪一件不有为难的地方呢
他叹口气
再翻眼看着过去的汽车
汽车轧起一阵尘土
笼罩着老人和他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