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街道出了西城,
往范府所在的南城驶去。
忽然间,
马车里发出一声闷响,
似乎是某人跳将起来,
傻傻地让脑袋和硬硬的车厢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
马车里传出一个大到恐怖的声音,
声音里充斥着震惊和惶恐,
竟是让半条街的行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思思怀上了。
我要当爹,
是的,
重生到庆国这个世界上,
屈指一算心理年龄应该已经30几岁的范闲同学终于要当父亲了。
生命的传续永远是本能控制的第二强烈需求,
所以按道理来说,
足够成熟的范闲面对着这天大的喜事儿时,
应该表现出一种可以控制住的真心喜悦。
然而,
他的表现明显有些问题,
因为他很激动,
激动的不受控制,
同时在喜悦之外很害怕。
坐在思思的床边,
范闲像个傻子一样的看着比自己大两岁的姑娘家。
思思的面色有些白,
看来知道肚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小生命后,
开始感到了紧张。
范闲有些傻傻地看着她,
说道,
怎么就怀上了呢?
婉儿坐在床头喂思思吃东西,
脸上充斥着喜色。
她一直想给范闲生个孩子,
只是一直没有成功。
如今思思怀上了,
想到范闲有了后,
她身为主妇也开心了起来。
如果在一般家庭,
或许无后之妻还会对妾室生出些妒忌,
可是她与思思的身份地位相差太远,
吃这种醋不免有些愚蠢。
她听着范闲古怪的发问,
忍不住微微皱眉斥道,
怎么说话的?
范闲傻笑着,
他前两天一直在担心北方那个人会不会怀上自己的骨肉,
忽然发现身边的女子怀上了,
这种情感上的大起大落、
大担忧、
大喜悦,
让他真正化身成为范三宝。
婉儿拿着碗出了屋,
范闲看着床头躺着的思思,
温和的说。
好好休息一下。
思思往常一直睡在范府后宅主卧房的外厢,
只是今日忽然被大夫看出有喜,
柳氏作主腾了几间舒适的房间出来,
让她搬了进来。
范闲扭头看了看这房里的摆设,
对柳氏暗暗感激,
再看着思思微白憔悴的面容,
又生出些许歉意,
轻声说道。
是我的,
不是。
居然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此时,
作为一家之主而言,
范闲应该表现出温和的一面和喜悦的一面,
多说些让孕妇宁心静神的好听话。
可是只略说了两句,
他却噎住了,
傻傻地看着思思的脸,
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阵沉默之后,
思思的眼圈微红,
咬着嘴唇说道,
少爷,
看得出来。
你不高兴?
怎么会?
范闲吓了一跳,
苦笑着说。
主要是太突然,
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
他牵着姑娘家的手,
缓缓地捏弄着,
微笑着说。
在我心里,
你还是那个始终站在我身边磨墨添香的大丫头。
总觉得没有过多久。
我们离开澹州也没有多久。
你居然就要成孩子**了。
我们离开澹州已经3年了,
我的糊涂少爷思思破涕为笑,
半倚在床上,
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不论是在江南的同行同住,
还是在澹州正式入门之后,
她依然习惯性地称呼范闲为少爷,
而没有改称呼。
哪怕我变成老头,
只怕也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范闲怜惜地拍拍她的手,
说道,
当爹这种事情确实有些可怕,
咱们少爷什么都会,
再说这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
什么都会,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
但教孩子可是男人的事情。
要把一个孩子养大成人,
这可是比写诗杀人困难多了。
范闲自嘲笑着,
他把手伸进棉被里,
小心地抚摩着思思微微鼓起的小腹,
忍不住自责说道。
先前父亲说已经4个月了,
你怎么也没和我说,
就算你害羞,
也得给少奶奶说声。
思思感受着那只手掌在自己的腹部移动,
面颊微红,
将被子拉到自己的颈下,
微微害怕的说。
我怕,
我怕是假的。
怀孩子哪里有什么真假?
范闲闭着眼睛,
感受着掌下的起伏,
心中生出一些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喜悦,
有恐惧,
那肚子里便是自己的孩子吗?
他是真的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要当爹的事实,
那种恐惧竟是压过了喜悦,
好在此时心神清明,
还不至于在思思面前表现出来,
不然初为人母的思思肯定会恨死他。
范闲有些头痛地挠了挠头。
现在我应该做些什么?
思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爷,
当然是该吃就吃,
该睡就睡,
总不能因为我怀了孩子就让你天天守着我呀。
范闲忽然伸手轻轻扳过思思的手腕,
将手指搁在上面,
闭目偏首,
细细听了听脉相在此时,
恰好婉儿走了进来,
一见相公正在替思思诊脉,
睁着那双大眼睛,
好奇地问是男是女?
范闲将手指缓缓移开,
笑着说道,
哪这么容易便看出来?
你当我的指头是B超啊,
B超,
婉儿和思思听到这个新鲜词汇,
同时皱起了眉头,
百思不得其解。
范闲咳了两声,
对思思叮嘱了一下日常要注意的东西,
尤其是不要着凉。
然后他走到门外,
将藤大家媳妇儿唤了过来,
细细的嘱咐了一番,
下人仆妇之类当然要找健康的,
至于饮食,
也不要一味的大鱼大肉,
只是挑着有营养的菜品点了几样。
庄子里有没有羊奶?
藤大家媳妇儿兴奋地点点头,
思思肚子里怀的是范家第一个孙辈儿,
不得这些,
下人们激动不已,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范闲说道,
好,
每天一碗,
一定要煮沸。
屋内,
思思依偎在婉儿身边,
难过的说,
我不爱喝羊奶。
林婉儿想了想,
自己当初治肺病时,
也是被范闲天天逼着喝羊奶,
那种膻味儿实在难以忍受,
忍不住对门口笑着说道,
这羊奶莫不是仙丹?
范闲回头笑道,
虽然不是仙丹,
但确实是极好的东西。
就只是膻味儿重了些。
思思,
你给他忍着,
坚持喝。
林婉儿忽然想到四祺当时想的那个法子,
高兴的说,
这事儿让四祺去做,
也不知道她是放的杏仁还是茉莉花茶,
一股淡淡涩味儿,
却是把膻味儿都袪了。
一听让四祺服侍自己的饮食,
倚在床上的思思好生不安,
她本来是和四祺同等身份的大丫环,
如今怀了孩子,
待遇便骤然提高这么多,
她实在有些不敢承担,
生怕让府里的上上下下说自己的闲话,
下意识里便想开口回绝。
范闲一挥手说道,
这后宅里没那么多虚礼,
你当丫环的时节爷不照样给你捶背,
就让四祺辛苦一下。
只是不知道这法子成不成。
思思脸上一红,
却发现门外一闪身,
露出四祺丫头那张得意的脸,
那丫头笑着说,
这个房子当然成,
那时候小姐每天的养。
都是我弄的,
只要用纱布把茶渣滤了就好。
婉儿笑着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瞧,
把你得意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