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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集。
四海翻腾。
云水怒四。
汉中决战过后，
他过来了几次，
其中一次送来了宁毅的书信。
他微微一笑，
带着慵懒的讥讽，
宁毅在信中与我说起将来局势，
谈到宗翰希尹北归的问题，
他道。
女真第4次南侵，
东路军大胜，
西路军惨败。
回到金国之后，
东西两府之争恐见分晓，
我方坐山观虎斗，
对于已居劣势的宗翰希尹部队，
不妨采取可打可不打，
并且若能不打，
尽量不打的态度。
他还挺体贴的，
想是怕我们打不过，
给个台阶下。
于玉麟与王巨云对望一眼，
王巨云说道，
信中可还说了其他。
楼舒婉将信函从衣袖中拿出来递了过去，
有他打到自己的小算盘，
希望我们能借一批粮给东边梁山的那些人。
山东饿殍千里，
去年草根树皮都快挖光了，
冬小麦种子不够，
所以虽然到了收成的时候，
但恐怕也收不了几颗粮食，
没多久就又要见底了。
宁毅写来的信函很长，
纵然拿在手中，
一时间也看不了多少。
楼舒婉说完，
于玉麟讲道，
金狗东路军回师已近，
黄河一旦过山东，
恐怕放不过祝彪、
王山月、
刘承宗等人。
小麦最近才熟，
他们能捱到现在，
再捱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宁毅这是有把握让他们撑过女真东路军，
他想借的是往后的粮吧，
嗯。
梁山如何在女真东路军面前捱过去？
他在信中不曾多说。
我问展五，
大概总有几个办法，
要么干脆放弃梁山，
先躲到我们这边来。
要么认准吴乞买快死了，
在山上硬熬熬过去，
又或者呢，
干脆求宗辅宗弼放条生路，
我懒得多猜啦。
楼舒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随后懒洋洋的说道，
他在信中邀我等南下，
哼，
打败了一次女真人就骄傲得不得了了。
6月里倒要在成都开英雄大会，
选绿林盟主，
说要跟天下人聊一聊华夏军的想法，
关于卖粮的事情，
到时候也可以一并谈谈，
看来是不怕我们漫天要价。
听他说出这句，
正在看信的王巨云神色微微动容，
朝着后方翻了两页，
于玉麟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自然知道若信上真有这样的邀请，
其余的信息大抵都要变成细枝。
枝末节，
楼舒婉转过身去，
靠近了边缘的女墙，
看着远处的风景。
三人之间安静了一阵。
于玉麟看着楼舒婉。
你准备去吗？
风吹起裙摆，
楼舒婉背对这边眺望远处，
虽不甘心，
但有些事情上头我们确实和西南差了许多，
如同于大哥方才所说的那些差了要改，
但如何改，
不得不审慎以对。
能去西南看上一次是件好事儿，
更何况这次宁毅有求于我，
若能往西南跑一趟。
很多的好处都能拿得下来，
但宗翰希尹北归大战迫在眉睫。
楼舒婉双手按在女墙上，
望向远处的目光冷冽，
口中说道。
我怎么去啊？
她平静而冷淡地陈述着事实，
嗤之以鼻。
傍晚的风徐徐吹来，
王巨云抬起头，
那楼上的想法是，
去是肯定得有人去的。
早些年，
我们几人多少都和宁毅打过交道，
我记得他弑君之前布局青木寨，
口头上就说着一个做生意公公道道的，
做生意却占了虎王这头不少的便宜。
这十多年来，
黑旗的发展令人叹为观止。
黑旗以华夏为名，
但华夏二字不过是个药引。
他在商业上的运筹不必多说。
商业之外，
格物之学也是他的法宝之一。
过去只是说铁炮多打十余步，
豁出去了，
拿命填倒也填得上。
但望远桥的一战之后。
天下没有人再敢忽视这点了。
练兵之法，
行令禁止。
方才于大哥也说了，
他能一边饿着肚子一边执行军法，
为何黑旗始终以华夏为引，
推行平等之说，
将领与士兵同甘共苦，
一同训练？
就连宁毅本人也曾拿着刀在小苍河前线与女真人厮杀没死，
真是命大。
至于为何能让军中将领如此自律，
其中一个原因显然又与华夏军中的培训授课有关。
宁毅不光给高层将领授课，
在军队的中下层也时常有各式的讲课，
他把兵当秀才在养，
这中间与黑旗的格物学发达，
造纸兴盛有关。
此外，
商业上讲契约，
对百姓讲什么四民，
这些事情的桩桩件件。
看起来都有关联，
宁毅使种种革新形成循环，
因此才有今日的气象。
虽然江南那边一群软蛋总说过于激进，
不如儒家学说来得稳妥，
但到了眼下，
再不去学学看看，
把好的东西拿过来，
几年后活下来的资格都会没有。
这些事情，
往日里她已显然已想了许久的，
背对着这边，
说到这儿，
方才转过侧脸，
西南的这次大会野心很大，
一战功成后甚至有建国之念。
而且宁毅此人格局不小，
他在信中甚至说了，
包括格物之学根本理念在内的所有东西都会向天下人一一展示，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早些年，
西南与外界做生意，
甚至都不吝于出售格物学原理。
江南那位小太子早几年也是挖空心思想要提升匠人的地位，
可惜阻力太大。
楼舒婉顿了顿。
宁毅，
他甚至是觉得只他西南一地推行格物培养匠人速度太慢，
他要逼得天下人都跟他想一样的事情，
一样的推行格物培养匠人，
将来他横扫过来，
一网打尽，
省了他十几年的功夫。
这个人啊，
就是有这样的霸道。
于玉麟想了想，
记得10余年前他与李频决裂，
说，
你们若想打败我，
至少都要变得跟我一样。
如今看来，
这句话倒是没错。
所以啊，
趁着宁毅大方，
这次过去该学的都要学起来。
不光是格物，
所有的东西我们都可以去学过来。
脸皮也可以厚一点。
他既然有求于我。
我可以让他派匠人，
派老师过来。
手把手的教我们学会了。
他不是厉害吗？
将来打败我们，
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唯独在那华夏的理念方面，
我们要留些心，
那些老师也是人，
锦衣玉食给他供着，
会有想留下来的。
他说到这里，
王巨云也点了点头，
若真能如此，
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看那位宁先生往日的做法，
或许还真有可能应承下这件事。
以那心魔，
宁毅的很多，
一开始谈判，
说不定会将山东的那帮人反手抛给我们，
说那祝彪、
刘承宗便是老师，
让我们接纳下来。
楼舒婉笑了笑，
随后从容道，
这些手段恐怕不会少。
不过，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即可与那宁毅作为敌人打交道，
已经在数年以前了。
自对方颠覆虎王政权，
扶了楼舒婉于玉麟上位后，
西南与晋地的关系还算得上是守望相助的蜜月期。
楼舒婉此时提起对方的难缠，
令得于玉麟、
王巨云多少有些警惕和头皮发麻。
楼舒婉顿了顿，
方才讲道，
大方向来说简单，
细务上不得不考虑清楚。
也是因为此次西南若是要去，
须得有一位头脑清醒、
值得信任之人坐镇。
其实这些年华夏军所说的平等，
与早些年圣公所言是法平等一脉相承。
当年在杭州王宫与宁毅也曾有过数面之缘，
此次若愿意过去，
或许会是与宁毅谈判的最佳人选。
云山那头的夕阳正是最辉煌的时候，
将王巨云头上的白发也染成了一片金黄。
他回忆着当年的事情，
10余年前的杭州，
确实见过那位宁立恒，
数面当时看走了眼，
后来再见，
是圣公身亡方七佛被押解上京的途中了，
那时觉得此人不简单，
但后续并未打过交道，
直至前两年的林州之战。
祝将军、
关将军的奋战，
我至今难忘。
若局势稍缓一些，
我还真想到西南去走一走，
看一看，
还有那西西、
那丫头陈凡，
当年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与他们说一说了。
当年圣公方腊起义撼动天南，
起义失败后，
中原江南的无数大族都有插手其中。
利用起事的余波，
获取自己的利益。
当时的方腊已经退出舞台，
但表现在台面上的，
便是从江南到北地无数追杀永乐朝余孽的动作。
例如林恶禅、
司空南等人被抬出来重整弥勒教。
又例如各地大族利用账册等线索，
相互攀扯、
倾轧等事情。
永乐朝中多有热血意气的江湖人士，
起义失败后，
不少人如飞蛾扑火，
一次次在解救同伴的行动中牺牲。
但其中也有王寅这样的人物，
起义彻底失败后，
在各个势力的倾轧中，
救下了一部分目标并不大的人。
眼见方七佛已经残废。
成为吸引永乐朝残部前仆后继的诱饵，
于是干脆狠下心来要将方七佛杀死。
他的目的和手段，
自然无法说服当时永乐朝中绝大部分的人。
即便到了今天来说，
恐怕不少人仍旧难以对他表示谅解。
但王寅在这方面。
从来也不曾奢求谅解，
他在后来隐姓埋名改名王巨云。
唯独对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宣传仍旧保留下来，
只是已经变得更为谨慎。
其实，
当初那场失败后10余年的辗转，
对他而言，
或许也是一场更为深刻的成熟经历。
到前年2月间的林州之战，
对于他的震撼是巨大的。
在田实身死，
晋地抗金联盟才刚刚结成就趋于崩溃的局势下，
祝彪、
关胜率领的华夏军面对术列速的近7万部队据城以战。
而后还直接出城，
展开殊死反击。
将术列速的军队硬生生的击溃。
他在当时看到的，
就已经是跟整个天下所有人都不同的一支军队。
在此之前，
由于西瓜陈凡等人的存在，
他对华夏军这股势力其实多少有些避讳的态度。
即便宁毅弑君造反，
他更多的也只是将其当成与圣宫类似的一种势力。
到得见证了林州之战的那一天。
他确实很想去西南看一看那些他至今都不曾了解的平等理念。
如果宁毅的平等之念真的继承了当年圣宫的想法，
那么今天在西南，
他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老人的目光望向西南的方向，
随后微微地叹了口气。
只是。
亦如楼相所言。
金人归返在即。
这样的情况下，
我等虽不至于必败，
但尽量还是以保持战力为上。
老夫在战场上还能出些力气，
去了西南就真的只能看一看了。
不过楼相既然提起，
自然也是知道我这里有几个合适的人手，
可以南下跑一趟的。
譬如安惜福，
他当年与陈凡宁、
弈西西都有些交情。
早年在永乐朝当军法官。
上来。
在我这边向来任副手，
懂决断，
脑子也好用，
能看得懂新事物。
我提议可以由他带队南下看看，
当然楼相这边也要出些合适的人手。
我原本也想到了此人。
其实我听说此次在西南为了弄些花头，
还有什么运动会、
比武大会要举行，
我原想让史英雄南下一趟，
是扬一扬我晋地威风，
可惜史英雄不在意这些虚名，
只好让西南那些人占点便宜了。
西南高手甚多，
王巨云点了点头，
其实当年西西的武艺本就不低，
陈凡天生神力，
又得了方七佛的真传，
潜力更是厉害，
又听说那宁人屠的一位妻子当年便与林恶禅不相上下，
再加上杜莎等人这十余年来的军阵厮杀，
要说到西南比武取胜并不容易。
当然，
以史进兄弟今日的修为，
与任何人公平放对五五开的胜面总是有的。
便是在与林恶禅打一场，
与当年泽州的战果恐怕也会有不同。
王寅当年便是文武双全的大高手，
一手孔雀明王剑与云龙九现方七佛相较，
其实也并不逊色。
当年方七佛被押解上京途中，
试图救人的宝光如来邓元觉与其全力厮杀，
也无法将其正面击败。
只是他这些年出手甚少，
即便杀人，
多半也是在战场上，
旁人便难以判断他的武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