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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五百八十八章
魁星坊
薛宅
傍晚薛白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吕令皓送的仆妇婢女全都赶了出去
青岚对此很高兴
她宁可多做一些活
也更愿意与薛白过些清静日子
更别说这些婢女还总是偷窥他们
之后杜静过来交代青兰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与阿白说
你务必守好院子
不可让任何人来偷听
二娘放心
青岚用力点了点头
作为杜宅出来的婢女
她特别容易被杜妗指使
且之前在杜家有些事杜妗都没避着她
今日却如此郑重
显然真是了不起的大事儿
夕阳如血洒在长廊上
杜妗推门进了厢房
转身插上门栓
动作轻手轻脚的
莫名显得有稍稍的紧张
我拿下当铺了
只剩几个普通护院
那秘室里文书很多
我慢慢看
薛白在画地图
脸上还是不见困意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直接便进入了正题
漕运走私从大运河开凿以来就有
我们在潼关看到的商谷挂籍就是走私最常见的办法
安禄山没有在商道上的每个地方安插人手
他的走私商队在大部分地方都是挂籍通行
除了几个交通要道
杜妗在他身边坐下
目光看向他画的地图
见他在南边写下了郾城二字
下方还有舞阳二字
铁矿是从舞阳来的
这便是你审出来的
我诈了高崇
听说郾城有铁矿
薛白就猜测是在舞阳舞钢
利用这一点
他审高崇时故意揭破了其人两次谎言
确定了铁矿的大概范围
这暂时还没有用处
却可以震慑高崇
得到更多的线索
铁矿确是舞阳来的
走陆路运到偃师转水路渡过黄河
走永济渠往涿郡即范阳
一路上只有偃师
卫州 魏州
德州安插着他们的人
以点带线
偃师县是陆运转水运之地
少了这里
他们会善罢甘休
选择不多
铁矿在南边
只有在洛阳
偃师
荥阳装船走水运渡过黄河进入永济渠
除此之外
唯有往黄河下游装船
逆流而上
但还是得经过荥阳
他们会收买荥阳官吏
没那么快
即便有人到范阳报信
最快也要二十余日
那消息一来一回
最快也要将近两个月
杜妗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也不说话
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薛白
你查这些
想要什么
高崇有一艘走私的空船
就在伊洛河畔
过几日便会有一批铜铁送到
我们抢在安禄山没反应过来之前
探明他们的铁山
铜山谁在经营兵器铜币
在何处铸草
然后我们来接管
铁山
铜山归少府监管治
既有官治
也允许私人开采
十税其一
但天下的铁山
铜山
有数皆有监管
可铸农具
铜器
却不能造兵器
不能铸铜币
这也是为何许多官员世家明知有高崇在走私
却不认为他要造反
别人自欺欺人也就罢了
薛白
杜妗却很清楚
这就是用来作造反准备的
接管之后呢
薛白没有回避杜妗的目光直视
坦然目光相迎
我们来造反
他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想过要告诉她
但此前若说出来
他除了有一点可笑
还什么都没有
唯有到了此时
这异想天开的野心才有了最初的一点可行性
杜妗没有笑话他
甚至没有问他是不是在说笑
直接就相信了
她早就预感到薛白有一颗不安份的心
那日午后
他们突破了禁锢时
她就感觉到了他澎湃的野心
两人一直以来的谋划
就是要除掉储君
却缺少一个契机
谈一谈更大胆的事儿
造反
你是说
想扶谁当皇帝
还是我当
对视了太久
杜妗眼睛里似乎也着了火
那是被薛白的眼神点燃的
她没说话
凑得越来越近
像是在审视他
几乎要亲上去的时候
她贴在他耳边
轻轻唤了一句
好啊
陛下
屋子里
只剩下闷响声
像是柴火烧起来的啪叽声
连榻上的帷幔
也被烧得晃动
杜妗把袍子掀开
兴奋地喘着气
有点发疯
像一匹母狼
你只和我说过
是吗
是
至于你说过
换旁人 一定
一定觉得你疯了
知道吗
但我和你一起疯
很危疯
你怕吗
我怕
我们早就很危险了
我全家都是死过一遭的人
说着
杜妗趴在薛白的肩上
环抱着他的头
一夜未睡
你困不困
我精神得睡不着
我也是
薛白于是进入正题
我有个想法
你可知
三庶人案之后
李瑛有个嫡子
李倩被误杀了
好像是李琬之子
陈留郡王
不
废太子之死
也是这名字
此事被掩盖了下来
但不少经历了三庶人案之人都知道
李倩与我年纪相仿
他被误杀之后
我被抄没为奴
恰好
没人能查到我被薛锈收养之前的事
你是说
冒充他
很难
一个被杀的皇子
肯定不可能出现在被抄没的罪臣家里
我们编一个故事
到时用报纸发不可能出现的事故
说是天命
是上苍庇佑
不够
故事编得再好
要想让人信
还得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那些铁石
就可以用来造我们的刀
不仅是这些
还有太多我们要学的了
对于薛白而言
要收获的东西确实太多了
高崇留下的权力与走私生意
他得要慢慢消化许久
这水陆要津上还有大量的漕工可以收买
县兵中有大量的缺额
另外
等忙完了这些
其实首阳山里的陆浑山庄就是一个用来暗中积蓄实力的好地方
在长安时
薛白只是一株夹缝里求生的小草
两边的巨石几乎要夹死他
但也为他遮风挡雨
使他免受狂风暴雨烈日野兽的摧残
到了偃师
小草是活不下去的
小小的野兔都能啃食
薛白必须成长没树
于是他拼尽全力
猛地挺立而出
茁壮成长
使得野兔撞死在了他硬邦邦的树干上
如此
偃师才是一片能供养他的肥沃原野
屋中的两人同时发出了长叹
像是一起得到了生长的树苗绽放出了枝桠
也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得到了长足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