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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97集。
范闲站在黑色的棺材之上,
轻轻地用脚尖敲打着谁也听不懂的节奏,
看着皇城上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这些致命的变化,
却依然没有下决定,
一脚蹬开棺材,
取出棺材中的那把重狙。
因为他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就像陈萍萍曾经教导过的那样,
所以他看得比所有人都远,
可以看到一些没有被人注意到的细节。
他看到仍然停留在西方叛军营中定州军的那些将领们正与二皇子商议着什么,
却渐渐的靠拢了过去,
将二皇子的那些亲信很自然地隔绝在了外围。
他看见了叛军中营里那位第一次露出喜悦神色的太子殿下,
身旁叶重的脸色一如寻常的平稳,
而宫典却是拖后了一个身位。
叛军换营的过程里,
在救援秦恒所带来的混乱中,
定州军的军队渐渐转换了队形,
虽然细微,
但在居高临下的范闲眼中却是格外刺眼。
如果一个复杂的局面是由无数的画面组成,
那么这些画面在范闲的眼里正在发生着一些谁也不明白为什么的变化,
但他知道自己的赌博便是由这些画面的变化而决定最后的成败。
他将大魏天子剑紧紧地绑在了后背上,
手掌拉了拉三处在两年前便给自己准备的钩索,
看了一眼守城弩的方向。
低微眯眼。
准备。
然后,
他最后一次用脚尖点了点棺材,
心想今天还是不会用你。
画面的变化便在下一刻突兀发生了。
这一次变化将决定庆国今后的岁月,
而且注定会成为后世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们津津乐道的内容。
第一个画面的变化是带着银色面具马上便要面临死亡的金戈,
就在秦恒的剑袭警前的一刹那低了低头。
金戈低头在电光火石间,
这一低头看似简单,
实则这困难到了极点,
可是他却做得如此自然,
如此快速,
就像是在500年前,
金戈便知道秦恒的这剑将从何方来,
往何方去,
已经模拟了无数次。
早就做好了迎接这道剑锋的准备,
恰似那一抹低头的温柔,
让秦恒那记杀人的剑横割在了金戈的银色面具上,
划出了一道银色的火光,
却没有割断他的脖颈。
而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
金戈那似乎灌注了全身气魄的一枪一枪刺空刺破到青石板上,
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快速的反弹回来,
顺着他空握着的虎口,
倏的一声弹了回去,
金戈的手紧紧握着枪锋下三寸的猛然向上刺出。
这一切发生太快了,
金戈脸上的银色面具还在泛着火花,
而他手中的枪尖已经狠狠地从秦恒的下颌部刺了上去,
咔的一声闷响,
锋利的枪尖由秦恒的下颌部直刺入脑,
鲜血一飙。
秦恒的身体一僵,
然后一软,
就此毙命。
金戈紧握着枪杆,
枪尖挑着秦恒的尸体,
银色的面具破成两半,
滑落于地,
露出了他的真实面庞。
那张范闲一直很想看到的脸,
那张自从陈萍萍把他从黑牢中捞出成为黑骑议员后,
始终藏在银色面具下的脸。
这张脸眉眼生得狠清秀,
但是由左耳到右耳下,
竟是不知被什么戾器从中间狠狠的切开,
很陈旧的伤势却依然显得如此恐怖,
可以想见当年是受了怎样的伤害。
伤口极大,
露出了里面的骨肉和白牙,
看上去异常的恐怖。
尤其是先前秦恒一剑,
虽然被他的银色面具遮挡,
可是剑意依然袭面,
将他的旧伤口震开,
鲜血溅流,
更显狰狞。
整座广场上鸦雀无声,
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狰狞的黑骑统领用手中的枪尖儿挑着秦老爷子的独子,
不由想到了范闲那句要让秦家断子绝孙的诅咒。
鲜血从秦恒的喉间滴下,
沿着长剑划到金戈的手上,
湿滑一片。
金戈沉默,
心里边儿却在想着,
当年你哥哥便是用的这一招毁了我的脸。
这些年自己对秦家的仇恨,
让自己带着银色的面具,
时刻琢磨着秦家沙场上的手段,
可你今天还用这一招死在自己的手中,
便不要喊冤。
金戈枪挑秦恒伸手望着叛军中秦老爷子的所在,
我就是金戈。
秦叶,
你杀我全家,
我也杀你全家,
金戈的枪上挂着秦恒的尸首,
鲜血淋漓而下,
在这一刻,
他胸中被复仇的快意和血腥的味道充斥着,
直欲在这万军包围之中尽情的呐喊一声。
他终于为家人报了仇,
在隐于黑暗的若干年后,
终于为家人报了仇。
在胶州的城外,
他第一次向范闲诉说了自己的过往,
而在半年之后,
范闲轻声许诺会给他报仇的机会。
金戈不知道小范大人有什么能力可以帮助自己一场心愿,
但今日这心愿终于变成了现实。
快意,
无穷的快意杀意让金戈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道凄惨的伤口在他的两耳间裂开,
就像小丑的嘴因为此时的笑而张得愈发的大,
看着格外的恐怖,
却又格外凄凉,
眼泪如雨自脸部滑落,
而看到这一幕的人们都自内心的最深处泛起了一丝寒意。
其余马上的秦老爷子心头如撕裂般的疼了起来,
两眼一黑,
却是强悍的直坐于马上,
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已经快要经受不住精神的衰败。
秦老爷子面色苍白,
白发乱飘,
看着被那怪物黑棘刺入枪上的独子,
一言不发。
便在此时,
皇城下那些如暗流般悄悄发生变化的画面中,
第二幅画面也变了,
就像是一位丹青圣手在满山泼墨,
秋土里肆意的洒下万点朱红,
山野里顿生无数野花,
有凄清顿生果实丰收之景象。
正宫门被叛军重车撞开,
叛军正大喊着往里边冲击,
然而一柄大刀却在宫门之中挥将出来,
带着一阵的寒光,
一道血光,
数个头颅就此落地,
大刀再回,
在一片寒光之中,
全身银甲的大皇子骑于马上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如天神一般跃门。
出宫门,
大刀开血路,
叛军前锋肢断头落,
大皇子暴喝一声,
手持长刀率着身后的200名禁军突袭,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宫门被破开的一瞬间,
抢先的攻了出来,
开始了皇宫里面人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击。
马蹄轰隆响起,
宫门内的山石泥沙虽然只清除开了一条小道,
却没有阻止住大皇子反击的速度。
200名禁军依次快速的使出,
凭借着高速的冲击力与优良的骑战功夫,
如快刀入豆腐般将宫门前的叛军先锋冲开了一条大口子,
寒芒所向,
无人能阻,
赶阻者皆化为地上尸首与残肢肢体,
只是刹那的功夫,
禁军便从豁然洞开的宫门处往外冲出了近20丈,
如同一道银流一般势不可当。
而此时叛军也已经开始加速,
向着已经破开的宫门处冲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犹如满天飞舞的蝗虫,
令人不寒而栗。
200名禁军虽然势力,
但在这样强大的叛军面前,
看上去只像是一道银线般粗细,
然则大皇子不惧,
他既然信任范闲,
便已经将自己的生死。
置之度外,
快速冲击中,
手腕一翻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圈,
直直向着右前方斩了下去。
只闻的咔嚓一声脆响,
一名叛军校尉手中的短枪从中断开,
大刀砍入那名校尉的肩上。
大皇子眉头闷哼一声,
刀斧发力沉肩,
运臂一托,
刺啦一声,
刀锋破体而出,
顿时将那名教鬼的身躯斩成两半。
紧接着,
大皇子一俯身避过,
迎面削过他的一根刺棒。
此时他手中大刀托至身后,
于腰间周游一转,
凭借着强大的臂力,
一个斜劈,
大刀的刀锋在空中凄厉的呼啸着,
极为霸道的生生砍飞左侧方那名叛军的头颅。
啪的一声轻响,
无数的血水喷打在大皇子银色的盔甲上,
他手中的长刀亦是带着浓浓的血污,
银红相加,
就如他平日里喜欢的那件鲜红大氅,
随着禁军的拼死突击,
化作一道血线,
看上去分外的惊心壮丽。
头盔僵僵的压着大皇子如剑般的双眉眉线,
他的眼睛里边野火燃烧着,
勇不可挡的率领着部下向着前方遥远的叛军中营处冲去。
这一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的阻截厮杀,
或许他永远无法冲到李承乾的面前,
可是他依然要冲,
因为他是庆国征西军大帅,
皇室子弟中唯一有过沙场经验的人。
既然不明白范闲的用意在哪儿,
但既然接下了这个使命,
便一定要将这个使命。
贯彻到底。
他虽然不是武道高手,
但他是军中猛将,
京都的攻防战无法发挥他在野战上的指挥才能。
然而,
冲锋陷阵,
大皇子从来不惧。
沙场上的马战功夫和高手间的决斗完全不一样,
手中气势而大皇子的气势毫无疑问已经被他誓死的心提到了巅峰状态。
身为东夷和南庆的混血儿,
从某些角度上来说,
他不得陛下之喜,
却对这片国土有着浓厚的感情。
一支暗箭射来,
被他刀尖劈开,
却让他的身形顿了顿,
被马下无数叛军刺来的枪支在身上划出了几道血口,
幸亏马速极快,
没有落入包围圈中,
而是直接杀出了一条豁口,
继续向着叛军中营冲刺。
还有很远,
但这200禁军给人的感觉却是似乎他们在下一刻便会冲到太子的面前。
范闲站在黑色的棺材上紧张。
当他注视着城下的一切,
当大皇子从城下宫门冲入自己的视野中时,
他在第一时间内发出了命令,
为殿下开路。
皇城之上留下的禁军与监察院部署并不多了,
大部分都在勉强支撑着,
迎着那些自云梯往皇城上攀爬的叛军士兵。
凭借着凌晨时两个时辰的准备,
竟没有让一名叛军爬上城头。
然而,
他们早已经得了军令,
虽然心中暗自凛惧,
却依然毫无迟缓地贯彻了范闲的旨意,
离开了自己驻守的皇城范围,
极快地向着中间地带靠拢,
将手中已经极少的箭支一点儿也不吝惜地射了出去。
箭之集中如雨,
全数洒落在大皇子这一波禁军突击的路线之前,
全部落在了那些叛军们的头上,
顿时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也让大皇子突击路线的阻力变得小了一些。
然而,
皇城其余地方防守力量变得薄弱,
没有箭雨防御,
下面的叛军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
勇敢地往上攀爬,
登上了城墙。
禁军们拼命地拉动着弓弦,
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胳臂上的疼痛与手指上被弓弦震出的血水。
他们奉范公爷的命令,
要用手中的弓箭替王爷开路。
那叛军攻上皇城来怎么办呢?
可是王爷此时就率这200名兄弟在叛军的合围里突击,
如果自己的弓箭稍微一缓,
王爷受了损伤怎么办呢?
惶恐、
不安、
壮烈,
各式各样的情绪在皇城上的这些禁军们心中翻滚着。
叛军已经沿着云梯爬到了皇城之上,
虽然皇城上的人数并不多,
但都是秦家军中的好汉。
极其艰难地站稳了脚跟,
开始扩大阵地,
为后局的叛军部队上城开路。
而城下宫门处,
200名禁军骑兵已经冲了出去,
叛军们无所不能,
自然沿着破开的宫门杀了进来,
和宫中仅存的那些防御力量杀在了一处。
眼看着皇宫即将落下,
而大皇子还在城下叛军中冲杀着。
此时,
嗡嗡两声闷响,
停顿了一段时间的两座守城巨弩终于再次开始了射击。
这次射击并不是针对那些冲门撞车和那些陆续运来的登城三截云车,
而是在范闲的强烈要求下,
全数落在叛军之中,
落在了大皇子冲击路线的正前方,
就如同禁军们此时的箭羽所指一般。
巨弩落地扎穿了无数叛军身体,
激起了阵阵血雾,
复又重重地扎入青石板中,
有的弹起巨大的重量和强大的冲击力也足以压死几个人。
骤然,
强大的箭羽和恐怖威力的弩箭十分有力的支援了大皇子的突击,
在叛军正中方开出了一道血路,
而大皇子率着禁军如一道银线,
便沿着这条血路勇敢地向着叛军中营突击。
叛军们明明是人多势众,
但眼看着其余马上大皇子壮丽的英姿,
却是无来由的心悸起来。
庆军最重战功而世人皆知,
数年来,
便是这位大皇子领军在西陲与胡人征战,
未尝一败,
为庆国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这位大皇子。
变成了军中的一代名将。
一代名将率兵突击所形成的压迫感和冲击力度,
那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的。
范闲看着那壮烈的一幕,
深深地吸了口气,
体内两个缓缓运行的小周天猛然提速,
将体内经脉上附着的那一层天一道真气逐渐退去,
而让那些暴戾的霸道真气开始在体内强悍的运行起来。
血丝在他的眼中越来越盛,
药物的作用已经达到了峰值,
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钩索,
等待着最后一根弩箭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