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看着自己胸口下方那个血口子,
我需要一个胆子特别大的人,
还需还需要一个手特别稳的人。
三处头目常年与毒物死人打交道,
开膛破肚的场面不知道看了多少年了,
胆子自然是足够大的。
至于手特别稳的人,
三处里面这些官吏似乎都足以应付。
但是范若若却倔强地站到了床前,
我来,
躺在床上满脸憔悴的范闲第一时间内就表示了坚决的反对,
第一是他自己对于缝合技术都没有太大的信心,
第二,
他根本舍不得一向洁净柔弱的妹妹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腹内部,
更何况呆会儿还得亲手去摸婉儿,
你也出去,
带妹妹出去。
婉儿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手是最稳的。
听到范家小姐这样有信心地说话,
包括三处头目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范闲看了她一眼,
看着姑娘家往日平淡的眸子里渐渐生腾起的自信,
心头微动,
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呆会儿会很恶心的。
而且你是我的亲人,
那漓江,
我不应该选择你。
不过,
既然你坚持。
啊。
那就留下来吧。
说了这一长串话,
他的精神又有些委靡。
不等他开口说话。
身旁的婉儿已经。
他又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说话。
场间一阵沉默。
烛火耀着范闲的脸颊,
有些明暗交错,
那诸位还等什么呢?
只是个小手术而已。
三处拿来的那几个箱子确实是依范闲的建议做的,
不过真正的原创者却是费介,
而费介又是从哪儿学会的这一套呢?
除了范闲之外,
应该没有人知道。
而此时,
他却要做自己手术的医学总监了。
随着他有些断续的话语,
留在广信宫里的所有人开始忙碌地动了起来。
皇宫多奢华呀,
烛台自然是足够多的。
他又想了一些办法,
让这些烛光集中到了平床之上,
照亮了范闲坦露在床单外的胸腹。
小太监们急着烧开水煮器械,
让宫中众人净手,
而若若则侧着身子,
小心而认真地听哥哥讲呆会儿的注意事项与艹作手法三处。
红目毫无疑问是一位现成的最好的麻醉师,
那些小太监们就成了手脚利落的护士,
而那些看着众人忙碌却不知道大家在做什么,
傻呆在一旁的众御医们,
却似乎变成了那个世界里旁观手术的医学院三年级学生。
反正不是妇科检查。
范闲心里这样想着,
也就消了将这些御医赶出门去的念头,
至于什么杀菌消毒,
嗨,
免了吧,
咱皇宫也没这条件呢。
钉的一声金属撞击脆响回荡在广信宫安静的宫殿里,
范若若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示意哥哥自己准备好了。
林婉儿回头担心地看了小姑子一眼,
又取了张雪白的软棉巾擦去范闲额头上的汗。
范闲困难地笑了起来,
哎,
夫人,
你应该去擦医生额头上的汗。
处头目蛮不讲理的,
便准备喂药了。
不料范闲嗅着那味道,
紧紧闭着双唇示意不吃马钱子太狠,
快昏过去。
哎,
你不昏怎么办?
呆会儿你痛的弹起来怎么办?
范闲虽然没有关二爷刮骨疗伤的勇气,
但此时只有他自己最擅长这个门道,
当然不能允许自己昏迷后将姓命全交给妹妹这个小丫头。
她艰难的说道。
用哥罗芳吧,
少下些。
三处头目这才想到,
自己竟把那个药给忘了。
话说这药还是自己春天时推荐给范闲的,
只是后来范闲北上南下,
用着监察院三处,
自己倒是极少使用。
他回到屋角,
翻了一会儿,
找到了一个棕色的小瓶子,
欣喜地走了回来,
将瓶子伸到了范闲的鼻子下面。
一股微甜的味道顿时渗入了范闲的鼻中,
过了一阵子,
药力开始发作了。
虽然视线并没有模糊,
但范闲眼前的景致却开始有些怪异起来,
似乎他可以同时看清楚两个画面。
一个画面是妹妹正拿着一把尖口钳子似的器械担心地看着自己,
另一个画面是很多很多,
很多年前,
在一个被叫做医院的神奇地方,
一位很眼熟的漂亮小护士正在和自己说着话,
他的心神比一般的世人要坚定许多,
马上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出现短暂的幻觉。
真实的画面与幻想的画面开始交织在一起,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自己了,
开始快下。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若若,
如果支持不住,
师兄马上接替。
广信宫外的人们还在焦急等待着,
怎么样了,
怎么样,
陛下真是神乎其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