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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秋叶黄时二
盛秋黎走一步回一下头
他希望老张会在他的哪次回头中突然现身
他知道那只能是幻觉
可他希望出现一次幻觉
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难道走了一个月的老张已经不来这里了
这一个月
就算下雨
盛秋黎打把伞也是要来这里转一下的
老张在世的时候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他至少有三百天都会来这里坐坐
老张曾经说过
小梨啊
心闷的时候来这里坐坐就觉得好多了
有老张的日子
盛秋梨从来没有心闷
只有心火
但有了心火
冲老张发
发完就罢
这一个月
盛秋梨心也闷啊
可来这里不奏效啊
心似乎更闷了
在盛秋梨的记忆里
老张在这公园的时间比在家里长
偶尔在家
老张基本上都都在书房
不知老张在书房捣鼓什么
盛秋梨有一次悄悄溜进去
老张真的在电脑上改讲话稿
盛秋梨进去
老张没有和盛秋梨说一句话
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
如此两三次
盛秋梨没有讨到老张的半个字
每次看见的都是老张眉头紧锁盯着电脑
从此盛秋梨再也没有进过书房
老张走了的这一个月
有一次盛秋梨打开书房的门
才跨进去一只脚
他就赶紧把脚收回来关紧了门
书房里一丝阳光都没有
可他隐隐约约看见电脑前的老张满头刺眼的来
盛秋梨常常盯着老张的照片
希望看出一个幻觉
可以和老张说几句话
问问老张
如果那天不去钓鱼
老张会躲过这一劫吗
那天和谁钓的鱼呢
怎么会摔趴在河岸上呢
盛秋梨希望在任何地方遇上
幻觉中的老张就是不想在书房
盛秋梨心里有点恨书房
他发过誓绝不踏进书房半步
毫不夸张的说
老张从没有在书房和他说过一个字
他以为老张走了
他可以与书房和平相处
哪知还是气场不和
儿子来了电话
约了第二天接母亲的时间
盛秋梨在家里左看看右看看
厨房上班时老张基本不在家吃饭
退休后老张学做饭好像没天赋
一直没学会就放弃了
圣秋梨煮什么他就吃什么
从不咸咸咸淡
客厅就那沙发
老张坐着看新闻的
沙发在白如昼的灯光下没有残留老张的一丝气息
再者就是床了
除了出差
老张无论早晚
哪怕有时是夜里三点
他也坚持天天回家
嗯
到了床上的老张都是听盛秋梨说些闲事
他是最有耐心的倾听者
老张还是小张的时候蛮有活力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小张突然成了老张
刚开始时盛秋梨还不习惯
故意找茬生气
老张把盛秋梨往怀里搂搂
拍拍他的头他的背
盛秋梨在老张怀里象征性的正几下就平心静气了
渐渐的
这种和平的睡觉方式成了习惯
那么这床好像也没有被老张打上更深的烙印
儿子张守依按约定时间来接盛秋梨的时候
盛秋梨和小虎都坐在沙发上
张守依环顾四周
没见行李箱
丝毫不见要出门的迹象
母亲不会要电卦吧
自从父亲去世后
张守依每晚都要打一个电话给母亲
有一次正和母亲通话时
母亲说眩晕病犯了
没说上几句话
手机里传来啪的一声响
然后就没了声音
急得张守依差点到晚就从八十千米开外的城市赶过来
好在隔了一会儿
手机里又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母亲说是茶杯摔在地板上了
这次一定要把母亲接走
张守依自己动手给母亲收拾行李
来到母亲房间
房间里有点乱
床上的被子分不清横竖正反
自由又散漫的卧在那里
衣服像被猫玩耍过的线团
没了源头
挤挤挨挨的团在沙发上
衣架上倒不见几件衣服
除了这些
房间里还有一股很浓的膏药味
张守依鼻子一酸
这哪像自己记忆中母亲的房间
张守依的印象中
母亲是这个城市中最讲究的女人
小时候就算是她的红领巾
母亲也要把她脖子上的红领巾整理的服服帖帖才肯带她上学去远亲还有一点小洁癖
记得有一次放学
来接儿子的盛秋梨远远看见儿子和鼻涕王黄毛手拉手排在放学队伍的第三排
当天晚上
张守依的手不知被母亲洗了多少遍
像来疼儿子的母亲突然心狠了
张守依小手被搓得通红
像是不被洗掉一层皮母亲就不罢休
第二天放学
老师安排张守依排到队伍的第二排
手拉手排队出校门的换成了一个干净的女生
此后张守依似乎懂了母亲的心
不是迫不得已
手绝不碰脏东西
以至于在后来的很多年成了一种怪癖
现在的张守依也是尽量避免跟人握手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盛秋里把小虎送给了小区门卫
拜托门卫给小虎喂点剩饭剩菜
小虎是不宜带到儿子家的
孙子才五岁
弄一条狗养在家里是有安全隐患的
母子俩忙了半天
终于出门了
母守伊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母亲
自父亲去世后
母亲陡然老了
从前的母亲哪怕退休后也是不化妆不出门
母亲说过
不化妆的脸就像没洗干净一样
出门会不自在
可现在后座上的母亲不要说化妆了
就说那头发
母亲今天早上肯定没有梳过
至于昨天或者前天有没有梳过也是不确定的
汽车在高速上即驶
母子两个都沉默不语
各想各的心事
盛秋黎看着迅速往后倒退的绿化带
很多心事来不及整理都一闪而过
像跳跳糖没法停留
乱七八糟的蹦蹦跳跳
他抬头看看天
还是云朵安静
无论汽车怎么飞驰
云朵都安静的悬浮在天空下
记得老张退休后的第一天
坐在公园的长条椅上
拉着盛秋梨的手说
小梨啊
以后我们的生活就是望天上云卷云舒
看庭前花开花落
当时盛秋梨把另一只手搭上去
紧紧的握着老张的那只手
安慰老张失落的心
如今的他成了需要安慰的人
他理解儿子的苦心
儿子是舍不得他这个母亲
可儿子不知道母亲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