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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不管杨勇家庭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太阳照常升起
石安厂按照自有节奏进行演变
邮递员每天按时将报纸送到订户家门口
杨勇无法接受女儿突然间离开人世的现实
不敢相信女儿躺在阴暗冰冷的殡仪馆
他每天出门时
总有女儿背书包上学的幻觉
每天进屋时
也总是觉得女儿就在家里
耳朵里还传来隐约的钢琴声
他从院外走进门
拿着几份积在报箱里的报纸
以前每天都是女儿清理报箱
这几天女儿没有拿报纸
报纸塞住了报箱口
他将报纸夹在腋下
走到客厅
呆站半天
才将报纸放在桌上
杨勇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事儿
耳中又飘起了隐约的钢琴声
他的眼光在屋内四处寻找
寻找女儿的身影
突然间
他看到了熟悉的女儿
女儿的演出照被印在江州晚报上
相片有八分之一版格外清晰
栩栩如生
杨勇茹突然中枪一般向前扑了一步
抓起报纸
报纸第四版用全版来描述杨帆落水之事
特意配上了演出相片
用许多笔墨描写杨帆的美丽
并且提出数种猜测
虽然最后写了一句秋雨到来
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可是消费死者吸引眼球的意图如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
杨勇全身血液急速涌上大脑
大脑发出炸裂之声
他抓住报纸往外跑
在厂门外跳上公交车进城
跳下公交车又狂奔
朱建伟在哪儿
朱建伟你这个杂种
你给我出来
杨勇进入报社大楼狂吼
楼下保安出面阻拦杨勇
杨勇便与保安厮打起来
最后还端起一个小花盆砸在保安头上
砸得保安鲜血直流
杨帆出事后
侯国龙和李永梅都一直留在江州
准备等杨帆火化之后再回上城
侯国龙平时忙得不落屋
也趁此机会在家休整
他接到秦玉电话后
急匆匆的就要出门
中午别管我
我要出门
难得回江州
说好不出门
怎么又往外跑
今天江州晚报登了杨帆落水的消息
用了小番大幅相片
杨勇很生气
到报社找记者
结果在一楼和保安打了起来
把保安头上打了一个洞
哎
杨勇被带到派出所
我得把他捞出来
你小点声
别让儿子听见
李永梅说着指了指卧室
侯大利原本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
听到父亲的话
猛地坐了起来
他站在窗前
等到父亲走远
这才找理由下楼
离家最近的报刊亭刚巧卖完了江州晚报
他沿街道向前走
走到另一个街心报刊亭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头发略斑白的男人
侯大利和那个男人同时来到报刊亭
各自要了一份江州晚报
站在报刊亭旁边读起报纸
晚报上的相片是杨帆的演出照
这张相片平时贴在江州一中的告示栏里
应该是被记者翻拍出来
客观来说
记者翻拍技术很不错
报上相片非常清晰
杨帆似乎一下就活了过来
侯大力注意到文章的编辑和摄影揭示朱建伟旁边男子将报纸卷在怀里
走在行道树下
消失在人群中
侯大利在商店买了一把杀猪刀
带在身上
直奔报社大楼
杨勇是医生
没有街头打架经验
再加上暴怒之下失去理智
没有找到朱建伟
在一楼就和保安纠缠在一起
侯大利在省城这几年
跟着一帮人胡吃海喝
耳濡目染
学了些社会手段
他进入报社
非常平静的在楼下办公室问清楚朱建伟在哪一间办公室
他推开朱建伟的办公室
很平静的叫了一声
朱局长
你是谁
一个瘦高个坐在皮椅上
态度高傲的仰起了头
在朱建伟对面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随着朱琳来家里调查情况的陈阳警官
有警察在场
侯大利没有拿出杀猪刀
我找你有事儿
侯大利
有事儿
你个狗日的
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恶毒
侯大利突然上前一步
狠狠的给了朱建伟一个大耳光
陈阳拉住侯大利
不让他继续打人
杨帆爸爸来闹过事
朱建伟明白
眼前此人肯定是为杨帆而来
一篇报道引起广泛关注
这正是记者的成功之处
朱建伟吐了一口血水
新闻不受任何力量的绑架
是
公安局不能干扰新闻
你这种暴力也不能阻止
公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你是当事人的家属吗
你寻衅滋事
我有依法追究你责任的权利
考虑到你的心情
我原谅你
侯大利混过省城圈子
并非没有见识
可是毕竟年龄还小
又没有实际工作经验
被朱建伟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些话很多都是假话
空话 大话
但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无法反驳
更让侯大利怒火冲天
他再次冲过去打人
结果被两个警察给拦住了
侯大利离开报社大楼以后
将杀猪刀丢进垃圾桶
如游魂一般回到家
侯国龙已经回家了
杨叔还在派出所吗
出来了
派出所民警知道他家发生的事儿没有为难他
杨帆明天火化
可怜的孩子
想起杨帆还要经受烈火
侯大利心如刀绞
如果我不去跟省城的哥们玩
而是送杨帆回家
就不会出事
这个想法如毒蛇一般撕咬着侯大利的心
令他无法摆脱
烈火熊熊
杨帆短暂的一生在亲人的悲哭中结束
杨勇和秦玉不能面对女儿骨灰
由秦玉的妹妹和侯大利两人一起进殡仪馆处置骨灰
在女儿出事之前
杨勇只知道女儿与侯大利关系不错
后来在收拾女儿遗物的时候
看到她的日记
少女敏感细腻的心思在日记里表露无遗
因此同意由侯大利送女儿最后一程
骨灰出来以后
有很多大块
殡仪馆工人用一个木制工具压迫骨灰
让骨灰变得细小
更坚硬的骨头则直接用木锤敲破
在遗体告别等诸多环节中
侯大利一直神情麻木
前一段时间
他在夜晚偷偷流了很多泪水
流得太多
导致没有了泪水
当木锤敲在头盖骨上
他能感受到杨帆钻心的疼痛
以及对人世的不舍
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湿透胸襟
宝纸妹
我知道你是被害的
我发誓要揪出凶手
为你复仇
侯大利捧着说给自己的灵魂
经历了如此惨痛之事
如果不能抓住凶手
他的灵魂将永远不得安宁
陵园密密麻麻立着坟墓
墓前皆有墓碑
墓碑上端安放相片
相片多是老人
还有部分中年人
年轻人非常少见
骨灰放置完毕
盖上花岗石盖板
盖板落下
从此阴阳永隔
秦玉坐在女儿墓前
久久不愿意起身
杨勇神情憔悴
胡须和头发干涩灰白
他久久凝视极为熟悉又格外陌生的侯大利
谢谢你为小帆做的一切
我们要搬家了
离开江州
每年肯定要给小帆扫墓
你要是有空
也来看看她们
杨勇说着
紧紧的抱住了侯大利
他和秦玉从墓地下山之后
直接去火车站
准备前往省城
他们两人将所有一切都留在江州
包括家具
房产
记忆和熟人关系
与杨勇和秦玉分手后
侯大利神情恍惚地往回走
穿过马路时
都没有听到一辆汽车高扬着喇叭冲了过来
汽车司机猛打方向盘
才避免正面直撞过去
但擦身而过的一刹那
还是将侯大利远远撞飞了出去
侯大利昏迷了十二小时
在昏迷之时
脑中不间断的涌出世安桥上的细节
无数细节碎片在头脑中飞舞
构成的千变万化的图像
所有图像都不支持杨帆是意外落水
在儿子昏迷期间
侯国龙和李咏梅一直守在病床前
当儿子醒来以后
李咏梅当即决定捐款给寺庙
侯国龙成为国内著名企业家以后
对侯家来说
世俗上的事都不算太难
唯独解决不了精神上的事
以及更玄妙的命运
侯国龙和李咏梅这对无神论夫妻
开始对缥缈的命运低头
信起神鬼
成为省城寺庙的贵客
你可算醒了
吓死妈妈了
你如果不想在一中读书
可以留学
随时可以走
侯国龙不愿意儿子到省城再次成为纨绔子弟
准备直接将儿子送出国
我哪里都不去
就在江州一中
半个月后
侯大利出院
他走出医院来到学校
总觉得以杨帆之死为分界点
世界发生了微妙而明确的改变
现在的世界与以前的世界不再一样
每个相识的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非常隐蔽
但是侯大利能够感受到
疑惑很久
他明白自己发生的不可逆转的变化
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侯大利即将走进教学楼
同班同学金传统跑了过来
哎 你知道吗
陈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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