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两,
加上席间上的,
一共十两。
谢老夫人又补充了一句。
好似要让众人明白他并不吝啬,
可众人此时根本不关心这个,
他们关心的是李心慧的用意。
只见李心慧将后来谢老夫人赏下的五两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早上您赏的那五两,
我已经请我家小叔换成铜钱分给大厨房的厨娘们了。
这五两现在也在这里。
就当我今日跟着小叔来谢家吃席,
不曾为谢家操办过宴会,
还请徐大人还我一个清白。
李心慧说着盈盈一拜。
徐大人连忙侧身让徐夫人扶起李心慧。
你放心,
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徐大人说罢,
转头看着晕头转向的谢大爷,
你带于大夫去给你的萧姨娘看看,
指不定还能救回两条人命。
谢大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谢老夫人的神情也僵得厉害,
其余的谢府之人虽说很是为谢府未来的名声担忧,
可到底出事儿的又不是他们那方,
再说大方趾高气昂这么多年,
也是时候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知晓不是谁都会捧着他们的。
谢大爷被小厮扶起来,
带着于大夫往内院走,
此时的他感觉脚下轻飘飘的,
连重心都找不到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
他甚至于想倒回去,
颠来倒去的事情整得她脑壳疼,
再加上被那茶盏砸破了个口子,
流了不少血,
现在整个人都是虚弱无力的,
好不容易到了萧姨娘的院门外,
就听到一声惨叫,
凄厉无比,
谢大爷心神一抖,
双膝差点软倒在地,
还是小厮连。
忙扶她进去,
可迎面袭来一股血腥味,
谢大爷看着红绫,
双手染血的掀开帘子,
口中大喊,
老爷,
姨娘,
姨娘,
她血崩了。
什么?
我?
谢大爷被这消息吓得肝胆俱裂,
突然站起来的身体还没有走上两步,
顿时就晕了过去。
于大夫嫌弃地看了一眼谢大爷,
然后问红绫。
给你们姨娘的药喝下了没有?
喝下了,
稳婆说,
宫口开了七尺,
孩子早产,
个子小,
马上就要出生了。
于大夫点了点头,
看了一眼红绫满手的血,
将怀里一个小瓷瓶掏了出来。
生下孩子以后,
每日服一颗,
半月便可以恢复元气了。
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红绫看着于大夫手中的救命药,
狠狠地点了点头。
回房收拾一番后,
红绫抱着房间染有麝香的被子,
跟着于大夫往外走。
回禀大人,
那个柳妈妈一口咬定,
那一百两银子是老夫人赏给陈娘子的,
她之前在厨房里见过。
虞大人闻言,
看着脸色僵硬、
黑如锅底的谢老夫人,
忽然就冷笑起来。
刚刚谢老夫人说了,
只赏了陈娘子十两银子。
你再去行刑,
他若是不招,
带回衙门接着审。
这件案子若是在这里查不清楚,
那本官就将相关人等带回衙门,
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还陈娘子一个清白。
好啊,
好好。
众宾客欢呼,
鼓起了掌声。
谢大夫人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谢老夫人恼恨地瞪着他,
片刻后又将眸光移到李心慧的面容上。
刚刚那个突兀的问题,
显然有了明显的答案。
他的儿媳利用他赏下的荷包栽赃嫁祸,
他不知道,
便被陈娘子钻了空子。
而陈娘子知道那一百两,
所以事先做了准备,
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老夫人冷笑看着诸位宾客讨伐的眸光,
突然对着谢大夫人发难。
是不是你这蠢妇妒忌萧姨娘得宠,
所以趁机下手栽赃嫁祸给陈娘子的?
说是不是。
砰砰砰,
谢老夫人的拐杖用力狠狠地敲击在谢大夫人的肩上,
谢大夫人往后缩,
边缩边嚎。
娘娘,
不是我呀,
真的不是,
我痛啊。
谢夫人忍不下去了,
便捏着那拐杖往后一推,
心中早就有预谋的谢老夫人顺势往后栽去。
砰的一声,
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他摔倒的那个位置,
刚好是在李心慧的脚边。
娘,
娘,
你怎么样了,
娘?
谢府的人全都围着谢老夫人,
李心慧和张夫人下意识地站到了齐夫人他们这一边,
看着谢家那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演戏。
这一下,
谢大夫人彻底成了恶毒之人。
推倒婆婆是为大不敬不孝,
谢家便有理由休妻,
果真阴狠得很呐,
毒妇,
你竟敢伤害我娘。
恶妇,
你还臣娘子不成,
还想将娘推倒摔成大嫂,
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大嫂啊,
小姨娘再得宠,
不过就是个姨娘,
陈娘子这么好的人,
你竟然想要栽赃嫁祸给她?
谢家人群起而攻之,
谢大夫人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是想弃局保帅,
哼,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你们有证据吗?
谢大夫人冷笑,
他想到他千辛万苦送去京城国子监求学的儿子,
他写信回来,
已经跟郭家小姐互通心意,
就等着谢府上门提亲。
这个时候谢家休,
她就是跟郭家断绝关系,
他不信谢府舍得送到嘴边的肥肉。
当然有证据,
这就是证据,
九大人做主,
我家姨娘整日盖的这床被子竟然有麝香。
跟随于夫人过来的红绫捧着被子跪到徐大人的面前,
哭诉着自家姨娘的冤情。
徐大人面露惊讶,
看向于大夫,
于大夫点了点头。
那位萧姨娘整日盖着有麝香的被子,
孩子已经很虚弱了,
再加上今天喝些有滑胎药的鸡汤,
原本必死无疑。
不过好在孩子早产,
个头小,
我又让人捡了止血药,
现在总算是捡回两条命。
谢大夫人的脸色很难看,
她千算万算,
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和那个**竟然保了下来。
回禀大人,
刘妈妈招了,
说是大夫人指使她,
让她的干闺女在老夫人打赏的钱袋里放了一张带有涉枪的银票。
他还说,
陈娘子跟云鹤书院关系清静,
谢大爷不好追究这件事,
蒙混就过去了。
如果谢大爷非要追究。
有待麝香的银票在也查不到谢大夫人身上来。
这份口供来得太及时了,
可即便没有这份口供,
眼前的事情也一清二楚。
萧姨娘的事情是我所为。
他进门签了死契,
就是衙门也管不了,
哼,
至于柳妈妈说的这些空口无凭。
更何况,
那银票也不是从陈娘子身上搜到的。
脸已经撕破了,
谢大夫人变得张狂起来,
他的儿子在京都以后是要当大官的人,
他也不会一直待在定南府豁出去,
他不过是名声不好,
可名声这种东西,
也只有谢家的老东西最在乎了,
他才不管呢。
等过几年去了京城,
谁还会记得这些破事儿?
李心慧站了出来,
他看向神色癫狂、
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的谢大夫人。
证据。
当然还会有的。
什么证件?
谢大夫人恶狠狠地瞪着李心慧。
他什么都算计到了,
可唯独他算不到这个女人会如此警醒。
他什么时候把银票放在他身上的,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打算的?
等到他的儿子攀上郭家,
他一定会让这个女人好看。
麝香。
银票上有麝香,
萧姨娘的被子里有麝香。
不知谢大夫人的房里有没有麝香呢?
萧姨娘是签了死契,
可她的孩子没有。
你谋害他,
就是谋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吗?
李心慧冷冷的嘲讽着,
仿佛跟刚刚示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老夫人装晕,
一时间起不来,
谢府的人立即利用萧姨娘的孩子做文章,
轮流围攻谢大夫人。
来人去搜谢大夫人的房间。
徐大人的命令一出,
衙役立即往内院穿行而去。
谢夫人见状彻底慌了。
不行,
不准搜徐大人,
你好大的官威啊,
不知道日后能不能一直如此了。
徐大人见谢大夫人明目张胆地威胁他,
当即冷笑一声。
来人,
把谢大夫人押回衙门。
等到搜到证据之后再行宣判。
你敢,
你可知我儿子马上就要跟郭家接亲了,
到时候你能不能往上再生,
还得看郭大人的脸色呢。
谢大夫人大言不惭,
整个人彻底疯癫起来,
谢府的人闻言全都黑了脸,
谢大夫人简直比猪还蠢。
也许之前是能够结清的,
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
有你这般抹黑郭大人的亲家,
只怕郭大人的仕途也要到头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嘲讽了一声,
哼,
蠢夫愚不可及。
就是当今圣上,
慧眼识英才,
岂是区区一个礼部侍郎可以左右的?
哼,
也不看看徐大人身后靠的人是谁,
张狂的跟疯狗一样,
不知死活。
讥讽的冷嘲陆陆续续爆出,
谢大夫人彻底慌乱起来,
心里的底气仿佛顷刻间散个干净,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徐大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一定?
我儿子跟郭大人的千金情投意合,
怎么就结不成了?
徐大人懒得跟他啰嗦,
对着身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身边的人立即把谢夫人压了下去,
谢夫人挣扎着不肯去衙门。
放开我,
放开我,
徐大人,
我是谢家的大夫人,
是郭大人的亲家,
你不能把我押去衙门,
你放开我,
放开我,
我不去。
可惜没有人理会谢大夫人的嘶吼,
谢府的人******,
知道事态已经无法控制,
李心慧看向沉默不语仿佛早有意料的陈青云,
他的眸光深幽暗直直看过来的时候,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李心慧忽然就明白过来,
后宅阴司牵扯出朝堂派系唯一的解释,
谢大夫人最终的目的不是找他背黑锅,
而是利用他让谢启良府心生罅隙,
甚至于撕破脸反目成仇。
李心慧眼下眸子里的惊诧,
安安静静地待在齐夫人的身边。
衙役搜到麝香回来,
谢大夫人的罪状算是落实了。
谢家二老爷出面向李心慧道歉,
然后才慢慢的将所有宾客送出谢家。
静宁堂坐落在谢府后花园的北上方,
那里向来清幽宁静,
翠竹为邻,
延伸的小道从后院过去,
便皆是以黄花梨木辅道。
紫红色的黄花梨木透着耀眼的金黄色,
远远看着像是质朴醇厚的家族,
蕴含富足清贵的姿态。
此时,
这条小道极为清静,
下人们全都在前院忙着,
几个守着后院的丫鬟婆子都被叫走了。
齐汉等人出来的时候,
领路的谢明坤面色羞愧,
神色赧然。
待几位男客离开了静宁堂,
一直隐忍不发的谢老夫人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
偌大的厅堂里,
丫鬟婆子下意识低头收敛呼吸。
谢老夫人沉了脸,
保养得体的面容布满寒意。
她抬起头,
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冷芒,
勉强露出些许笑意。
今日倒是让您笑话了。
您看我那蠢媳妇。
众目睽睽之下定的罪名,
老夫人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那些个嫁祸呀,
栽赃啊,
阴谋构陷的腌H事儿,
若是落在我侄儿媳妇的身上,
只怕你们谢家也不可能让他出得了大门的。
齐夫人幽深的眸光闪过一丝冷意,
满面寒霜,
不肯让步。
谢老夫人耷拉着眼皮,
冷寒的眸光变得犀利,
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上的佛珠,
声音极力保持着平和。
齐夫人言重了。
莫不要说明坤还叫您一声师母。
纵然我们两家没有这层关系,
我们谢府也一定会查清楚,
还陈娘子一个清白的。
今日,
陈娘子受了委屈了。
我们谢家一定会备下厚礼赔罪。
谢老夫人说着,
声音凌厉起来,
仿佛压抑了极大的怨怒,
为了一个姨娘,
惹了一个小寡妇,
最后赔进去一位谢大夫人。
谢老夫人僵硬的面容抽搐着,
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个无脑的大儿媳妇***一顿。
可谢家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啊,
更何况那长孙在国子监虔诚极好,
不能因为一个蠢妇把这一切都毁了。
齐夫人冷眼一瞥,
知道老东西发怒了,
好似自降身份说了侮辱自己的话一样。
殊不知人必先自辱而忍辱之,
从一开始就想算计李心慧,
不把云鹤书院放在眼里,
谢家未免也太猖狂了。
老夫人言重了。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那我走便是。
只不过日后齐谢两家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免得下一次再发生什么打脸的事儿,
那可就不太好了。
姬夫人语气绵长,
故意嘲讽谢老夫人脸色一僵,
当即表态,
云鹤书院声名远播,
必定繁忙的很。
日后谢府一定不会上门叨扰。
如此,
我替我那多管闲事儿的侄媳妇儿道谢了。
得了准话,
齐夫人这才站起来,
点头颔首,
转身离开。
压抑的气氛中,
所有丫鬟婆子都不敢妄动。
谢老夫人顿了一会儿,
才吩咐身边的下人。
快领齐夫人上客房歇息。
不必了。
谢府喜事见红,
不宜留客。
静宁堂寂静一片,
仿佛针落可闻。
齐夫人刚出院子,
便听见身后传来茶盏碎落之声,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齐夫人看向等候在外的黄妈妈等人。
都收拾好了吗?
老奴已经让翠环和翠玉去陪着陈娘子了。
老爷说,
谢府外会合。
黄妈妈心明眼尖的上前禀报,
吉夫人点了点头,
威风凛凛地踏上那黄花梨木的长道,
疾行的步伐敲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
如同闷雷一般,
就好似即将要降下倾盆大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