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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从在船上的那次相会
马伯乐也或多或少的感到有点不大对
那就是
当他下船的时候
他想要找到他
但是找不到
看不见了
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分明记得他站着的那个地方
但是
那地方
却没有他
没有看到也就算了
马伯乐慢慢的走着
他打算到一个刚刚从上海来的朋友那边去谈谈
听听
或者有一些什么新的消息
听说
大厂那边打得最激烈
是不是中国兵有退到第二道防线的可能呢
去弹谈看
马伯乐一边想着
一边慢慢的走
在岸上一抬头她又看见了王小姐了
王小姐在前边跑着
撑着雨伞
他想要招呼住他
但又没有什么事情
竟这样的看着王小姐走远了
蓝色的雨衣
配着蓝色的雨伞
是很深沉的颜色
马伯乐看着他转弯了
才自己走他自己的路去了
第二天
马伯乐照样去买了未必居的包子来
本来觉得不饿
打算不去买了
但是
几个孩子非拉着他去买不可
他想
既然成了习惯
也就陪着去了
可是买回来他并没有吃
他把衣裳用刷子刷了一刷就走出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
小雅阁手里还拿着两个包子说
半爸这是你搭
下半天
马伯乐又出去了
太太以为他又是到蛇身上去喝茶
让他把小雅阁带着
觉得在家里闹马伯乐没有带就走了
她到王家来了两次
似乎王小姐都不在家
本来他自己也不承认是来找王小姐的
于是就在客厅里坐着
陪着王老太太谈了一些时候
谈得久了一点
她就站起来走了
到了晚上
她又来了
恰巧客厅里边没有人
说是
王老先生和王老太太都出去了
说是过将去看汉戏
马伯乐于是问
大小姐在吧
马伯乐到王家来
从来没有单独请问过他们的大小姐
于是那女工
好像瘦了一惊似的
停了一停才说
我去看看
一出了客厅的门
那女工就在过道里
问着一个小丫鬟
大小姐说是跟老人家去看戏
去了没有
那矛头小丫鬟
还没有张开嘴
大小姐
就从那枣红的后门帘里走出来
她是出来倒水的
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
显然
她是在床上躺着的
头发有些乱了
领子上的钮扣开着
而且
穿着拖鞋
你们嚷嚷什么
老太太一出去
你们这回可造反了
不是
马先生找你
她想
是什么马先生呢
她问
电话吗
在客厅里
王小姐把杯子放下了
放在了门旁的茶桌上
回头网客厅一看
从那门帘的缝中她看见了马伯乐
她说
保罗
因为他受了一点鸡他就这样说了出来
他本想回到房里去
把头发梳理一下
或是穿上一双鞋子但是都没有坐到
只把领子上的钮扣扣上了就像客厅里走去
因为他分明看见了
保罗从那开的很大的门帘缝中
早就看见他了
又加上进来他认为一个女子太斯吻了是不好的
于是就大大方方的走进客厅去
马伯乐看她来的这么痛快大方
就指着长桌上正在打开的一本书说
这书我看过的
很好
翻译的也不坏
王小姐把书拿到手里合上了
看了看那封面
不错
是我借来的
还没有看完呢
于是就放在一边了
马伯乐说
我打算借几本书看你手头可有什么书吗
我乱七八糟有一些
你要看一看吗
王小姐带着马伯乐
就到他自己房里来
一边走着一边说
一个人不读书是不行的
马伯乐也说
中国人
就是中国人不读书
全世界上的人
哪国人不读书
等进了那小房间
马伯乐还说着
人家外国女人
就是到公园去
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看书
真是不同啊
咱们中国人太落后了
一出了学堂的门
谁还念书呢
念书的还真是傻子
王小姐的屋里非常干净
书摆在窗台上
他们先去看了看那书
马伯乐随意选了几本后
坐下来
王小姐坐在沙发上
让马不乐坐在镜台前边的那只小凳上
这屋子很好
就是小了点儿
初一看起来好像一个模型似的
但也正因为他小
才有一种小巧玲珑的趣味
他们没有谈什么就又回到客厅里去了
在客厅里
讲了一番武汉大学的情形
讲了各位教授
还有
一个笑话
其中具有这么一位教授
对学生们说
亡了国
不要紧
只要好好的念书
他们谈得很愉快的
似乎他们是在社交的场合中似的只是彼此尊敬
而不能触到任何人的情感的一面
女仆隔一会儿献一杯茶来
他们二位
就都像客人似在坐在那里
或者以为这二位
就都是这家的主人
一位是少爷一位是小姐
谈到九点多钟
马伯乐才走了
二位老人家去看戏
还没有回来
王小姐想写两封信
但都没有写成
就倒在床上睡了
睡了一些时候也没有睡着
就听母亲回来了
经过了客厅走到他自己的房里去了
很有意思的
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那汗戏的丑角儿怎么怎么不同
鼻子上的那白色
也抹得稀气呢
王小姐是关了灯的
因为有月亮
屋里是白亮亮的
夜里不睡
是很有意思的
一听
听得很远
磨盘街口上的洋车铃子白天是听不见的
现在
也听见了
夜里的世界是会缩小的
她翻了一个身似乎是睡着了
从此以后
马伯乐天天到王家来
王小姐也因此常常候在家里
本来要看电影去
或是做什么
因为一想到
说不定
保罗要来的
于是也就不出去了
在客厅里
常常像开**似的谈得很晚
王老太太也是每晚陪着
王老先生若是没有什么事
也没有不陪着的
这样子过了很久
好像从前那种已经死灭了的
或者说
已经被时间给隔离的完全不存在的友情
又恢复了起来了
老太太
常常指着女儿说
以保罗哥
小的时候这样的那样的
说的
似乎这些年来
并没有离开过似的
有时那语气
竟亲近的
像对待他自己的儿子似的
遇到了吃饭的时候
马伯乐就坐到桌子上来一起吃饭
就好像家里人一样
方桌上
常常坐着四个人
两位老人
带着两个孩子
这样子过了很久
有一天晚上
正在吃饭的时候
忽然来了一个电话
把大小姐叫出去了
那电话
射在过道的一头上
大小姐跑出去听电话
一去就没有回来
女仆进来报告说
大小姐不吃饭了老太太去看看吧
大家一听
果然是后边房间里
有人在哭
王小姐扶在床上
把头
埋在自己的手里
眼睛和鼻子通通哭湿了
旁边的小小的台灯
从那朱红色的灯伞下边
放射着光辉
因为那灯伞太小了一点
所以
那灯光
像是被灯伞圈住了似的
造成了铜黄色的特别凝亮的光环
老太太问他
你哭什么
他一声不响
老太太
也就放下那枣红的门脸口去了
好像对于女儿这样突然会哭了起来
表示十分放心似的
他又回到客厅的桌子上
吃饭去了
王老先生也没有戏吻
仍旧跟马伯乐谈着关于前线上伤兵的问题
马伯乐说
这一次打仗是中国全民族的问题
所以全国上下
有钱的应该出钱
有力的应该出力
他还讲了他要当兵打日本的决心
他说
我已经给家去过信
征求父亲的同意
我要当兵
王老先生一听
似乎就不大同意
说
当兵
自然是爱国的男儿的本分
但是有钱出钱
有力出力也就够了
我想
有钱的
就不必出力了
马伯乐一看
当兵这些话
显得太热了点
怕是不大对王老先生的心思
于是就说
当兵
像我们这样的知识分子人家也不要啊
不过是所谓当兵
就是到前方做做救护工作
王老先生觉得做救护工作
还是一种激烈的思想
于是就劝阻着说
我看
这也不必的
要想为国家献身
何必一定到前方去
我员长说过
后方
重于前方
后方也正需要人才的
毕方物价评判委员会
我就在那边工作
民生是第一要紧
什么叫做民生
就是民时
尤其是在这抗战期间
物价是绝对不应该提高的
我们具有远大眼光的政府
有见于这一点
就不能不早做准备
物价评判委员会
主要的就是管理民史的总机关
说完了
就为马伯乐
你也愿意找一点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