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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97集。
大年初一,
京都王府二皇子正一面喝着茶,
一面与叶灵儿下着围棋,
忽听得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说他如今在京都里的势力都被范闲拔得一干二净,
但正如在抱月楼里说过的那样,
他根本不着急,
因为这些都是些枝节问题,
范闲一日动不了自己这个皇根儿,
日后总要是轮到范闲着急的。
管事的叩门而入,
也顾不得王妃正在座上,
他急惶凑到二皇子身边,
将才听到的那个惊天消息说了出去。
二皇子的脸色马上变了,
两根手指拈着那颗黑色哑光棋子落下,
落在了茶杯之中,
发出了噗的一声苦闷声响。
管事出去之后,
叶灵儿笑着问道,
又出了什么事?
在这位未满20的年轻皇妃看来,
自己的夫婿被自己师父打得越惨越好,
最好是打得他心灰意冷,
再也不去理会那把龙椅的事儿。
范闲在京都打老虎,
叶灵儿在王府里边偷着乐,
此时看着夫婿脸色有些震惊,
以为师父又在出手做出什么事儿,
所以并不担心,
反而有种看好。
好戏的冲动,
二皇子许久之后这才缓解了心中震惊,
看着妻子愕然地说,
范闲,
他。
今日祭祖去了。
叶灵儿啊了一声,
直接掩住了自己的嘴唇,
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虽说范闲入京后的那段日子里,
她天天在范府厮混着,
在苍山上打麻将,
对于这位年轻师傅的心志有所了解,
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
在如今这当口,
范闲竟然会如此勇敢的选择了归宗。
二皇子看了她一眼,
苦笑着说,
我在想,
范闲是不是发疯了?
为什么这么说?
叶灵儿那双如玉石一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范闲敢去祭祖,
定是太后和陛下都默许的事儿,
为什么自己的夫君还认为范闲在发疯呢?
对于如今的范闲来说,
本身就只有4条路可以走,
而他今日选择归宗,
直接堵死了2条路。
叶灵儿没有开口继续问,
安静的听着二皇子沉默少许后,
静静的说。
他如今手头的势力太大,
得罪了人太多,
孤臣之势已成,
对于他而言,
将来在庆国,
要不然就是和我们这些人抢一抢那把椅子,
要不然就是扶持老三上台,
而自己隐在幕后,
做一位摄政的王爷,
只有这两条路,
才能保证他家门安宁,
不受翦除,
可是他如今既然归了范氏,
便自然断了继位的可能,
想用皇族子弟的身份摄政也不可能,
就算他不认祖归宗,
可是以他的身世。
不说陛下可不可能允许他继位,
至少整个皇族和朝廷里的士子们都不会同意。
这第一项本身就没有什么可能,
什么是可能?
他一天不归范,
是就有被宫里重新接纳的可能,
加上他手头的权力,
谁敢说他要争这天下没有可能呢?
那第二项呢?
一位摄政王爷或许能够让宫里的贵人和宫外的皇族军方保持沉默,
只要他姓李,
可是一位姓范的权臣,
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就不可能了。
所以范闲今日归宗,
直接断了前面说的两条路,
我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两条路是什么?
叶灵儿看着王爷脸上的莫名神色,
忽然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关切的问道。
二皇子停顿片刻之后说,
将来父皇百年之后,
不论是谁登基,
只怕都会对范闲和范族进行大清洗,
如果不清洗,
谁也没有把握能够完全控制住大局。
这正是在抱月楼中,
二皇子对范闲说过的那些话,
但是他一直以为范闲会逐渐往皇族里融入,
争取一个明面上的地位,
无论是范闲自己去抢龙椅,
还是帮助老三,
都是可行之途。
以范闲如今的实力,
以及他身前身后所连带影响着的那些老家伙们,
没有一个新登基的皇帝能够放心看着他活下去,
所以很多年后,
范闲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不然就是束手待缚,
满门被抄斩,
就如同当年的叶家。
要不然。
就是凭借他手中的权力***,
叛出国境。
当然了,
他手中的权力都是指掀不起多大风浪。
父皇是个谨慎的人,
范闲手中没有军队,
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成就气侯。
叶灵儿一惊,
细细品味着他说的这几句话,
发现如果以后的局势真的这样发展下去,
那自己这位师父大人果然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小脸微微胀红。
你忘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真是三殿下日后继承大宝,
以他和范闲的师生情谊,
并不见得会让事情发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哼,
这话我对范闲也说过,
三弟年纪还小,
不过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
这小子哪里又是省油的灯呢?
更何况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要考虑什么层级的事物,
有些时候不是你我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而且不要忘了太子殿下才是真正接班人呢。
很多人似乎有意无意间因为他的平静而忘记了这件事,
但是我相信范闲不会忘记的。
最重要的是,
不论是谁继承大位,
我们那位父皇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会眼睁睁看着范闲继续集合一大帮老怪物的实力,
从而给他的继任者带来无限的麻烦吗?
这个国度是父皇的国度,
他不会让这个国度大乱,
哪怕他死了,
也是一样妄论圣上之生死,
不管二皇子是子还是臣,
这都已经犯了大忌讳。
叶灵儿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转而问道,
可这又不是范闲想过的生活,
这是朝廷里那些长辈们安排的。
如果你是范闲,
你又能怎么做?
二皇子怔了怔,
片刻之后自嘲的说,
哼,
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做,
大概和他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只是天下之争,
不进则死。
既然他亲手放弃了前两条路,
那就应该退得彻底一些。
如果我放在他的位置上,
这个时候我就应该进宫请辞了。
不论是监察院还是内库,
他总要放出一个来。
然后,
纯从理智上讲,
他应该表现得和缓一些,
然后暗中向着我这边靠一靠,
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想必他自己心中也明白,
我是敢接受他的。
而姑母毕竟是他岳母,
有晨儿这层关系在,
不见得不能尽释前嫌。
叶灵儿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家族,
那些远在定州的军队,
早已经因为这门婚事而成为夺嫡战中的一个砝码,
如果范闲再加过来,
那自然他可不想理会这些事儿。
忽然间他觉得有些头痛,
难过地皱了皱眉头。
二皇子站起身,
看着窗外的淡淡天光,
出神地说,
范闲如果不转变,
日后只有走入死局,
他若有勇气转变,
或者眼下会吃很大的亏,
可是将来却可以为他和范氏谋取更大的好处和更稳定的和平,
这都要看他怎么想了。
不过这两年里早就证明了范闲,
他是一个不按照常理行事的疯子,
所以我没有这种奢望。
在庆国绝大多数人看来,
范闲那张温柔可亲的外貌之下,
确实逐渐显露了几丝疯狂厉杀之气,
不是说京都里的夜战杀人擒人,
而是让京都震惊的归宗一事。
五更冷时,
范氏祭祖开始,
午时,
这个消息就已经传入了各大府邸。
一时间,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猜测着事态后续的发展变化,
在猜测着范闲对今后朝中权力的窥侍与欲望的涨诺。
就如同二皇子一样,
没有人能够想明白范闲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说以往他只是顶着一个皇帝私生子的身份,
根本看不到一丝入主宫中的希望,
可是私生子的身份毕竟也是个身份,
只要是一天没有焊死,
便一切皆有可能,
更何况这个身份在日后一定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很久以前,
陈萍萍就曾经想过,
一旦太后不在了,
范闲也不是没有重新列入皇子队伍。
中的可能。
而范闲今天搞的这一出,
终于在自己名字上烙下了范氏的烙印,
断绝了姓李的可能,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都显得有些愚蠢,
或者说是有点儿冲动。
便是在重重深宫之中,
这个消息也震惊了许多位贵人们的心。
淑贵妃正在用娟秀的小字儿抄录着范闲送过来的天一阁善本,
听着宫女的回报,
她有些纳闷地摇了摇头,
宁才人呢,
正在那个小院里边围着树打转练剑,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脸上的光芒一现,
赞了范闲一声有骨气。
漱芳宫中,
宜贵嫔正在看着三皇子练字,
听着醒儿小声的说话,
微微一笑,
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着自己儿子的眼。
色复杂了起来。
半晌之后,
她将儿子拉到了窗帘后,
对着他轻声说出了今天京都里最大的那个消息,
说得极其认真和严肃。
三皇子悚然一惊,
小小年纪却马上明白了许多事儿。
先生归宗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己。
宜贵嫔最后认真地说道,
平儿,
你要牢牢记住范先生为你所做的一切,
如果日后你敢做出那些事情来,
母亲饶不了你。
三皇子低下头来,
没有说什么,
广信宫中一直幽居于此,
不怎么方便出宫的长公主李云睿最先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位美丽的女子在稍微怔了怔之后便笑了起来,
所谓一笑百媚生便是如此,
竟将宫内宫外那些白幔清光、
纸花玉树的光彩全都压了下去,
宫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公主为何如此高兴?
本宫忽然觉得。
我那女婿真是位可人儿,
识分寸,
懂进退,
说来只与他见过一面,
真是可惜。
明日安排他与婉儿进宫,
本宫要瞧瞧这两年不见,
小范闲是怎么成长得如此迅速。
宫女一怔,
心想小范大人此举明显是冲动有余,
利害考虑不足,
难道长公主是因为此事而高兴?
可是看长公主的脸色,
明明确实是极为欣赏小范大人的举动。
含光殿里,
太后正在抠着念珠,
碎碎念着什么,
洪老太监佝偻的身子服侍在一旁。
许久之后,
太后只叹了口气,
哎,
那孩子呀,
也算是大体不容易啦,
洪老太监只微嘶说道,
小范大人不错。
皇宫后方那座清幽的小楼里,
庆国皇帝陛下一身黄袍,
负着双手,
看着画中那位黄衫女子,
微微出神,
半晌之后轻声说道,
我们的儿子确实更像你一些,
很骄傲。
并不是我不想让他回来,
只是他不想回来。
姓范也好,
当年你和亦德曾经以兄妹相称。
就算随母姓吧。
一阵寒冬的微风穿楼而入,
掀得那张画是微微飘动,
画中黄衫女子清丽面容稍一扭曲,
便像是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似乎是在嘲讽皇帝说出来的话,
只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大年初一的下午,
范闲坐在前往靖王府的马车上,
这是许多年来范府与靖王府之间的老规矩,
年后总要择一日两府人聚在一起热闹一下。
范闲离开澹州三年,
也早习惯了自家与靖王府之间的古怪亲密关系。
虽说弘成很凄惨的被禁足了一年,
这是范闲弄出来的好手笔,
但范闲也清楚,
这实际上是靖王爷狠手决断,
防止自家王府被拖入夺嫡一事。
两边府上并没有因为子侄辈的那些战争而影响到感情。
马车微颠,
婉儿出神看着范闲,
半晌没有说话,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在想,
今天京都里一定都在议论你,
都在骂你是个蠢货。
哎,
我能瞒过天下人,
我不瞒你。
林婉儿是微微一笑,
正视相公的双眼。
其实原因很简单,
只有两个,
一呢,
我从来都是把自己看成范闲,
我是奶奶从小养大的,
我不会在接受任何别的姓氏,
归宗祭祖我一直愿意,
所以我去做。
第二,
不论是在江南亮明支持老三,
还是在京都里大杀四方,
以至于今天认祖归宗,
我都是在明志。
澹泊以明志,
宁静以致远。
想要致远,
就必须明志,
明什么志,
明志给谁看?
范闲沉默了,
想到了皇宫里边与皇帝的那番对话,
澹泊公啊,
澹泊宫,
我不想当皇帝,
当然是给陛下看的。
林婉儿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
但是范闲知道,
姑娘家早就看到了将来自己有可能面临,
甚至是范府有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
逆流而上,
不进则退,
传清人王,
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似乎所有的形势都逼着自己应该去争一争,
可是皇上却警告了我,
我只好不争了。
顺流而下,
终究还是舒服些,
这天底下我没有几个怕的人物,
可是对你舅舅我那个便宜,
老子还是有些害怕。
可是将来呢?
将来陛下至少还能活个20几年,
我用一个不可知的将来的危险换取20几年的太清,
或者说20几年陛下的信任,
这个买卖是很划算的,
而且又不能暧昧,
必须斩钉截铁的表现出自己的态度与心智,
哪怕是站在老三的身后,
也不足以说服很多人。
男女之间可以搞搞暧昧,
君臣之间这么搞,
那就容易死人了。
我相信陛下一定喜欢我的决断。
范闲还有句话没对妻子说,
所谓暧昧,
那必须是双方的,
所谓决断,
也是互相起作用。
今天认祖归宗,
是他向皇帝表示赤诚,
也自然看清楚了皇帝不想让他接这个天下。
这个事实让范闲有些放松,
而放松之后却多了一丝深深的隐忧,
忧不在当下,
而在当年,
正如陈萍萍在那个夜里确认的那样,
范闲也终于确认了天子有疾有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