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一向谨慎,
自从当年分道修行之后,
直到后来在清风城重逢,
我其实就一直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容。
其实那个跟在柳赤诚身边的龙伯老弟啊,
不是没有想过留下线索给清风城寻求援手,
但是根本就无需故意当睁眼瞎的柳赤诚出手两次都被顾璨抓了个现行。
至于下场,
可想而知,
落在比这个柴伯符更像野修魔头的顾探手上,
绝对不比落在柳赤诚手上轻松。
所以在那之后的跨洲远游途中,
那位龙伯老弟几乎已是躺着装死。
柳赤诚,
顾璨,
你们这对儿狗日的师兄弟儿,
要么打死我柴伯符一了百了。
此外,
跌境什么的就根本不算事儿,
我辈修道人境界攀升,
不就是拿来跌境的吗?
先不谈内容真假,
只按照这本游记上的描述,
这个陈凭案如今大致身在何处,
境界如何?
在那新竹湖或者说书简湖,
陈平安确实在青峡岛当过几年的账房先生,
估计这个年轻人当时的战力大致可以按照一位金丹修士计算。
剑修。
要不要视为金丹剑修,
目前不好说,
但是此人年纪轻轻就城府深沉,
擅长藏拙,
这种货色肯定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当年我就觉得此人比那刘羡阳更留不得。
只是正阳山那边儿太过托大,
尤其是那头护山的老猿,
根本就瞧不上一个断了长生桥的废物,
不愿意斩草除根珠钗倒的刘崇润如今就是金丹修士。
落魄山好像对刘重润十分的礼敬,
照理说可以推测出落魄山底蕴一二,
但是极有可能是落魄山故意为之的障眼法。
唯一一个确凿的消息是,
前些年落魄山与玉液江水神府起了一场冲突。
最后,
好像是披云山对此十分不满,
魏檗以山上的官场手腕,
从此对水神府压制颇多。
听那冲澹江水神李锦在州城隍宴席上的一次酒后失言,
落魄山上有一位纯粹武夫坐镇山头,
是位有望跻身远游境的大宗师,
负责传授后辈拳法,
而那玉液江水神娘娘也曾私下对落魄山怨怼极多。
说若无披云山魏山君的庇护,
她定要折损些功德,
也会水淹落魄山,
万一这两位江水正神外加那个龙州城隍,
其实早就给落魄山收买了,
去故意演戏给咱们看,
我们清风城与那坐拥十大剑仙的正阳山,
岂不是一直都在鬼打墙?
老猿有句话说得不错,
短短20几年的功夫,
一个断过长生桥的年轻人,
此后修行路上,
机缘再多,
再顺风顺水,
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我们担心归担心,
吓唬自己就算了。
鬼打墙若是那本山水游记,
哪怕只有五六分真,
这位落魄山的山主一直在宝瓶洲无头苍蝇一般乱逛,
其实更是鬼打墙了,
既要实惠,
又要虚名,
再要艳遇,
什么都要,
一路上什么都舍不得,
这种人大道高不到哪里去,
不管如何。
清风城跻身宗字头才是最紧要的事。
许浑死死盯住妇人,
哪怕设置禁制,
依旧以心声与她说。
在这之外,
吴国沛湘那边有些事情我从不过问,
不代表我被蒙在鼓里。
这场大战之前,
宝瓶洲任何一个元婴境何等金贵,
再寄人篱下,
沛将都不至于对你一个龙门境如此忌惮。
妇人脸色微白,
许浑摆了摆手,
我只看结果,
不问过者。
返回正阳山自家一处雅静院落,
陶家老祖立刻施展神通,
隔绝天地,
白衣老猿将陶紫护送至此,
就自行离开了。
作为正阳山唯一的护山供奉,
地位尊崇,
哪怕是陶家老祖这般在祖师堂坐头几把交椅的老剑仙,
依旧要处处以礼相待。
何况正阳山上谁不清楚这头白衣老猿最宠溺陶紫,
简直就是这陶家这位山峰一姓之护山供奉,
陶家老祖自然为此颇为自得。
紫已经从早年初次游历骊珠洞天那个小女孩儿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在白衣老猿告辞离去之时刚落座就又起身一直将老猿送到小院门口,
魁梧老猿伸手拍了拍陶紫的脑袋,
示意她不用这么客气。
女子一双秋水眼眸眯成月牙,
对这位打小就护着自己的猿爷爷,
陶紫确实打心眼儿亲近。
视为自家长辈一般,
甚至许多言语啊,
与自家老祖都未必说得,
偏能与猿爷爷毫无顾忌,
吐露心扉,
都不用陶家老祖开门。
白衣老猿一手推开山水禁制,
径直大步离去。
陶家老剑仙眼神晦暗不明,
亲近归亲近,
这位护相供奉,
于自家一脉而言,
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天然盟友。
只是这头老猿呢,
在陶紫之外,
确实不太讲究,
半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在白衣老猿离去之后,
陶紫折返落座,
轻声笑道,
猿爷爷一旦成功破境,
必有一份额外仙缘在身,
天大的好事呢,
陶家老祖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