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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黎七七七第六百七十三集
便在第七天的时候
李淳风将笔搁下
笑着摇头
云心
我已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往后这画道一途便无路可走
都是待你开辟的险峻山峰了
到今日
你真正成了画道的宗师
李云心也笑起来
两人此时坐在鸿泰楼第四层的客房中
阳光自窗户透进来
落在桌面的纸上
他盯着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的纸
一抬手
哪怕我算是宗师
也只是陆上的宗师
另一位大宗师可在那边
哎
前些日子忙着活这些事儿啊
很少想到
这些日子你又教我这些
我又体会到从前的感觉了
从前你从无到有地教我
我就每一天都觉得新鲜
天亮了我醒了
就像今天
要学什么好玩的东西
偏偏那时候还得装小鲜
孩子贪睡
就闭着眼睛捱上好一会儿
你不知道我有多急
李淳风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沉默片刻
李云心便问
在想什么
不然
李淳风想了想
抬眼看她们
你要真想再学一些
我可以再找一次陈豢
当真
李云心叫起来
眼中都是惊喜的光
眼下可以吗
李淳风又犹豫片刻
可以
当然可以
你想学想问的
我都叫你学了问了吧
说了这话
他站起身对李云心说
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跟我来
嗯
李云星疑惑地皱了眉女见尘
坏了
她在中陆上
李淳风一笑
不是
但差不多
他便下了楼
李云心跟在他身后
过二楼
过一楼大堂
直入后厨
后厨里有一位大师傅在
瞧见挑门帘进来的是李淳风
脸上露了笑
但看到随后走进来的李云心又将笑意收敛了
瞪起眼
李淳风停在案板前
对大师傅说
出去吧
没你的事吧
这人便眨眨眼
慢慢腾腾地挪出去
然后李淳风将案板移开
露出其下的密道
这鸿泰楼原本是共济会的一个据点
李淳风向下面指了指
你从前所见到的游魂
功力高深一些的
有道号的
都是在云山上造出来的
但还有一些不起眼的小区角色
是这散落在中陆上的各个据点造出来的
你随我来看
他当先走入密道中
李云心微微皱眉
也跟了下去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但见了密室之中的东西
李云心仍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李淳风隐瞒了这样的秘密
而是因为这里面的那些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从前与共济会的游魂们打交道
只觉得那些家伙与众不同
对于这个世界有些不一样的见解
可瞧见眼前极似龙岛的设备
才意识到他们原本掌握着怎样的力量
这种力量如果发挥得当
今天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但该是云上长老们也忌惮共济会的土著们当真懂得如何使用它们
才谨慎而严格地限制了那群人所能知道的讯息
可谓是守着聚宝盆要饭了
李淳风在那玉一般的圆柱前站下
转身对李云心说
我就是通过这里与那边的人联系
你要见陈豢
我也得在这儿先和她打一声招呼
然后他转了身
抬手在圆柱上点了几下
李云心将他的举动仔仔细细收入眼中
意识到前些天晚上的事情似乎就是因为这间密室
李淳风走到后厨中消失
而后以他的太上之能
也无法搞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
如今看
该就是这间密室的问题
以这世界上从前那些人的技术而言
能做到这一点也不稀奇
他带自己来看了这东西啊
李云心做出好奇又惊异的模样
在这室内慢慢地走
慢慢地看
他没想好该怎样表现
换作旁人
他可以将他们轻易打发
但眼前的是李淳风
这个人心思缜密毫不逊色于自己
经历也很类似
他得将自己的情绪反应拿捏得恰如其分
才不会叫对方起疑心
于是他看了几眼之后
站定了
沉默起来
沉默可以解释许多事
给对方脑补的空间和时间
而后他只需要顺水推舟就好
李淳风面前的圆柱上浮起了一个窗口
他对着那窗口低声说
我有要紧事找陈豢
李云心就在我身边
我们有些事情低声他说了这句话
他也转过身
沉默地看李云心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约三四息的功夫
见李云心到底不说话
他才笑了笑
一摊手 哈
你看
我对你已经毫无保留了
往后你要见陈豢
见那边的人
也可以来这里
李云心轻叹一口气
只道
唉
他慢慢走到墙边
伸手摩挲光洁的墙体
似是心里有了什么感悟
李淳风到底在搞什么
他从前也会做这种事
将自己的一些底牌说出来取得对方的信任
但没有李淳风玩得这么狠
他带自己来了这种地方
给了自己同那边的人交流的能力
他是打算做一只孤狼
自己完成所有事吗
在他的确打算搞事的前提下
然而到了这时候
他已将自己从前对他的误解都解开了
在街角时瞧见他走进后厨没了声响
原本觉得是在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可如今知道是在这里
同地下的人联系这种事儿构不成怀疑的理由
他们之间也许确有正事要谈的
然而李云心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旦从那种近乎偏执的不理智的情绪当中摆脱之后
他便意识到直觉在告诉自己
李淳风极度危险
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这些念头在心里一转
李云心便转身笑了笑
哈哈
我从前还疑心你总要代替我去找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到现在看来
是我有多心了
但你不要怪我
我的小心谨慎都是跟你学的
你教了我十几年
我总不能一时就克服了
哈哈哈哈
我已将我所学的都教你了
李淳风心情似乎极好
哈哈一笑
一会儿你见了画圣
讨教一些问题
大概他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接下来的事
如果你回到了从前的世界
打算做些什么
要知道
这世界虽然玄妙
可你已经是顶尖儿的人物
而且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么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回到了你那儿去
倒是大千世界尽可去的
在那边
你也该有许多事情要料理的吧
这听起来是在等待画圣回应时
如今关系已经缓和的两人之间的闲聊
可李云心清楚
如果自己猜测的事情是真的
那么李淳风所说的就不会有任何一句是废话
每一句话都该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
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在那边原本没有什么未了的事情啊
可如果回去了
也就有了
他说了这句话
便往圆柱那边瞧了瞧
心中有了一个推断
上一次陈豢来见他
用了非常规的手段
他对此的解释是不想叫那边的人听到李云心说他日记里的内容
但后来他说了一些模棱两可似有警示意味的话
便是那些话叫李云心心生警惕
彻底从与李淳风十几年的相处而培养出来的感情中摆脱
若他那些话的确是为了提醒自己
这一次他该现身极快
不给李淳风对自己不利的机会
从自己口中得到什么有用讯息的机会
便在这个念头从心中略过之后
圆柱上光影涌动
陈豢的模样显现出来
李淳风背着圆柱站着
李云心则对着圆柱
于是他捕捉到陈豢眼中转瞬即逝的一丝讶意
他可以确定
那一丝讶意中还有一些警惕
就在他发现这室内除了李淳风还有自己的那一刻
待李淳风转过身时
这陈豢光影的脸上已经是神色如常了
他看看李淳风
又看李云心
笑起来
你终于见了我的样子了
李云心回以一笑
哈 我听听啊
煞清清水都像你
今天真见了你才知道不是乱说的
不过和我想象当中的有点差异
我以为要青春跳脱一些
没想到
他琢磨一会儿
算是冷艳
不过我又想
从前的云山双圣也说画圣艳丽无双
倒也对得上
李淳风便笑
你们投缘最好
师尊今次唤你
是有事要请请教你
陈豢斜眼看他们
哦
他这明显的冷淡态度出乎李云心的意料
但很快意识到这正该是陈豢的做派吧
他似乎从来就不是那种乐于客套敷衍的人
他显然不喜欢李淳风
而且但是一直都不喜欢
于是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但后者对此不以为意
仍是恭谨一笑
这些天我和云心探讨道法
他学得很快
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他们了
有几个问题我这边答不了他
想师尊该是可以
我从前亏欠他许多
想着这一次总要补偿回来
就惊动了师尊您
陈豢仍不爱理睬他
只看李云心
你不是有我的玉简吗
我的心得可都记在那里面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唉
我是野路子出身啊
李云心叹了一口气
你那里面太多易证可得了
但在这几天之前
我连这个过程都不清楚
不过这次问的事情
遇见也没有世界只有你才能知道的东西
陈焕眼珠一转
似是有了兴趣
便笑起来
只有我知道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只有我知道的
你说说看
又瞧李春风
你也对这些有兴趣
该是逐客的意思
但李云心立即道
我们这几天的确讨论了许多
他也想听一听
哦
陈焕撇撇嘴
问吧
李云心向他拱手拜了拜
开口说
从前我心里疑惑太多
如今一点点把大多数疑惑都解开了
可还有几件事留在心里
要是弄不明白实在很不舒服
和画道有些关系
但也和八卦有些关系
我听说五百年前的业帝跑去山上玩
在一座庙里见了一个美丽女子的画像
就出言不逊
于是天降暴雨
业国成了泽国
然后这个国家就被倾覆了
当初那画像是你的吗
也是你这样的鱼
李淳风和陈焕都愣了愣
该没料到他说问的问题和八卦有关
结果还真是实话
陈豢笑笑起
哈
这个啊
这个可不关我的事
像是我的
可降雨是清水
她要为我出气
我想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没拦着
哦
他是不是同你说这事和什么与共济会斗来斗去有关
他骗你的
李云心愕然
又笑 哈
原来真是这样
那就还有另一个问题
你画了真龙出来
又搞了龙子出来
结果无论真龙龙子还是清水一类从前为真龙聚魂的
都可以行云布雨
这事儿怎么做到的
我是说
他们这种能力是你画出来的同时又赋予的嘛
嗯
这种事儿我前前后后思考了挺久
包括陷空山邪王妻子的那些能力
可我做的不好
譬如说我之前闹着玩想画一个小小人人出来
想他一现世
但是可以玩火的
但实际上他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是不是我哪里操作有问题
李淳风一言不发
仔仔细细倾听李云心与陈焕所说的每一句话
但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
陈焕眨眼想了想
哦哈
你想问这个呀
你想错了方向
这种能力可不是我给的
而和他们的来处有关
来处
你自己也画出过一个太上
该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吧
陈焕指了指李云心
就是你耳朵里的那个
这些东西是从咱们原本的世界召唤来的
召唤的基础则是原来那个世界人们的信仰愿力
比如说真龙嘛
我们那个世界的人相信龙可以行云布雨
于是我召唤他来了这儿
人们的信仰愿力就赋予了它这样的属性
如果我那个世界的人相信龙可以掌控火焰
那么我召来这世上的就是火龙了
你可懂了
他们的能力不是我给的
而是来自原本的来处
李云心皱眉思索一会儿
恍然道
原来如此
来处的人相信他们是什么样子
他们来了这儿
就真有了什么属性
这么说
离帝这鬼帝也如此了
他死后
因为百姓的愿力加深
成了鬼帝
但那些百姓心目中的帝王
都该是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的形象
于是这离帝成了鬼帝
就一直执着于要建立地上鬼国
就是因为这信仰愿力也觉得他会那么干
是啊
陈豢看着他
没什么复杂的
李云心略沉默一会儿
又开口
那么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种既有的属性
我是说
譬如你在画真龙时
有没有什么办法抹去他的那种属性
而加入别的
譬如叫他变成火龙
陈豢愣了愣愣
对对对
可是干嘛这样
李云心一笑
哈哈 就问
正好想到了这一点儿
觉得有趣
譬如说我原本那个世界
有个传说里的人物
叫做超人
很强
要是弄出来
一定是一个强大的太上
那家伙有多强大
他可以跑到太阳里去洗澡
我小时候啊
就一直很羡慕这种事儿
很想去去做
身上的衣服脏了
去烧一烧
用不着洗什么东西
不叫被人瞧见也送进去
眨眼的功夫就烧成灰
要是把它画出来
都蓬忙
事情就好办了
但问题在于
那人太正义
要是能把它变得和我一样坏
就使得顺心了
你说你自己坏
我倒也觉得你不算好人
陈豢笑眯了眼
但又正色道
别指望这事儿
我从前画太上真龙
你之前画太上猴王
声势都很大
要调用的天地灵气也极多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啊
一旦有这么大的动作
金鹏利己就要察觉
又不是画些什么小杂鱼出来
那时候事情可更难办
哎
好吧
李云心叹了一口气
当我没说
这么说
你也不知道怎么办
到这时
李淳风的脸色才微微一变
他轻出一口气
扫了李云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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