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集。
我不知道。
范闲又重复了一遍。
但活着,
总有些事儿是必须做的。
就算败了又如何?
陛下虽然强大无比,
但如果要杀我,
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除非他愿意走出皇宫,
扔下朝政不管,
满天下地追杀我。
范尚书微微一笑说。
这等事情还真是不符他的性格。
不过,
你是他最信任最宠爱的臣子,
如果他发现你真的叛了,
这种情绪激荡之下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都不会令人意外。
那我就只有祈祷上天保佑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
五竹叔回来之前,
我并不想和陛下翻脸。
范尚书也笑了起来,
终于明白了,
他这两年的徘徊不定,
不仅仅是因为陷于那种伦理压迫下的不安,
更因为他在等待就必须拖时间。
如果说皇帝陛下强大自信的来源在于庆国强大地国力内库源源不断的金钱,
掌控天下的权谋之术,
以及自身强大的宗师修为。
那么,
范闲的自信便来自于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监察院脑子里足够重修一个内库的信息,
怀中足够重修一个内库地银票,
还有那位强大的五竹。
希望叶流云真的是出海了。
范尚书颇有深意地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沉默许久,
知道父亲想提醒自己什么,
片刻后说。
我也希望如此啊。
范闲只在十家村呆了一天,
暗中与那几位被救出京都的庆余堂叶掌柜们见了面,
双方各自唏嘘不已。
虽然这几位老掌柜在庆国朝廷的记录中已经是死人,
但他们在京都犹有亲眷,
在江南三大坊里也有兄弟友人,
所以范闲本来有些担心将这几位老掌柜枯留十家村,
他们会不会有些别的想法,
但见面之后,
他才发现,
这些老掌柜们对于重修内库一事是格外热情,
甚至恨不得将自己余下地生命全数投注于其内。
当然,
对于叶家老掌柜来说,
这和什么狗屎内库无关,
他们也不在乎庆国的国力会被削弱到什么程度,
他们只是认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咱们老叶家地。
当年被无耻的庆国皇族夺了过去,
如今少爷既然要重建老叶家,
涕泪便开始纵横起来,
老马的心也开始跳跃了起来。
范闲与这些老掌柜们重新核对了一遍三大坊地工艺流程图表,
再次确认了十家村将来的可能性,
终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当天暮时,
他便对父亲行了大礼,
然后一个人出了大大的村庄,
走入了深深的山谷,
人至半山腰。
回头望时,
谷中已黑,
灯火渐起,
如天上繁星。
他抬头望去,
天上繁星点点,
犹如人间灯火,
漫天星光不知是从天上洒落,
还是从地上升起,
美到了极点,
东夷城。
城外山丘之下,
泛着惨黄色的草庐,
一如过往那般安静,
没有剑光,
没有剑锋,
没有剑刃,
破空之声,
只是一片安静。
此时已经是深春近暑时节,
炽热的日头照拂在大陆的东边海洋之上,
蒸起无数水蒸气让整座东夷城都陷入了湿热之中,
好在海风常年不歇,
可以稍去烦闷。
自从3年前大东山一役后,
剑庐弟子们练剑的地方便搬到了外间,
没有人敢打扰庐院深处剑圣大人的养伤,
所以此时庐内才会显得如此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的无形水汽,
随着日头的沉沦而变冷,
向地面沉降,
缓缓地依附到那些剑刃、
钢铁废片之上,
蕴成些许水滴。
夕阳渐下,
红色的淡光映照在剑庐深处,
映照在那个大坑之中,
将无数把剑上的水滴映照的清清楚楚,
渗进血红之色,
就像是血水一般。
不知从哪里飞来了几只鸟蝇,
好奇地围着剑坑飞行着,
发着嗡嗡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这些生灵并不知道这座坑和坑里的剑在天下代表着怎样的地位,
怎样的名声。
它们只是本能的盯着那些剑枝上的红色水滴,
在心里疑惑无比,
为什么这些血水没有一丝可喜的腥味儿?
天气很热,
所以剑冢里的天然冰煞之气也淡了许多,
这些鸟蝇才能有足够的勇气在此处飞舞。
然而,
在剑冢旁边那个幽暗的屋中,
却有着与外界环境大相迳庭的冰寒。
或许是这间房屋常年没有见光的缘故,
或许是床上躺着的那位大宗师身体渐渐趋向死亡,
而发出来的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寒。
屋子里没有鸟蝇,
没有蜘蛛,
没有网,
也没有蚊子,
敢去叮那裹着厚被的人一口。
但是在雪白的墙壁一角,
却有一只约小指甲大小的长腿蚊子,
死死地盯着被中的那个人。
长腿蚊子在瑟瑟发抖,
透明的翅膀时不时抚弄一下自己渐渐干枯的身体,
提醒自己还存活着。
两只长腿也显得格外无力,
整个身躯都泛着一种不健康的褐黄色,
看上去就像是汁水全无,
快要成壳。
它没有飞走,
是因为它在这个草庐里面没有发现一个可以吸食血液的对象。
草庐里的人们好像都有奇怪的法力,
只要靠近,
他们的身体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回来,
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