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集。
海棠已经到江南了。
范闲地脑子开始快速转动起来,
那姑娘明明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庆国皇帝的私生子,
为什么还要依信中所言下江南来寻自己?
难道在这种情况下,
她还敢将天一道的心法交给自己,
完成北齐的养虎之计?
只是在这个当口,
有太多事情需要范闲在电光火石间做出决断。
所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平复自己的心绪,
继续在楼下搜寻着云之澜地身影。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机会,
需要用极大的魄力才能做出动手的决定。
范闲性情虽然沉稳,
也止不住的有些紧张,
不知道影子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此时他心里很是可惜,
这影子的性情太过乖张,
不然要是让六处地人与他配合,
今天这临时构划的一局,
说不定成功的希望会更大一点儿。
大树下卖花的女子已经款款向青石坪方向走了过来。
一道淡然地清新气息就从她的身上散开,
马上场间那些江湖高手们察觉到了异样。
众人下意识里给卖花姑娘避开一条道路,
似乎不敢挡在他的身前,
但等这面容寻常的卖花姑娘走过去后,
众豪杰才觉着有些奇怪,
为什么自己要给她让路?
不过片刻间,
海棠已经面容宁静地走上了那大方青坪,
就这样自然地站在那名官员的对面,
轻声说道,
这位大人,
小女子乃北齐人,
粗鲁不经诗文,
对于打架这等事情却还是有信心的。
那名江南路官员微微眯眼,
看着面前这貌不惊人地女子,
却是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似乎是被她震慑住了心神。
此时,
西湖上的寒风吹了过来,
没有吹动海棠身上厚厚的棉袄,
却吹得她鬓角的乱发向脸前乱扑着,
看上去有些好笑。
今天的杭州城并没有平空冒出一位仙子,
却多了一个因为家乡受辱而站到台面上来地村姑。
先前一直愤愤不平却隐忍着的那名北齐人,
见到她现身之后,
在面上装出犹疑之色,
片刻后似乎双眼一亮,
大喜过望。
他穿过人群,
在青石坪下方拜倒,
海棠姑娘,
您怎么来了?
楼上楼外围着的江湖人士齐齐一震,
再望向坪上那名寻常女子的目光,
便开始变得警惕与畏惧起来。
海棠,
北齐的海棠朵朵,
苦荷宗师的关门弟子,
剑试北方无一敌手的九品上强者。
传说中地天脉者。
西湖边上又不可能平空冒出个大宗师来,
谁能是她的对手?
在海棠摆造型抢风头的时候,
范闲很可惜,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她。
从一开始,
他就没有去看,
她只是双眉微皱,
极为仔细地查看着楼下所有人的动静。
片刻之后,
他终于注意到了一处所在。
湖边堤下小舟,
一位渔夫戴着笠帽,
手里握着一根钓竿。
范闲双掌抚在青栏之上,
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渔夫。
他发现,
就在海棠出现之时,
这名渔夫手中地钓竿轻轻垂了一下。
钓丝上并没有鱼,
只是渔夫看重海棠的修为,
想让自己隐藏地更深一些,
而做出的下意识的心理反应。
这一个小小的变化却落在了范闲的眼中,
他伸手取过三皇子手中那个青花瓷盘,
哎,
我还没三皇子。
话没说完,
范闲已经将青花瓷盘用力的扔下楼去,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
瓷盘碎成无数片,
叮当不停。
此时楼外因为海棠的出现,
正是一片安静,
所以这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有些人抬头望着楼上,
心想是哪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一听到北齐圣女的名字,
竟是吓得把盘子都给摔到楼下来。
这些人却因为大树和竹帘的隔断,
没有看到范闲的模样。
有些人却依然紧张地看着场内,
不知道海棠接下来会做什么,
只有湖上的那名渔夫与楼上的范闲之间没有丝毫的视线阻隔。
而那名渔夫也明显听出这盘子被人用力掷出而不是摔下,
所以有些微微的诧异,
便侧头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
便再也不能收回,
因为范闲的目光正冷冷地回望了过来,
盯死了他。
伪装成渔夫的云之澜看着楼上那个面色宁静的年轻公子,
心里便仿佛有一把火烧了起来,
范闲,
你居然也在这里?
云之澜缓缓收回钓竿,
而目光却依然如两把夺目的名剑一般射向楼上。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
楼上与船中的两个人仿佛忘了楼内楼外的所有人,
忘了这时候海棠正在发飚,
而只是互相注视着对方。
许久,
二人的目光都不曾分离,
这目光里没有试探,
只有赤裸裸的冰冷。
二人因为往日的仇怨,
江南明家事的后手绝对不可能惺惺相惜,
云之澜的钓竿收到了一半。
很诡异地,
一柄没有光泽的匕首出现在了舟旁钓绳的边缘,
似乎在无声无息的随着他收线的动作向上提升。
终于,
夺魂的匕首渐渐浮出了水面。
此时,
云之澜的心神大半放在楼中的范闲身上,
小半放在坪中的海棠身上。
他虽为四顾剑的首徒,
但也知道一个海棠,
一个范闲,
都是年轻一代里实力最深不可测的人物,
而且世间传说这两个人格外的投契,
这时候,
忽然间同时出现在杭州城,
出现在这艘小船的旁边,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一道黑芒诡厉绝杀闪过,
舟上渔夫一声闷哼,
身上带着一道恐怖的血箭冲天而起,
小舟之上的乌蓬就有若被无数道力量同时拉扯着,
刹那间碎成无数块,
激射而出。
水花一绽,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影从西湖之中破水而出,
循着空中云之澜飘渺的逃逸方向刺去。
两道破空,
身后湖畔已无人影,
只留下了满湖的乌蓬残片,
随着水波一上一下。
残片之中,
一顶江南常见的笠帽飘浮不定,
似乎是在向楼中的范闲表示抗议。
西湖不大,
湖堤也不过数里长,
但由楼上楼看过去,
湖水依然有浩荡之势。
此时,
范闲正站在最顶楼,
眯着眼睛隔着竹帘遮掩望着湖面,
只见湖面靠着右堤的所在,
两个影子快速掠过,
偶尔在湖水上一点震起些许水花儿,
又踩着堤旁的舟首一掠而过,
速度十分惊人,
如同前后相随的两道闪电一般,
偶尔又在湖面上前后缀住,
剑气纵横间,
两人如大鹏周翔于空,
姿式优美而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绝杀味道。
血光乍现,
二人又再次分开,
如清灵之鸟往前方滑去,
看似美妙,
却是分外的惊心动魄。
范闲站的高,
看的远,
但也不过片刻功夫,
那两名高手便消失在湖对岸的冬日柳林之中,
看去向似乎是那些清贵的黑色院落处。
他皱了皱眉,
云之澜重伤之下还可以支撑那么久,
东夷城一代剑术大家,
果然不是浪得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