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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67集。
已经有下属为范闲办好了通行证。
晚上,
就算他不亮明自己的身份,
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而他之所以要喊海棠跟着自己一起去,
却不是动了善念,
要将内库的光辉扩延至北齐,
而是纯粹的需要海棠这么一个强力的保镖。
鸡鸣天度白内库转运司正使府的后墙那儿人影一飘,
范闲与海棠结束了一个晚上的探险之行,
回到了书房之中。
范闲沉着那张脸,
皱着眉说。
夜夜笙歌,
管理败坏,
是这两个词儿吧?
海棠却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她今天晚上随着范闲在三大坊逛了一圈,
虽然没有接触到军工之类的坊间,
却依然被所见所闻给震慑住了。
原来棉布是用那种纺织机织成的,
而且居然不用人力,
用的是那种水力,
只是河水之力怎么就能如此驯服呢?
回思今夜的见闻,
她对于那位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叶家女主人更感敬佩,
望着范闲的目光也炽热了少许,
范闲不就是那个叶家女主人的儿子吗?
范闲却不如她那般震惊,
起先的新鲜感稍除,
虽然心中依然有欣赏母亲遗泽的快慰感觉,
但是庆国内库实则比他前世的乡镇企业只怕还不如呢,
只是一些很初级的东西,
如果不这庆国的皇帝绝顶聪明,
将所有的产业看得紧紧的,
只怕早已不如当年值钱了。
不过就一顺德镇还不能产冰箱,
范闲哪会吃惊啊?
他吃惊的是另外一桩事儿,
那些内库的司库们果然是生活豪奢至极。
他的心不禁痒了起来,
如果将这些人吃掉的银子吞到自己肚子里,
那又得是多大的一笔进账呢?
而像长公主担心的事儿,
他并不怎么担心,
什么狗屁技术垄断呢,
又不是特别难的,
自己当年虽然不是理科出身,
但吹几个玻璃总没太大问题,
关键是谁叫咱身后有人呢?
知识就是力量,
知识就是底气,
知识就是银子。
这就是范闲在内库的第一天所产生的强烈认知。
庆国内库转运司乃是国境之内最出名的独立王国,
虽然官员都是由京都派遣而来,
但由于远在江南,
而且本身内部的诱惑太多,
不论是外来的何级官员,
到最后都会被这个庞大而诱人的金窝给同化。
监察院的官员或许还好些,
但转运司内部的官员却早已成了这个独立王国的支柱之一。
没有人愿意内库发生一丁点的变化,
哪怕是如今,
陛下下了旨意,
让内库由信阳长公主的手中转移到了范提司的怀里。
这些内库的官员们虽然当了长公主十几年的亲信,
却也并不怎么忌惮范闲的到来。
他们心中想着,
只要表面上的功夫做好了,
想必小范大人也不会动了内库的根本。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种把戏应该不会上演。
内库根本是什么?
不是那些金山银山,
不是那些下苦力的工人,
不是外围的商人,
而是三大坊的高级工匠与司库们。
内库的三大坊分别布于江南的诸州间。
甲坊负责生产玻璃制品,
对精度要求极高的工艺品、
瓷货,
昂贵至极的香水,
蒸了又蒸的出名烈酒,
还有许多。
而像玻璃制品这一类,
又可以延展成无数的商品,
总之可以命名为奢侈品生产商。
而乙坊则是负责大量生产棉布、
纱布,
研究稻种,
打造好钢大事生产第一产业与第二产业的合集,
主要呢是出产生活资料。
丙坊却是三大坊里看守最森严的工坊,
这里负责生产船舶以及军方需要的先进军械,
比如黑骑目前配备的轻巧连弩就是由这座工坊提供的。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
监察院三处与内库的研究部门还在不停地研制着火药。
只是自从叶家开坊之初,
火药的研制似乎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理,
以至于目前监察院也只能拿一车火药当炮使,
而没有发明出什么热武器来。
不知道是庆国子民的聪明才干不足,
还是那位姓叶的女子曾经使过什么坏。
三大坊只是一个粗疏的说法,
与此相关的出产不计其数,
星罗密布于闽北之地,
源源不断地出产着货物,
再经由民间商人提货分销往北齐东夷小诸侯国、
大洋之外的蛮荒王国之中,
贪婪而汹涌地攫取着整个世界的钱粮。
同时也将更好的生活品质、
更多的奢华享受传遍到整个世界。
在当年叶家被收入内库之后,
虽然各项产业受到极大的冲击,
但是遗泽尤在,
而且各级的司库们也真是拿出了不少智慧,
将叶家的产业发扬光大。
这个曲线在17年前达到了峰值,
整个庆国的财政收入竟有四成出自内库。
只是在近些年,
这个数字才稍微的有些回水,
不过依然是庆国最大的财政来源。
套句某世的常用词内库就是推动庆国向前的欲望发动机。
正因为司库这种不入流的官员对于内库的生产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加上长公主本身就是一个以阴谋走天下的女子,
不擅长也不屑于用开山大刀去进行管理。
所以这些年以来呢,
各种情势相叠,
让司库们成为了庆国最特殊的一批官僚。
内库最底层的工人挣了多少钱,
甚至连负责管理的官员也并不如何嚣张,
唯独是司库们,
在丰厚的俸禄之外,
还享用着各式名目的津贴以及各种各样的红利。
这个不能不说是长公主高薪养狼带来的后果,
而且也与朝廷这些年来管理的混乱有关。
司库们在内库转运司一地,
真有些像土皇帝。
虽然他们表面上并不如何嚣张,
但暗底吃扣拿银、
盘剥工人,
将获得的钱经由外围的钱庄往四野里撒。
在周边的大州里,
已经盘下不少的土地。
至于在其中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呢,
这些司库们在内库中是欺压下层工人,
欺男霸女的事儿也是没有少做。
高级一些的司库还讲究些脸面,
那些中级30来岁的司库则是赤裸裸的无耻着。
范闲夜中查到一名司库,
家中竟然蓄养了12房的小妾。
而那些年不过20的小妾是怎么来的,
谁能说得清楚啊?
只知道年年都有工人闹事,
至于告状的,
更是不计其数。
只是内库特殊,
往往这些告状的苦主根本出不了内库。
就算侥幸到了苏州城池,
也只能被朝廷糊弄回来。
得罪良民是小,
得罪司库是大,
这是江南路官员们的共识了。
于是,
当新一任的内库转运司正使钦差大人范闲到了闽北衙门之后,
那些对司库怀着刻骨仇恨的下层工人与百姓再也没有去击鼓鸣冤,
而是冷漠的看着衙门处的大门,
眼眸里闪过着阴火。
火光一现,
鞭炮之声大作,
红蛟漫天飞舞之中,
闽北内库转运司衙门的正门缓缓地拉开,
数十名官员身着正服,
在微薰的气味中鱼贯而入,
分列两行,
对着正中间那名年轻的官员恭敬的行礼。
出圣旨,
请明剑,
亮明钦差的身份,
言清管事章程。
范闲看着堂下这些下属,
将双手一撩。
坐吧,
谢大人赐座。
内库的众官员整理衣衫坐下。
衙内的座位不够,
所以一些下级的官员都站在了后侧。
众人看着小范大人面上温和的笑容,
心头微定。
而且也没看见监察院那些如狼似虎的京都本官。
本来略有些警惕的大脑顿时放松下来。
范闲眯着眼睛往下看,
很容易的便在众官之中找到自己开山震虎的对象。
约莫五六人,
下有三个面色黝黑,
穿着常服,
腰间腰带系得是紧紧的,
极为恭谨地坐在那处。
只是这3个人明显没有官职在身,
却坐在了众官之中,
而且一看那模样,
就是经常出入工坊的人物。
范闲尤其眼尖,
从对方那貌似恭谨之中,
看出了一丝漫不在乎与对自己的轻屑。
那是一种极有底气的神态流露。
他微微一笑,
沉笃阴狠如他,
当然不会被对方的神态所激怒,
只是对方既然被长公主养了这么多年,
自己要完全控制住内库,
不得已也得敲敲他们。
先把那三个人抛开,
与诸位官员说了一番朝廷的意思,
又与坐在自己最右手方的军方代表闲聊两句。
这位军中的官员乃是叶家远亲,
虽然叶家如今似乎被逼到了二皇子一边,
但是由于叶灵儿这个奇妙人物的存在,
范闲与叶家还算是过得去,
所以那位叶家将领对范闲也是格外尊敬,
想必是京中家门曾经有过吩咐。
等一应的公事说得差不多了,
范闲是忽然间静了下来,
抬起茶碗喝了一口。
庆国没有端茶送客的规矩,
众官知道范大人一定是有重要的话要讲,
都安静下来。
众人已经知道,
在大江边上,
苏州码头的棚中小范大人的就职演讲已经是惊煞了整个江南路的官员。
对他今日的发话,
不免有些好奇。
内库真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范闲笑着说道,
众官呢,
也陪笑起来,
那位副使凑趣的说,
嗨,
荒野之地,
有的只是敲敲打打,
虽然闹心,
但胜在与众不同啊。
哼,
本官以为之所以奇妙,
是因为此次奉旨南下,
每经一地,
但凡本官开衙亮明身份,
总会有当地的苦主敲鼓鸣冤,
言道本官官员诸多不法之事,
没料到今儿个开衙已经半日,
这么大一个地方,
竟然连一个上书的百姓都没有。
众官一愣,
诽腹道,
您是一路潜行,
南下有个屁的鸣冤呢?
但范闲如此说,
一定是有后话,
不由都将心给提了起来,
范闲这话当然是瞎说了。
只是个引子,
本官大感欣慰,
内库在诸位同僚的治理之下,
竟是一片清明,
毫无不法之事,
实在难得呀,
众位官员脸上一热,
连称不敢不敢。
范闲也没黑着脸继续笑着说。
但又有一桩疑问,
不知道是内库真没有什么问题,
还是某些官员的官威太重,
以至于百姓工人们就算是心有怨言,
也不敢来说与。
本官听了这话太没讲究,
是个赤裸裸的准备构人以罪的把式。
众官员不论派系,
都是内库的本地官儿,
心头一凛,
便生出几丝反感,
心想,
您就算是要烧那三把火,
也不能用这荒唐的手法呀,
以副使为首,
众官员是纷纷出列,
大声的说,
大人呐,
断无此事,
断无此事啊,
范闲低下头去,
手指头轻轻搓着思思新缝好的袖口,
问道,
断无此事,
本官听闻这些年来,
三大坊里欠下面工人薪水不少。
年前还曾经闹过一次大事,
可有此事啊,
众官员一愣,
年前由于司库盘剥太厉害,
三大坊的工人确实闹过一次事,
还死了两个人。
这事儿啊,
一直被转运司的上下官员们隐瞒着,
没料到这风声竟是传到了京都,
但范大人既然已经说出口来,
那一定是得了确实,
消息再难遮掩,
副使赶紧上前赔笑着,
啊呃,
年前资金回流稍慢了些,
呃,
工钱晚发了3天而已,
结果那些刁民是借机闹事,
竟让三大坊停了一天的工,
为朝廷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结果啊,
转运司商议之后,
才请叶参将弹压一番,
好在啊,
没出太多人命。
想着一近年关,
大人马上便到,
所以就没急着上报。
其实,
哪是晚发了工钱呢?
准确的来说,
是司库们将发下去的工钱抽了太多的水。
激怒之下,
民愤渐起,
工人们这才闹起事儿来。
而转运司的官员又不想得罪司库,
又不想掏出公中的银子补账,
所以是装聋作哑,
直到事情大了才调兵镇压。
范闲回身与那位叶参将轻声说了几句。
这名参将面露尴尬之色,
轻声应话,
想来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
范闲的眉头一皱,
轻轻的敲了下身旁的几案。
诸位大人。
这内库说白了便是个商号。
只不过是陛下的商号,
我大庆朝的商号。
既然是做东西的,
那最要紧的便是做东西的人。
年复一年,
拖着工人的工钱,
谁还愿意来给你做事呢?
就算做事又如何肯用心,
到最后吃亏的还不是朝廷吗?
众官员是连声称是,
纷纷进言,
日后一定严格按照内库的条例行事,
断不会再有拖欠工钱的事发生了。
至于日后如何,
那是司库们与小范大人打交道。
这些官员们,
只求将眼前这些快糊弄过去吧。
只是那3名面色黝黑、
身无官服却坐在椅中的人物,
面色有些难看起来。
哎呀,
净说些废话。
以后自然是不能再拖欠,
那以前欠的呢?
衙门顿时啊,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官员们警惧之下,
再不敢多言。
内库的工人数万,
加上吃食住用、
饮水、
衣料,
这一系列的后勤人数更是多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朝廷给三大坊工人定的工钱极为丰厚,
从中抽水已经成为内库官员们发财的最大源泉之一。
如果范闲真要将这些官员们将前些年的克扣全吐出来,
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
而这些官员心中清楚,
自己这些人碍于庆律与监察院的监察,
所以从来不敢明着吃。
只是司库们吃剩后地上的一点小孝敬。
范大人针对的只怕还是那些司库。
所以众官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着那三人一道。
范闲就像是没有察觉场间的暗波汹涌,
他和声的说。
朝廷总不能欠子民钱,
前些年的欠账总要逐步补上,
只是事情有些繁杂,
断然是不能急的。
不能急,
众官的心头再松了一下。
却被接下来的话给吓得不轻。
3天,
给诸位大人3天的时间,
将所有的账给我填回来,
欠下面工人的工钱都补回去。
记得用太平钱庄的利钱为准。
3天之后,
如果还有工人到本官这儿说,
他却没有拿到手,
或者说让本官监察院的下属们查了出来,
哼,
对不起了,
诸位,
本官是要露点狠劲儿了。
他虽然微笑着,
但官员们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寒冽的味道开始传遍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