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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集。
万物骤静心难解,
人事不安成愚乱。
上。
宁曦的太子位置就这样没有了。
秦绍谦感叹了一句,
哼,
兄弟,
一场你喜欢的话,
这第一个皇帝你可以来当啊。
爬上山坡,
秦绍谦蹙着眉头看了宁毅一眼,
过得片刻才说道,
哎,
与这样聊天很吓人啊,
你要是能不辞辛劳干几年,
然后就退下来,
不失为一个好榜样。
其实,
从世袭回到禅让,
开千年未有之新局面,
我能信任的人也不多。
宁毅说到这里,
失笑道,
当然,
如果有人不下来,
可能就得见见西瓜的刀了,
我未必能压得住她。
宁晴二人从合作弑君开始,
一路走来也已经10余年的历程了,
期间关于各种理念、
想法、
未来也已经聊过许多遍,
有些话语便不必赘述。
秦绍谦想起西瓜在这些理念上的激进,
此时便笑了起来,
随后才肃容道,
那说到底,
你打算?
换个什么称呼啊,
政治方面走人民代表大会那条路。
你觉得如何?
这个你说了算,
我没有意见。
不过早些年聊过之后,
我也跟其他一些人提起过你的几个想法,
大多觉得如果没有杀皇帝,
原本你提的君主立宪,
虚君以治,
会更加平稳一些。
恰恰相反。
体制上。
大部分套用原来的规则,
让皇帝往后退。
从此让真正的掌权者以能者居之,
听起来很漂亮。
实际上过于理想化,
没有太多操作的可能。
道理在于,
我们这片地方,
君权思维深入人心。
不过,
十几年的战乱。
我们就说以后都不用皇帝掌权了,
一时可行。
只要稍微出来一个有野心的帝王,
登高一呼,
立刻就是复辟。
归根结底,
我们的大部分群众是期待明君的。
嗯,
那你之前说起过的两党甚至多党执政的玩法呢?
其实十多年前刚刚弑君造反时,
你对这一套听得出来是有些喜欢的。
这种制度可以保证政权的平稳过渡。
或许真能实现千秋百代的大帝国也说不定的,
今天是确定不用他了。
各方面的条件都还不够啊。
多党玩法最能体现古往今来人权上的一个本质规律,
也就是权力等同于责任,
而且责任是权力的前提。
从奴隶社会到封建,
归根结底都是越来越能负责任的。
民众把责任抢在肩膀上扛着,
然后就多获得了一点权力的体现。
我们今天成立一个体系,
也会诞生特权,
归根结底,
你只要扛的责任多,
你的权利就一定大。
一旦实行多党玩法,
最大程度放权。
那就要求民众必须有参与到政治里来玩儿的素质,
以前是皇帝要做的决定,
今天全部给大家做,
那么有好几个必要的体系都要建立起来。
第一,
健康的新闻体系必须有。
国家发生了什么事儿,
百姓得知道,
不光要知道,
而且时效性也要保证。
那么这么大的一个国家,
信息的传播必须要有决定性的突破。
千里之外发生了事情,
这边立刻就要知道。
两人缓缓前行,
宁毅说到这里,
秦绍谦朝这边望过来一眼。
你在格物研究院里让人研究了那个,
嗯,
那个还早呢,
就算解决了新闻和信息的问题,
民众对于事物的衡量是一个硬性的要求,
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
我们怎么看待,
怎么处理,
你得有一个正经的态度啊,
有个相对正确的方法。
我们社会的思维核心以情理法为基础,
多的是看见杀头就叫好的人,
那就一定玩儿不起来,
体系就算架起来,
那没多久也一定会崩的。
这些事情以前倒也大概聊到过,
很多年前你倒是说过,
体系架起来会让一部分人开始想事情,
会有促进。
但我们这个社会如果要够到那个标准,
要的是革命。
彻底的革命,
两人在小小的山头上站着,
看着远处的天边被夕阳染红了,
像是一场大火。
接下来半年时间,
西南开会要讨论的都是这些。
我这里提前跟你交底,
有什么想法你也尽管说,
嗯。
秦绍谦看着那夕阳。
十多年前呢,
杀了皇帝以后,
在去小苍河的路上,
你第一次跟我,
跟陈凡他们说起这些事情。
这十多年里,
又有许多次说起来。
有个东西我印象特别深。
10多年前呢,
你第一次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
这是慷慨激昂。
我与陈凡他们听得也是最激动的。
但接下来一次一次,
你都最为这些事情皱眉发愁,
顾虑的也越来越多。
但也因为这样,
我和陈凡说,
你是真正的想把这个事情做成。
弑君十几年,
大家是跟着你一路走到这里的。
老实说,
你的想法呢,
有时候会让人跟不上来,
但总的来讲啊,
走到今天你都是对的。
接下来的事儿呢?
哎呀,
我说不上来。
十多年前你跟我们说的时候,
我就说,
那真是好事情,
让人,
让人人有书读,
让人懂事儿,
让人能把把握自己的这条路,
这条命。
但你的顾虑非常多,
有些时候其实我们是不太能看到这些顾虑的,
也不是很清楚你的顾虑从何而起。
老牛头、
陈善均那些人,
你让他们分出去了,
西瓜的一些想法你压住不让她动。
对于人人平等的理念,
我们原本以为你会大规模的推出去,
你一开始呢,
似乎也说过要通过几场大的动作来推进他们。
但至今还没有,
其实我们多少人还是觉得乐观的啊。
当然,
更重要的是你心中有数,
接下来还是以你为主。
秦绍谦的一番说话,
既是表态,
也是鼓励。
其实虽然走的是武将路线,
但秦家世代为文,
秦绍谦小时候自然也饱读诗书,
受到过秦嗣源的亲自教导。
对于宁毅所说的许多东西,
他都能够理解。
远处的云霞烧荡得愈发通红。
宁毅点了点头,
沉默了许久,
其实啊。
说句不好听的啊,
这场动乱持续的时间太短了啊啊。
十多年的动乱,
千万人的死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
但从宏观上来说,
这10多年的时间。
很难论证君主制度的落后和不必要,
因为从事实上来讲,
它确实就是高度成熟的,
而且经过了论证的唯一道路。
天下成千上万的人可以接受换几个皇帝,
但很难想象没有皇帝的状态,
一旦到政权交替,
野心家们还是会涌出来的。
那,
那那多少年才够啊?
也许是一场上百年的变乱,
大家不断地找路,
不断地碰壁,
用无数的血的事实证明了过往的道路不通的时候,
才会有新的道路走出来。
秦绍谦的独眼之中微带迷惘,
过了一阵,
他伸出手指,
揉了揉眼罩旁边的位置,
眯着眼睛,
我们毕竟没有这百年的变乱呢,
你说得好像看见过一样,
你又没见过变乱一百年是什么样子?
是啊,
没有见过。
只有10几年,
已经很苦了,
你这脑袋瓜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啊,
哎哟,
我天。
秦绍谦失笑,
此时的山头上有风吹过来。
两人找了附近的大石头坐下。
十多年来,
对于宁毅偶尔冒出来的一些想法,
秦绍谦是无法理解的。
有时候他会表现得很有前瞻性,
有时候则生硬冷酷得令人咋舌。
眼下便是这样的状况了。
百年动乱,
不断找路,
还不断碰壁。
君王的制度再也不可用,
而后让整个世道的所有人都认同某些新的观念,
这会是怎样的动乱呢?
汉家历史上也有过几次大的动乱,
最后不也都由君主制度解决了吗?
他听见宁毅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上百年的动乱来论证,
是一件坏事。
当然也是件好事。
所以到今天呢,
我打算走另外一条路。
来逼着一些想法的出现。
这是十多年前埋下的另外一条路。
现在看起来。
倒是更加清楚一些了。
格物和资本。
是最大的一条轴线。
一方面发展格物,
促进各种新事物的出现,
以新的商业体系、
资本体系碾碎旧的商业体系。
以契约精神保障资本的扩大,
同时以契约精神冲击情、
理法的框架。
秦绍谦眨了眨眼睛,
有些迷茫,
资本不是一个好东西,
当我们让他在契约框架下无限制扩张,
慢慢的,
为了让作坊扩张,
让利润增加,
商人体系会开始冲击旧有的土地制度,
为了让作坊里的工人满员,
他们会以各种各样的手法让农民破产,
为了让利益增加,
他们会以各种各样的办法让工人加班,
少给工资。
剥削他们,
那个时候大家就要开始打起来。
宁毅的话语冷酷异常,
似乎在说着未来的前景,
以至于秦绍谦此时都皱起眉头,
那话语继续下去。
我们今天告诉大家,
人人平等,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平等,
也不知道怎么利用平等。
等到资本开始吃人的时候,
他们会想起还有人权,
还有平等这把刀,
他们会开始呼喊这样的口号,
会开始上街,
会游行,
会暴动。
只有当他们真正的为了这种利益站出来,
他们才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人权,
那个时候,
我们保护他们,
我们促进他们,
平等和权利才会真正在他们的心里生根儿。
我们没有100年动乱和无法抵抗的敌人,
那就只好用资本的暴虐来论证民主的温情。
你说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把那些想法推出去,
一呢是这十多年都被事情给推着走,
没有好的时机,
二是推出去也没用,
被施舍的权利不是权利,
想要捍卫自己的权利,
我们一定要站队,
要表态,
要珍惜。
那么前期我们促进商业和资本的发展,
后期我们引导他们的诉求,
我们接下来的几十年,
也许完成这一件事也就够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
能让民主和权利在人们心里生根儿的唯一的可能的路了。
至于其余的,
甚至包括谁当老大,
什么玩法在内的,
那都是胆儿之下的问题了。
两道身影在石头上坐着,
聊天的语调也并不高,
山岚吹动流云,
红霞漫卷,
朝着这片大地上席卷过来。
两人在那山头上,
随后又聊了许久许久,
直到天光终于被西面的群山给吞没。
夜空中浮动着星辰,
两人回到军营吃饭,
还一直在聊,
在议论。
他们在饭堂里点了灯烛,
如此说了半晚。
秦绍谦上了个厕所,
回来时方才拿了一份情报说起戴梦微的事情,
但随后倒是被宁毅说出的另一件事情给吓了一跳。
4月初,
大战初定。
夏日的气息渐渐的明朗了,
就在宁毅与秦绍谦聊起此后数十乃至上百年规划和想法的时候,
无数的存在也已经在这样的背景下骚动起来了。
时间回到几年之前。
华夏第7军于4月24这天下午。
斩杀完颜设也马也正是击溃完颜宗翰的军队。
本阵。
但由于战争的复杂,
希尹振作军队守住汉中城内通路,
真正宣告撤退,
也已经到了25这天的早上了。
汉中会战结束的消息随后传向各处,
位于西城县的戴梦微、
刘光世等人接到讯息是在这一日的下午。
他们随后开始行动,
串联各处,
稳定局势。
这个时候,
位于西城县附近的军队各部。
也或早或晚的得知了事态的走向。
宗翰与希尹联合起来的十万大军扑向华夏军第7军,
而后被第7军2万人击溃。
宗翰甚至再度被杀了一个儿子的消息,
给汉江南岸的众人带来了巨大的奇异的心理冲击。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俨如一个梦幻世界的降临。
大部分势力的掌权者们在接到消息第一时间的反应都显得悄无声息。
随后便命令手下确认这消息的准确与否。
对于戴梦微一系原本就未经整合的力量来说,
混乱的因子已经在酝酿。
但戴梦微的动作迅速,
尤其是在更有威望的刘光世的背书下,
他们迅速地联络了附近大部队势力的领头人,
稳定事态,
并达成初步的共识。